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熟村
(中國社會科學院 近代史所,北京 100006)
赫德與中國海關
賈熟村
(中國社會科學院 近代史所,北京 100006)
赫德在中國工作長達52年,他興辦了近代海關,使關稅成倍增長;設置了近代助航設備,便利了航運;創辦了近代高等學校,設置了天文臺、物理實驗室;翻譯了西方書籍,引進了西方科技;興辦了近代郵政,為中國培養了各方面的人才。成效卓著。他曾受到清政府多次表彰,官至太子太保,以肯定他為中國近代化作出的巨大貢獻。
赫德;中國海關;清政府;總稅務司;近代化
赫德,英國人。1854年來華,先在英國駐香港貿易督察處當翻譯學員,后調寧波領事館任助理,兼做翻譯。又進一步學習中國官話、《論語》、《孟子》、《詩經》兼及《墨子》。同時,又和一位中國女子同居,更加熟悉漢語及中國文化[1](P19)。
1857年12月,英法聯軍陷廣州。1858年3月,他被調往廣州,任廣州領事巴夏禮的秘書。1859年6月,被兩廣總督勞崇光聘為廣州新關副稅務司,正式進入中國海關。1861年4月,中國海關總稅務司李泰國返回英國,由赫德代行其職權,他由廣州到了上海。6月,到了北京,他的財政知識和辦法,受到恭親王奕的高度重視[1](P42)。李泰國經辦阿思本艦隊專檀,1863年11月,清政府將李泰國革職,任命赫德為總稅務司,他主持中國海關達數十年之久。
1864年5月,總理衙門以總稅務司駐扎上海,遇事不便聯系,命赫德等移駐北京[2](第1冊P670)。當時,赫德認為海關的地位與職位必須有一個明確的條例規定,雇傭的外國人應該明確自己的地位與職責。為此,他起草了兩個文件,一個是致各口稅務司的通令,一個是呈交總理衙門批準的《通商各口募用外國人幫辦稅務章程》,經過了總理衙門的討論,先后發表。通令發表于該年6月21日,它開頭就說:“首先,我們必須毫不含糊地、經常地牢記:海關稅務司署是一個中國的而不是外國的機構”,所有的成員,包括總稅務司本人在內,都是“中國政府的仆人”,不能像其他在華外國人那樣有一種想象的優越感,“從而每一個成員對待中國人,包括政令官員和一般老百姓在內,必須盡量避免引沖突和惡感的因素”。“因此,在和中國官員以及中國老百姓的交往中”,海關外籍人員既是“中國官員的兄弟”,又是“中國老百姓的同胞”;既應“對中國官員表示禮貌”,又應“對中國老百姓表示友誼。”“禮貌有助于公事的順利交往,而友誼的表示則有助于去除中國老百姓對外國人的惡感”。要求“每一個人應當牢記的第一件事,就是他支取了中國政府的薪金,必須按照指定的工作,為中國政府服務;應當隨著潮流的進步,為成功而有計劃地推進其工作,必須用理智和耐心等待機會;可以善意地提出建議,不能有任何強迫”。緊接著,他規定了海關與中國政府的關系,通令說,總稅務司直接向政府負責,對海關關員有絕對的任免權。各口岸稅務司作為總稅務司的代表,處于協助各口岸中國海關監督的位置,要比其他外國人更加熟悉中國人的性格、情況和權利。要求海關稅務司成為該領域的專家。“要讓海關監督在他所面臨的每一個問題上,都感覺到外國稅務司更有資格提出一個正確的意見和接受他的觀點之外,別無其他辦法”。“稅務司愈是處在幕后,他們就愈能順利地完成自己的任務,愈能減少成為眾矢之的的機會”;“一個明智的自我隱蔽,不會絲毫有損于自己的威望或真正影響,而不恰當的自我表現,反而會影響勢力的基礎,結果必然使個人陷入尷尬的境地”[1](P81)。
9月,赫德赴牛莊(今營口)創辦牛莊洋關。11月,赴各處考察《海關衙門章程》實施情況。又赴臺灣南北開設新關。清政府對赫德的海關工作表示滿意,破格賞給按察使銜。
1865年1月6日,赫德向各口發出一號通令,從關稅中的船鈔(亦稱船舶噸數)收入項下提成,以用于上岸堪察,測繪和建立各種港務設備,諸如燈塔、浚港、緝私等。
