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培訓何時孵化“新東方”

□ 本刊記者 周 旭

漢語培訓何時孵化“新東方”

□ 本刊記者 周 旭

經過一天的奔波，Momo終于能睡個安穩覺了，然而，他頭腦中關于漢語培訓的疑問還沒有得到解答。

來到中國的第一天，這個18歲的比利時小伙子就被吞噬在北京繁華商業區的高樓大廈中，憑借著一張標注不清的地圖，沒頭蒼蠅似地尋覓著期望中的“知名”漢語培訓學校。

這次中國行，Momo的目標非常明確，到一所好的漢語培訓學校學習中文。出發之前，他在網上圈定了一所“鼎鼎有名”的學校。但來到中國，Momo卻發現所謂知名的漢語培訓機構在中國似乎并不存在。

一個令人費解的現實是，孔子學院在國外處處開花，但在外國人大量涌入的中國本土，卻不能找到學習漢語的大型培訓機構。

事實上，早在2000年前后，就有本土培訓機構試水國內漢語培訓市場。然而，巨大的市場需求并沒有孕育出行業的領軍機構，相反，國內的漢語培訓行業仍然處在發育期。業內人士坦言，漢語培訓機構呈現品牌群和產業規模尚需時日。

漢語需求催生培訓機構

2004年，MEC漢語培訓中心在廣東成立。那時，漢語還未形成熱潮，即使是在外國人聚集較多的廣東，漢語培訓機構也是鳳毛麟角，大多數外國人還是通過孔子學院或中國的大學學習漢語。

然而，MEC漢語培訓中心的創辦者發現，大學教育遠不能滿足外國人學習漢語的需求，這也正是他們可以抓住的商機。

“民營漢語培訓機構比較靈活。”MEC漢語培訓中心的相關負責人余音（化名）女士對記者談道。“時間、課程、上課地點、教師，我們都可以按照學生的需求靈活調整，這為我們的學員提供了方便。”

余音告訴記者，到MEC漢語培訓中心學習漢語的既有日、韓企業的員工，也有外國駐華使館的工作人員及隨行家屬，還有一部分留學生。

工作人員的學習時間并不固定，他們需要一對一的教學，周末或晚上上課很普遍；而對于留學生來講，不同國家的語言和文化讓他們學習漢語的先天條件有很大差別，統一教學讓缺乏“先天優勢”的學生跟不上老師的進度，大學里30余人的大班編制讓學生缺少練習口語的機會；他們還可能僅僅因為不喜歡某位漢語老師而失去學習漢語的興趣。

正是這些需求為民營漢語培訓機構提供了生存空間。在MEC漢語培訓中心，學員可以按照自己的時間安排課程，可以通過試聽了解每位老師的教學方式，從而選擇自己喜歡的老師。他們可以與老師商量課程的設置和上課的形式，也可以和相同國籍的學生一起交流學習經驗。更少不了一對一或者四、五個人一個班的練習口語的機會。

在教師配置上，根據外國學生的國家文化，MEC漢語培訓中心為不同國家的學生配備不同的老師，比如日本學生相對嚴謹、認真，老師就一定要嚴格；而歐美學生希望學習時輕松、愉快，老師就要平和、幽默。在漢語學習之外，MEC漢語培訓中心還開設了毛筆字、國畫、二胡、中國私房菜等與中國傳統文化相關的課程……

經過幾年的發展，憑借良好的口碑，MEC漢語培訓中心在廣州成為小有名氣的漢語培訓品牌。2007年，MEC漢語培訓中心又把學校開到了北京。2011年，上海也有了MEC的分校。

七年，上萬人參加培訓，全國六家連鎖分校，如此迅速的發展讓余音深刻體會到，個性化是民營漢語培訓機構最大的優勢，也是越來越多外國人選擇付費培訓和非官方學校的重要原因。

