官場上的陋習,不只是官話、官架子,還有官腔。官腔,是指某些當官的人慣用的一種腔調,一種語氣,百姓稱之為“調門”。官腔與官話有聯系也有區別。官腔一般無實際內容,如“嗯啊”之類;而官話則是官場上的一種語言,它有內容,只不過假、大、空罷了。有一首諷刺詩《不知所云》,很好玩:“今天,啊!/這個……這個……啊!/我只強調一點,/強調一點,啊!……”這就是官腔。其特點是:居高臨下,慢條斯理,搔首弄姿,裝腔作勢。
官腔不是每個當官的人都有。在我們周圍,許多當了“大官”的人,就很少有官腔。他們當中,語氣謙和、平易近人者有之;睿智幽默、談笑風生者有之;十幾年、幾十年鄉音不改者有之。這些人未必不受到人們的尊敬。但也有一些當了官的人,甚至是剛出茅廬的“芝麻綠豆官”,官腔很重,往往很簡單的一句話,從他們口腔里出來,不是“跑調”,就是像繞口令似的。群眾戲言他們:“好像連話都不會說了。”
打慣官腔的人,往往自己不知道或不以為然。我妻子有次從廣場晨練回家,臉上余慍未消,問其何故?她說是路上遇見一位現今當了大官的原同事,她主動上前搭訕,可對方鼻子哼哼的,只勉強回贈她“嗯啊”一串官腔。我笑,說:“不會吧,恐怕是認錯人了,你別往心里去。”可是,幾天后,我和妻在路上又遇見此君。此君的表情和語氣,與吾妻上次所遭遇的如出一轍!這才恍然領悟了那句老掉牙的話:人是會變的!不過,這種“變”是相對的,有條件的。對吾等小卒之輩,“變”出一副官腔,怪也不怪;倘若此君遇見一個比自己更大的官兒,他也許會“返璞歸真”,腔調立馬就“變”得謙卑和溫順。而這并非一日之功。
官腔可憎。讓人聽之如聞蚊蠅嗡嗡叫,渾身起雞皮疙瘩,不自在,不舒服,甚至要作嘔。它無形中在人與人之間,制造了一種隔膜。不久前,我去某地搞調研,“聆聽”過當地一位領導作報告時的“風采”。此君也不過30來歲,據說剛升官不久,卻不知從哪里學“道”成功:講話時,語氣怪怪的,“嗯啊”聲不絕于耳,還不時地敲擊桌子。別人的感受我不知道,反正我聽起來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官腔其實一點也不好聽,倒不如平平和和、原汁原味來得親切、自然。
官腔很重的人,一般都不能正確認識自己。舊話本小說里有一篇《錢多處白丁橫帶 運退時刺史當艄》,講述一個叫郭某的富商,花錢買了個刺史的官做,他從此便一下子如在云里霧里一般,官腔十足,氣色驕傲,旁若無人。別人說他生來就是個做官的料子,許多人“脅肩諂笑”,隨他怠慢,只消“略略眼梢帶去”,就算是十分殷勤好意了。后郭某因禍潦倒江湖。在別人眼里,“狀貌氣質,也就是些篙工水手之類,并無二致。”
喜歡打官腔的人,就有點類似這位郭某,雖然他的官銜不一定是花錢買的,但“一當官就變闊,一闊就變調”,卻是通病。此為“小人得志”也。有些人原本沒有官腔,是后來學會的。他們以為,當官的不帶點官腔,就沒有官樣子,沒有派頭,沒有了權威。殊不知,這樣的官腔,非但顯示不了你的身份,反而暴露了你的輕佻和無知,別人在一旁竊笑,你還被蒙在鼓里呢!
當官的人大都屬公眾人物。笑星趙本山小品里有個“腦筋急轉彎”,說有只猴子因為騎在高高的樹丫上,結果露出了又禿又紅的屁股,被路人誤認作“紅燈”。說的是笑話,但人做了官,地位高了,眾人都注視著你(包括注視你的優點和缺點),這倒是真的。所以,官員的一言一行,都要格外留心,切忌忘乎所以……
總而言之,當官的人,既要練心,練腦,也要練練口舌——不是練官腔,而是要練平實、大眾的口氣。
責任編輯:徐建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