本年,中國海關經赫德之手錄用的十四個口岸外籍關員已多達四百馀人,其中鈐字手以上等級的洋員也已達七十一人(英國四十六人,美國九人,法國九人,普魯士五人,丹麥一人,瑞士一人)。他在用人方面采取利益均沾的原則,其數目大致和有關國家對華貿易的規模相當。
本年,中國海關稅收,已從赫德初任代總稅務司時(1861—1863)的五百萬兩增至七百萬兩,成為清政府除田賦外的最大收入[2](第1冊,P670)。
1866年3月,海關在北京、上海、鎮江等地試辦郵政業務。
赫德向總理衙門請假半年,攜帶三個非婚生子女返英。同行的有海關漢文文案斌椿等人赴歐考察。
8月,赫德與簡?布雷登女士結婚。9月,一起返回中國。同行的還有金登干。金登干在途中勤奮地向漢學家丁韙良學習漢文漢語,手不釋卷。到中國后,擔任了北京總稅務司署稽核賬目稅務司[2](P672)。金登干也是英國人,比赫德年長兩歲,曾在英國的齊登赫學院接受了高等教育,又在財政部工作了六年。赫德在他幫助下,建立了一套嚴密的、近代的會計制度。將海關全部收支總賬分為A、B、C、D四個賬戶。A號賬戶為海關經費的支出賬,B號帳戶為海關沒收和罰款收入賬,C號賬戶為噸稅(船鈔)收入以及用于航務設施的提成賬,D號賬戶為所有其它規費收入和開支賬戶,A號賬目每月結清一次。所有海關可以自行處理的結馀,一律存放海關總稅務司指定的麗如銀行。沒有得到總稅務司的允許,各關稅務司不得截留。這個會計制度,當時被譽為新的國庫制度。這是把英國剛剛實行的國庫制度應用于中國海關的需要[1](P114)。
1867年4月26日,赫德發第3號通令,公布《引水章程》,從此,海關既可在沿海測繪,又可派員引水(即領港)。
本年,赫德代表清政府與列強談判修約,他擬定的辦法是把過去分散在地方官吏手中的稅收,經過海關歸入清朝中央政府。清政府滿意,列強也滿意。
1869年10月,赫德與金登干巡視各口岸,幫助各關健全稽核制度[2](第1冊,P673)。“在總稅務司訪問期間,要求各關全體人員到場提出建議或申訴”。在總稅務司不能按期檢查各口的情況下,他可以委托一名稅務司代行其事,而后向總稅務司提出書面報告。這種制度加強了總稅務司對各海關的控制,維持了總稅務司的權威,使海關管理機構運行靈便,行政效率很高[1](P119)。
清政府給赫德賞加布政使銜。
1870年10月,調派粵海關法籍副稅務司薄郎等隨同崇厚赴法“道歉”,任翻譯,此后,清政府的涉外活動,海關均派員參加,成為慣例。
8月,赫德出巡廣州、福州、上海等口岸。
1874年1月,中國海關在倫敦設立辦事處,任金登干為主任[2](第1冊,P674)。
5月22日,金登干在給赫德的信中寫道:“您的各項通令需要反復讀。我研究了1873年的第24號通令(案:此通令稱:“稅務總司是異邦人,……品級低于監督,而監督是本國人,品級領先”,“各口稅務司職責系協助地方當局辦理稅收,不可干涉或代替地方當局”;如果雙方矛盾,各稅務司“不得企望總稅務司以行政手段逼使他們就范”。)……有您在北京,人們知道是不會發生危機的,——但您若一走,那就會‘一團糟’了”[2](第1冊,P51)。
6月12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我希望巴比埃和費內斯特公司加緊制造燈塔,制成一套寄一套,用最快的路線”。[2](第1冊,P67)
7月18日,在另一封信中,赫德又寫道:“1873年的24號通令在我手里推敲了六個月之久,……我們必須承認我們處于中國人的助手而不是主人的地位;……如果誰不理解我們的這種地位或是沒有執行我的解釋性指示的精神,我就撤銷他的職務。……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使海關對中國人有益,……但假如在我的計劃完成之前我就死去或者辭職,我認為那就意味著——‘遭殃’”[2](第1冊,P96)。