從競爭的角度講，帶有公益性質的孔子學院，客觀上是以盈利為目的的民營漢語培訓機構的競爭對手。但余音認為，孔子學院并不會直接威脅國內民營漢語培訓機構的生存，相反，她希望國家通過開辦孔子學院等各種方式大力推廣漢語和中華文化。

“只有喜歡中國的外國人越來越多，外國人對漢語的需求才更多。這也是我們這些漢語培訓機構需要的環境和成長的首要條件。”

只有喜歡中國的外國人越多，對漢語培訓的需求才更多，這也是漢語培訓機構需要的環境和成長的首要條件。

探索轉型漸成特色

提起早教，人們會想到金寶貝；提起英語培訓，人們會想到新東方和老羅；然而，說到漢語培訓，恐怕很多人的腦海里不會浮現出一家培訓機構。盡管MEC已小有規模，但外界對它依然相對陌生，即使是在業內，其知名度也非常有限。國內漢語培訓市場為何不能出現“新東方”？也許從早安漢語培訓學校的改革探索中能一窺究竟。

早安漢語成立于2005年，是當時上海為數不多的漢語培訓機構之一。經過兩年的發展，早安漢語每年培訓學生400余人，并且呈逐年上升的趨勢。培訓對象也多是來華工作的商務人士，因為公司培訓的良好成效，客戶相對穩定。德國BOSCH（博世）有限公司、美國威士伯公司、德國大使館等都與早安漢語有著長期合作。

近年來，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和穩步發展的中國經濟讓許多外國公司把目光投向中國，在上海，年均20余萬的在華外國人讓早安漢語對于漢語培訓市場充滿了信心。

而在2007年，教師規模超過100人的漢語培訓機構在上海不過50余家，這更讓早安漢語對于未來規模化的發展持有了樂觀的預計。

于是在這一年，這個成立僅兩年的公司決定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將原有的小班教學改為批量生產的模式。

早安漢語投入了兩年的資金積累并獲取外部投資，共融資200萬，首先在繁華市區的一座大型寫字樓內租用了一間超過200平米的房間作為教室，又招聘教師，教師人數最多時超過400名。這樣的豪華配置在上海，甚至全國的漢語培訓機構中都稱得上是大手筆。

然而，盲目的擴張并未帶來預計的收益。空蕩蕩的教室和近三個月員工賬戶的零進賬讓早安漢語意識到，規模化生產并不能打造漢語培訓品牌，因為規模化的特點不符合漢語培訓的根本需求。個性化、靈活性才是漢語培訓機構的生存之道。改革宣告失敗，早安漢語不得不重新思考什么樣的道路才是最適合漢語培訓機構的。

經過半年的調整，早安漢語恢復了小班教學，將教師隊伍縮減到100余人，保留了擁有三年以上經驗的優秀教師，再根據具體需求為學員有針對性地聘請臨時的專業教師。這樣既保證了教學質量，也縮減了開支。

在課程設置上，早安漢語延續了根據學員需求開設課程的特色。比如，針對一位具有漢語基礎的新加坡商人，他們開設了中國禮儀的課程，讓他了解中國的酒文化；他們還為一位法國人聘請了復旦大學金融專業的教授，因為普通的對外漢語教師無法教會他專業的金融術語。

此外，借鑒新東方等大型語言培訓機構的相關經驗，早安漢語優化了教師管理系統，每位教師講課的風格、時間、地點等都錄入到系統當中，使排課和薪資管理更加科學。

品牌制造的迷茫與掙扎

從一家小型英語培訓機構到培訓行業的超級航母，新東方用了18年。正如早安漢語的高軍港所說，僅從時間上看，在民營漢語培訓機構發展的初期，要想出現新東方這樣的領軍機構未免過于心急。即使是在全球擁有十幾所培訓學校，在漢語培訓市場比較有影響力的臺北中華語文研習所，也走過了50年的艱辛路程。