1877年1月,總理衙門接受赫德建議,首次設立駐外使館——駐英使館,使館經費由海關支出。此后,凡使臣派出,經費概由海關開支,成為定例。
1878年赫德向清政府請假一年,攜帶家小去巴黎參加萬國博覽會。海關事務,指令其內兄,總理文案稅務司裴式楷代理。1879年返回中國。
至1883年,中國海關在中國沿海已建立十處燈塔,其中包括高達120尺的鐵制燈塔,可抗地震及臺風。對中外船艦的航行安全,作出了貢獻。(第1冊,P680)
在佩奇開槍殺人受到審訊一案發生后,赫德為此發出了第14號通令。規定洋關洋員不論有意無意,帶不帶武器,屬不屬于自衛,凡殺傷,或被控殺傷他人者,不論被傷、被殺者的國籍,應一律于事后立刻向稅務司報告并辭去職務,然后向領事館報案,靜候調查。被認為負有罪責的在審訊期間,工資停發(從作案之日,亦即辭職之日起)。判明其行為屬于履行職責或出于自衛并宣告不予判處,其辭職應予撤銷,恢復原來工薪,不作間斷[2](第2冊,P616)。10月24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上海的佩奇案:由于我所得到的關于值勤時知道的情況是有分歧的,上海律師們勸我們放棄法律訴訟。吉羅福決不應該讓這樣的案子發生,但是我們——或我們中任何人——不能完全不犯錯誤”[2](第3冊,P382)。
1885年 8月 15日,赫德辭總稅務司職,就任英國駐華公使。11月2日,又辭英國駐華公使職,返任總稅務司。本年,清政府賞給他雙龍二等第一寶星勛章,并賞戴花翎[2](第1冊,P686)。
1888年,中國海關在英國定制的大巡船“專條”、“厘金”、“并征”號到達中國。
本年,清政府賞赫德“三代一品世襲罔替”封典[2](第1冊,P689)。
1890年8月24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這份海關人員的致敬信,以及其他等等(案:致敬信和紀念品是海關全體中外人員贈送赫德的,他們以此來表示對赫德作為海關首長的敬意),注明22日,這一天也是我結婚二十二周年紀念日和再次回到海關的第五年!致敬信使我高興,可是,對這套紀念品確實漂亮,我卻寧愿要錢,而且本該將這份錢作為海關的禮品贈給上海醫院這種有益于社會的機構”[2](第5冊,P246)。
1894年5月7日,李鴻章自天津起程,校閱北洋海軍。27日,校閱竣事。參加校閱的有北洋九艦,南洋六艦,廣東三艦。還查閱了旅順、大連、威海、膠州防軍要塞。[3]李鴻章奏稱:“中國海面遼闊,港汊紛歧,綿亙萬馀里。經總稅務司赫德歷年設立警船、燈塔、浮樁等二百六十馀處。如北洋之大沽、曹妃甸、遼河口、莫邪島、成山頭,崆峒島、猴磯島,及海軍提臣丁汝昌商同添造旅順老鐵山、威海衛、趙北咀等處,均屬險要地方,自設置燈塔后,往來船只即遇風暴,不致迷向觸礁,于水師行駛、商船人貨獲益非淺。現值巡閱海軍,臣等順道堪視北洋各處燈塔、船、樁,深為合法。該稅務司赫德盡心籌劃,不無微勞”。請求清廷傳旨嘉獎[1](P125)。
1896年3月20日,清政府設立郵政,以總稅務司赫德管理之。由海關現設郵遞推廣,以稅務司葛顯禮總辦。
1898年,經金登干奔走整年的第二次英德大借款成功。規定中國海關總稅務司職位必須一直由英國人擔任[2](第1冊,P696)。此外還訂明以海關稅收及蘇、浙、九江、漸東厘金及宜昌、鄂岸、皖岸鹽厘為擔保,因此,海關將兼管代征這些地方厘金。厘金的征收向來歸各地方政府,由海關兼管代征,地方政府自然會進行抵制,而洋商則企圖擴大在長江的貨運利益。最后以第868號通令規定以修改長江通商章程為準[2](第6冊,P814)。
5月22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我們認為內河航行,或者是三個新開的品岸都沒有多大價值!答應總稅務司由英國人擔任是件好事,但是我認為,公使館這樣對待這個問題是不幸的,因為各國使館都有先例和機會,他們可以說,好吧,你們的總稅務司可以總是英國人!但是我們要求,上海的稅務司將總是法國人,或者天津的稅務司總是德國人,或漢口的稅務司總是俄國人。”“總理衙門同意給內班人員的銀兩薪水加倍,外班人員增加三分之二,給中國人員增加三分之一。這就使每一個人都感到寬慰,我也能在一派興旺的景象下離開海關。海關的基礎擴大了,門墻加固了,糧倉滿了,生活有了保障!”[2](第6冊,P846)。
1899年2月12日,在另一封信中,他又寫道:“日本鬼子來了,要求我立即任命某日本官員做廈門稅務司!……[日本人的]這一行動,明明白白地具有分裂性質,將是有害的”[2](第6冊,P949)。4月2日,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自從竇納樂提出‘總稅務司要由英國人擔任’的要求后,[總理]衙門總是以懷疑的眼光看我,其它國家的公使館也說一些風涼話。因此,沒有讓我去管的事,我盡量不管。香港方面毫不禮貌地催促我們撤出九龍,給我們造成完全不必要的麻煩”[2](第6冊,P970)。4月23日,在另一封信中寫道:“我們急需找40名左右能講華語的中年職員——過去十年來,人們沒有好好學習,就會中文的實力而言,我們的人手非常不足。這一點對于海關來說,已經是很糟糕的事,而對于厘金稅的工作來說,則是完全無法進行(案:1899年1月18日赫德曾發布第880號通令,指出海關所有內班(行政機關)人員須會中國語言,凡有疏忽者將不發給年金,不能晉升副稅務司或稅務司職務,已經晉升但在華語方面不具備工作需要知識的人將予以辭退)”[2](第6冊,P977)。
1900年,爆發義和團運動。八國聯軍進入北京,慈禧太后等逃亡西安。赫德接受總理衙門之請,出面維持與列強議和。
是年,清政府新辟的口岸已達23個,這些口岸的海關一律兼管50華里內的常關稅收。赫德領導下的海關,此時幾乎包括了中國所有主要商埠的稅收[2](第1冊,P698)。中國海關船鈔部海務稅務司(后又分為總營造司和海務巡工司)設置燈塔、浮標、信標等設施,此時,已擁有洋員96人,華員463人[1](P124)。
1901年9月7日,清政府與德、奧、比、西、美、法、英、義、日、荷、俄十一國簽訂辛丑條約。12月11日,赫德以贊襄和議有功,清政府給他賞加太子少保銜。
1903年2月2日,赫德覲見慈禧太后,她對他勖勉有加,稱他為“我所需要的人”,并給予賞賚[2](第1冊,P699)。2月14日,赫德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星期一我被如召入覲,但那只是新年的拜會,雖然慈禧太后對賠款以白銀還是黃金支付的難題表示關切,但沒專門講什么”[2](第7冊,P470)。
赫德準備返回英國,裴式楷、賀璧理、戴樂爾爭奪接他的班,6月21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人中寫道:“關于裴式楷,……他確實是個十分能干的人,并有很大一批追隨者,唯一說他壞話的人是那些妒忌他的人。我既把他帶了出來,現在怎能把他丟下不管?……關于戴樂爾,他有他的優點,而且像我們大家一樣,有他的‘局限’。……列強想建立個海關部。外交部不想讓裴式楷繼任,而日本人則將支持裴式楷,海關或許寧愿讓另外一個人繼任。只要我在這里,是不會發生什么問題的,除非是某個使館等得不耐煩而建議現在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2](第7冊,P534)!