歐美學生希望漢語培訓課堂輕松、愉快，老師平和、幽默。

面對持續升溫的漢語熱潮和穩步上升的市場需求，早安漢語對于未來成為漢語培訓機構中的“新東方”充滿了信心，但對于時間和發展路徑，高軍港仍有些迷茫。而各種發展瓶頸也出現在其他漢語培訓機構。

MEC漢語培訓中心的余音告訴記者，他們面臨的困難之一就是難以留住人才。MEC漢語培訓中心對任課教師要求很高，除持有對外漢語教師資格證外，還要有實際授課的經驗。所以，他們的教師大多是參與過國家漢辦出國項目的外派志愿者或者有較為豐富的漢語教學經驗的老師。

然而，由于資金、晉升機制的限制以及周末和晚上授課帶來的不便，優秀的教師往往將民營的漢語培訓機構當做一個提升能力的跳板。經過幾年的鍛煉，就轉到更加穩定的國際學校任教。

在品牌的打造上，余音認為，由于漢語培訓最主要的消費群體在國外，無論怎樣發展，在國內都不太可能出現新東方這樣有影響力的品牌，漢語培訓學校的品牌最終還要在國際市場得到檢驗。

所以，面對終將飽和的國內市場，民營漢語培訓機構還要積極進行海外市場的拓展。雖然還不具備授課的條件，但MEC漢語培訓中心的日、韓分校在宣傳上起到了良好的作用；而早安漢語在德國的分支機構也正在洽談之中。

許多以英語起家的培訓機構也試圖在漢語培訓領域分一杯羹。新東方就曾在2007年底推出免費漢語線上教育平臺Target Chinese，該項目包括線上課程、線上學習工具以及中國文化的傳播。然而記者聯系新東方宣傳部相關負責人，得知該平臺已基本停止運行。

負責Target Chinese項目的在線總經理孫暢曾對媒體表示，新東方進入漢語培訓市場還沒有清晰的商業邏輯。俞敏洪也表示，如果用商業的眼光來看，漢語100%有前景。但他也坦言，漢語培訓需要全新的經營模式。

產業化未來如何求解

對于民營漢語培訓機構目前紛繁復雜卻難有品牌的現狀，許多漢語培訓機構也進行了反思。

語言的傳播首先取決于國家的綜合國力，英語流行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其在全球政治、經濟、文化中的廣泛應用，而這種強勢的語言地位歸根到底來自以英語為官方語言或母語的國家在世界上的地位。

其次，語言的學習還與學習者的文化背景相關，正如余音對各國學員學習漢語的態度進行的分析。與中國人學習英語的功利性相比，外國人學習漢語更多是源于工作需要或者愛好。所以，根據他們所要達到的目標，他們對學習的要求就不如中國人學習英語那般嚴格。

加之英語的普及，在中國工作、學習、游玩的語言門檻并不高，漢語水平考試的作用也不能與托福、GRE、雅思考試相提并論，缺乏應試的動力，漢語學習的隨意性更強。

然而，在國家開放大門，吸引外資和積極對外傳播文化的今天，設立硬性的門檻可能會削減中國的吸引力。既然無法搭乘考試的順風車，許多民營培訓機構便將產業化的希望寄托在出版教材和培訓對外漢語教師的項目上。比如上海的愛瑪德，就出版了應用較為廣泛的漢語培訓教材。

雖然在教材選用上，更多民營漢語培訓機構仍然選擇傳統語言大學編撰的教材，但涉足教材出版無疑是民營漢語培訓機構進行產業化改革的積極嘗試。

面對漢語培訓市場中魚龍混雜的狀況，余音認為，除行業內部加強自律外，國家也應加強監管。只有在良好的競爭環境下，漢語培訓機構才能夠得以發展，行業“新東方”的出現才能夠有可能。

此外，許多民營培訓機構也在積極呼吁國家對于民營漢語培訓的政策支持。畢竟，靈活的民營漢語培訓機構也是國家推廣漢語語言以及中華文化的有益補充。

□ 編輯 張 寧 □ 美編 閻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