英國的中國聯合會和中國協會向英國外交部反映赫德近年在中國海關錄用的非英籍的外國人過多,以及組織紊亂等等,7月15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海關并沒有‘瓦解’,每件事都有規律地進行著,但所有的列強都想從海關這塊蛋糕上切下他們各自的一塊,并且有些國的胃口比我認可的還要大,讓那么多人一口口地啃下去,英國的‘那條面包的面包頭’已不再像過去那樣了,但現在的36名主管人中還有18個是英國人!我不能聽從‘中國聯合會’的支配。正像我以前說過的,海關中每個人都感到銀價下跌的影響,都不知道我離去后會出現什么情況,因此可以看到一定程度的不安和焦慮,但絕沒有什么‘瓦解’”[2](第7冊,P545)。
按照中國屬歲法,本年為赫德七十大壽。11月20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慈禧太后今天賜給我一件禮品,一枚‘笏’或如意,還有一個‘壽’字。這與太后的七十壽辰有關,我猜想它的意思是‘繼續干下去’,而不是‘滾開’”[2](第7冊,P747)!
12月25日,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在中國方面,親王(案:指慶親王奕劻,時任軍機大臣兼外務部總理大臣)自己不表態,而只是給我帶來宮廷的信息:‘呆在你現在的崗位上,不要以離去引起繼任問題!’但是我想走。即使我留下,我的健康或死亡不定哪天都可能引起這麻煩事……我享受著我的職位贏得的一切好處——權力、恩寵、薪金等——而我卻是它的奴隸,工作最勤奮而自由最少的人”[2](第7冊,P763)。
赫德估計1904年的稅收可達三千另五十萬兩,1905年1月1日,他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這個數字“按白銀計算與前年的數額相同,但由于外匯兌換率有利于中國,按英鎊計算達到約100多萬鎊,對此我們應受到祝賀的”[2](第7冊,P765)。
2月15日,慈禧太后再次接見赫德,他在19日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15日我被覲見,受到很好的接待,但除了太后說‘你現在已服中國的水土,你最好還是留下來!’以外,沒談到特殊的事。……我明天就‘70’歲了!海關職工要求接見以獻祝辭。我力圖避免這種事,但他們已經安排好活動,因此,當然我同意了他們 ”[2](第7冊,P789)。
3月5日,在另一封信中,他又寫道:“我想我已經告訴你2月25日(案:應為15日)我受到覲見,雖然受到很好的接待,但我回國的希望被潑上了冷水。20日為慶祝我的生日,海關人員給我送祝詞,然后拍了張大團體照。我的確急于離開,因為我一用腦子思考,就要頭痛,我怕會突然垮下來。我工作得太勤奮,時間太長,太連續不斷,應該放我離去。但那令人厭惡的繼任問題擋住了路,因為中國人害怕它,各使館知道它將引起爭論,都希望把它能推遲多久就推遲多久,我好事做過了頭反成壞事”[2](第7冊,P793)!
4月2日,在另一封信中,又寫道:“各處工作猛增,都吵著要添人。……我希望各口岸海關利用更多的中國人,但我無法使他們這么做。雷樂石在鎮江開了個頭,但他因喪妻須休假,他的首創精神將隨他的離去而消失”。[2](第7冊,P804)。
1906年5月9日,清政府設立稅務處,派鐵良充督辦稅務大臣,唐紹儀為會辦大臣,所有各海關所用華、洋人員,統歸節制。9月2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如果稅務處打算在我在職期間推出變革,對我本人當然是一件不愉快的事,因此,我繼續留任的理由,是希望我的存在會延緩一些變動而建立并鞏固現在程序,這種程序對于中國和海關雙方的確都是最好的。但是,我只能犧牲我本人到某種程度,我認為請假離職會比辭職,特別是比死去,對于維持局面更有利些”[2](第7冊,P985)。
9月9日,赫德在另一封信中寫道:“昨天我前往新設立的稅務處辦公室——這是人們對海關部門的稱法,受到了盧某和陳某的接待,這兩人是唐[紹儀]正式請求調 去的中國供事(1905年題名錄第74頁:盧祥和陳鸞),……處的出現意味著總稅務司署的消亡。一個沒有我這樣在總理衙門工作五十年經歷的新人,不會對于涉及轉移而改變了的現狀感到特別為難,……我怕會使我每天那杯責任之酒太不是滋味”[2](第7冊,P987)。
9月22日,赫德發出第1369號總稅務司通令,稱稅務處的成立并不影響總稅務司署和各口岸之間的關系,工作仍按照原來的方針繼續照舊進行[2](第7冊,P991)。次日,又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我認為總稅務司署所做出的良好工作不會喪失或消失:它的辦事程序還會繼續下去,它的奉公守法和工作效率都將持續下去,并滲入中國人的工作系統中去,……稅收仍在增漲,收來的稅款比去年多了將近一百萬兩,這也是創紀錄的一年”[2](第1冊,P994)。
至這一年,英格蘭銀行為赫德保管的各種證券投資數額達162032鎊,存款為4541鎊,合計166573鎊(房地產和其他動產未計)[2](第1冊,P701)。
1907年2月3日,赫德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在我們的一些新辦事處里將由中國人擔任較高的職位,例如幫辦和副稅務司等等。這種發展或許還是發生在由我掌舵之時好,而不論它的意義多么預示著以后將更中國化”[2](第7冊,P1029)。
在赫德體制下,在中國海關供職的華員,向來只能當低級職員——供事。現在由于稅務處的干預,赫德不得不讓步,作“新的嘗試”。2月17日,他在給金登干的信中寫道:“中國人越來越不安分,他們也要求占得一些頭面職位。因此我在公報上發表了六名 ‘特派幫辦’作為開端,這六個人都是由稅務處從各岸的中國供事中召到北京來供職的(張錦、盧祥、陳樹勛、陳鑾、王暢祖和郵務徐洪),并任命劉漢池為膠州幫辦,梁祖望為大連幫辦,羅啟明為啥爾濱幫辦。作為一種新嘗試”[2](第7冊,P1032)。
5月18日,在另一封信中,他又寫道:“由于稅務處成立到現在已有一年之久,并且步入了固定的工作途徑,我認為我離職而去不會造成僵局或破裂,雖然繼任問題當然可能有其困難”[2](第7冊,P1035)。6月30日,在另一封信中,他又寫道:“我正安排于7月6日動身去北戴河,由于裴式楷將負責7月和8月的工作,我想我回來后還讓他干下去,這樣會使過渡變得容易些,而我的離職也不那么可能引起任何混亂。但是繼任人選問題仍有待于將來解決。或許在裴式楷還只是代理稅務司的時候,這個問題不會提出來”[2](第7冊,P1037)。
12月3日,赫德正式向稅務處遞交了休假申請,請假三年,回籍靜養,推薦裴式楷為代理總稅務司,請求清政府賞加裴式楷頭品頂戴,以示信任。稅務處奏稱赫德“總理各關稅務,布置周密,擘畫精詳,收數遞增,確著成效。近年以來,續開關埠以及推廣郵政,兼理常關各事宜異常繁劇,皆系該 稅務司經受,一切均無貽誤,邇來雖因積勞,猶復黽勉從公,未嘗稍懈。”
1907年歲末統計海關“凡征貨稅銀33861346兩”,由此上溯10年,即1897年,為22742104兩;再上溯10年到1887年為20541399兩;再上溯10年到1877年為12067078兩;再上溯到15年到赫德擔任總稅務司的1863年,海關稅收為6380910兩。這樣一筆巨大收入,在清政府的財政中占有頭等重要位置。對赫德是很感激的。
此時,中國海關的助航設備已有182座,燈船5艘,燈艇44艘,浮標171個,望樓798座,大小郵局2800馀處,海關內外班及海事、警務、郵政部門執事人員11960人,其中洋員1345人,中國員工共計10625人,年開支經費168000兩,經理的常關50馀處[1](P435)。另外,海關在沿海、沿江設立測候所,構成了一個氣象測報體系,也為各地提供了氣象服務。在測量海區水道方面,也做了大量工作[1](P125)。大清郵政局的郵區已達44個,郵政局已達592個,郵政代辦所已達2901個[4](第3卷,P76)。
此外,赫德還協助清政府創辦了一所近代高等學校——同文館,經費由海關拔付,外籍教習由赫德聘請。開了英文、法文、俄文、法學、經濟學、外國歷史、物理、化學、數學、天文學、生理學等課程。在同文館內,創辦了近代印刷所、格物館(物理實驗室),還建造了星臺(天文臺)一區,設天文儀器,頂蓋四面旋轉,高約五丈。[5](第2冊,P87)。先后翻譯出版書籍二十多種,包括法學、經濟學、外國歷史、物理學、化學、數學、天文學、生理學、語言學、歷法等門類[6](P320)。
1908年1月27日,清廷經過挽留,最終還是答應了給赫德準假一年,稱“總稅務司赫德在中國總司榷務,宣力有年,卓著成效,國家深資倚重。所有承辦各事,悉臻妥協。著加恩賞給尚書銜,以示優異。副總稅務司裴式楷并加恩賞給布政使銜。”
4月13日,清政府外務部和稅務處的官員、各國使館的代表等熱烈歡送赫德離開北京,返回英國。
赫德去后,英國公使照會清政府,不同意對裴式楷的任命。赫德又推薦歐禮裴、安格聯、好博遜為候選人。1910年,根據英國政府的建議,清政府任命安格聯為副總稅務司代行總稅務司休假期間的職權,將裴式楷調任稅務處。赫德寫信給安格聯,表示祝賀,語重心長地教導說:“慢慢走!不要顯露自己的意圖,仔細觀察你的立足點和你周圍的環境,堅持世界主義的方針,首先為中國和總體利益服務,與每一個使館保持接觸,在你身旁安置優良屬員,以中國人的觀點看問題。”
1911年,赫德在死亡之前6天最后寫信給安格聯:“恐怕我再也見不到中國了。……在這里工作你要學會忍耐、體諒和應有的常識,……中國人的心非常善良,通情達理,很容易共事,不要逼迫他們,……總稅務司在其職位上是既不接受合作、勸告,也不許可干涉的,他必須是他自身的衛士和主人! ”9月20日,赫德在英國病逝,終年77歲。中國駐英使臣參加了他的追悼會。清政府追封他為太子太保。對于一個外國人來說,其榮寵已無以復加[1](P436)。
赫德在中國工作,時間長達52個年頭,他通曉語言文字、儒家經典,思想也相當中國化了。他協助清政府興辦了近代海關,使關稅成倍增長。設置了近代助航設備、氣象臺,大大地便利了中外船只。又協助清政府創辦了近代高等學院,設置了天文臺、物理實驗室,翻譯出版了西方書籍,引進了西方科技。還協助清政府興辦了近代郵政,方便了各地的通訊聯絡。從而,也為中國培養了各方面的人才。成效卓著,受到了慈禧太后的多次接見和清政府的多次表彰,最終還封他為太子太保,肯定他為中國近代化作出的巨大貢獻。在今天,在我們看來,也是應該的。
[1] 王宏斌.赫德爵士傳[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0.
[2] 陳霞飛.中國海關密檔[Z].北京:中華書局,1990.
[3]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事日志[M].北京:中華書局,1987.
[4] [美]馬士.中華帝國對外關系史[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0.
[5] 中國史學會.洋務運動[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
[6] 李時岳,胡濱.從閉關到開放[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8.
責任編輯:侯德彤
Robert Hart and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JIA Shu-cun
(Research Institute of Modern Chinese History,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0006, China)
During his 52-year stay in China, Robert Hart established customs in a modern sense, thus multiplying tariff; set up facilities to guide navigation; founded institutions of higher learning, observatories, physics laboratories, translated western books, and introduced western technology; and initiated the postal service. He cultivated various talents for China and received many praises and titles (the highest being tutor for crown princes) for his outstanding achievements.
Hart; Chinese Maritme Customs; Qing Government; Inspector-General of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modernization
K256
A
1005-7110(2011)06-0001-06
2011-08-28
賈熟村(1930-),男,河南偃師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從事中國近代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