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升
解讀,一般的字典、詞典上都沒有收入這一條目,只有最新的《現代漢語規范詞典》收入該條目:“通過分析來理解。”“文本解讀”就是對文本的閱讀有一個分析、理解的過程。由于文本解讀的對象(主要指老師和學生)有不同的背景、生活方式和個人閱歷、能力等情況,因此,他們在解讀同一文本時會得出不同的結論。
目前,為了適應聾生的高考,聾校也選用普通教育所用的必修教材。但近些年來語文課堂教學的實際情況表明,語文教師解讀文本的能力在普遍下降,淺讀、曲讀甚至錯讀文本的情況十分嚴重。教師“以其昏昏”地解讀文本,卻要使學生對文本“昭昭”,豈不是天方夜譚?尤其是實施新課程以來,大量新文本進入語文教學的范疇,教師解讀文本的能力直接影響著新課程背景下語文教學的質量。
主要表現在:一篇文章由詞而句、句而層、層而段、段而篇,逐級講析。絲毫不顧及人的精神與情感,進行程式化的“八股”般的寫作,對字法、詞法、句法、段法、章法等,層層技術化。正如韓軍作過的精辟概括:“上語文課,無非就是運用語法學、修辭學、寫作學、閱讀學、文章學甚至思維學、控制論等形式手段,對課文進行解剖、分析,由語法學、詞匯學、修辭學概括總結出課文的造句、用詞的特點,由寫作學、閱讀學、文章學概括總結出課文的章法、結構的特點。讓學生純粹理性地把握。議論文就弄成‘立論、駁論——論點、論據、論證——事實論據、理論論據、正面論證、反面論證’模式,記敘文就弄成‘記人、記事——順敘、倒敘、插敘——時間、地點、人物、原因、經過、結果’模式,等等。”這種沿用過去的老辦法的做法將主題思想、段落大意、寫作特點、語法、修辭、邏輯等知識點機械融合,完全破壞了文本的整體性,一點也不能讓學生感受到文本的內在韻律、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統一之美。還有一種表現是盲目迷信作者的權威和教參的解讀,在文本閱讀過程中忘記了自我,既定一個“標準答案”的文本解讀,泯滅了每一個學生自己的理解及每一個學生各自解讀的個性。這樣的解讀或鑒賞,與人文精神是尖銳沖突的。閱讀的唯一目的就是對作者的創作意圖的探究。這種解讀方法導致對作品的唯一解釋,即認為只有符合作者創作意圖的理解、符合教參的解釋才是正確的,否則就是錯誤的。這種簡單化、模式化的解讀方式,造成了學生思維的單一性,使學生失去了滲透自我生命體驗的個性解讀,扼殺了學生的創造力。
主要表現在:以片面的、局部的理解來解讀文本,鼓勵學生所謂“多元”來解讀文本,忽視了文本的既定意義。比如《荷塘月色》,因為朱自清寫于1927年7月國民黨“四一二”反革命大屠殺這個敏感時間,再加上教參中引用朱自清《一封信》里的話,就片面認定文中“這幾天心里頗不平靜”就是對“蔣介石叛變革命的黑暗現實的不滿”;學習《麥當勞中的中國文化表達》后,學生認為“麥當勞進入中國發展了中國文化”,老師表示贊同,等等。新課標是提倡創造性閱讀、個性化閱讀、批判性閱讀、多角度多層次閱讀、自主閱讀、獨立閱讀、多元解讀,但也提出:“語文課程豐富的人文內涵對學生精神領域的影響是深廣的,學生對語文材料的反應又往往是多元的。”“應尊重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獨特體驗。”“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從這個意義上說,解讀文本不是學生單方面接受文本的意義,而是學生與文本通過對話建構新的意義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學生原有的閱讀經驗、生活經歷和認識特征都參與到新意義的建構中。但這不是說解讀文本就可以以偏概全、以點蓋面,更不能對學生的解讀不加引導而一味鼓勵,應該更加尊重文本原來的意義。
造成這些文本解讀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以從主客觀兩方面去尋找。
目前一些語文教師文本解讀不到位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客觀因素的干擾,大致說來有以下幾個原因。
(1)社會的浮躁對教學的影響。
目前的社會總體呈現出浮躁的傾向,正如2006年全國高考那道有關我國國民圖書閱讀持續走低的題目中所說:“沒時間”、“不習慣”讀書的人越來越多。而來自社會的種種誘惑更使許多人,包括我們相當一部分語文教師耐不住寂寞,耐不住孤獨,因而也就無法靜下心來好好讀書。讀書需要有安靜的環境,需要有平靜的心境,需要有寧靜的意境。如果處在浮躁的環境中,產生浮躁的心境,就不會有寧靜的意境,那么就不會下功夫對文本進行深入地研究,文本的解讀必然會出現錯誤。
(2)教育的功利性對閱讀的影響。
現在的社會是一個急功近利的社會,表現在教育上就是應試。老師只要能夠“揪”、“死揪”,能夠“往死里揪”,只要能“揪”出高分,那么“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至于文本解讀能力如何那是不重要的。一旦高考成績不好,不管你擁有如何高超的解讀文本的能力,也將被打入另冊。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人自然選擇去做解題的機器,寧愿去“揪”學生,也不愿在文本的研讀上下功夫。
客觀原因確實嚴重地影響了語文教師解讀文本的熱情,但并非是不可逾越的障礙。安靜的環境固然是讀書的重要條件,但并非是必要條件,還要有平靜的心境,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創造寧靜的意境。可怕的是一些教師面對浮躁的社會,迷失了方向,滿足于照搬教參過日子的教學方式,使自身的解讀文本能力日益低下。
(1)功利性追求對自身提高的影響。
以前談個人名利是可恥的,稱作 “小資產階級思想”,是要受到批判的。現在追求個人名利是一種十分正常的現象,成名成家是值得提倡的。但任何事情都有一個度,超過了這個度就會走到反面。現在有些人做事先問對自己有沒有好處,有就做,沒有就不做。既然照搬教參就可以在應試教育中獲得不錯的“成績”,何必要辛苦地去鉆研文本呢?更有些人研究課題、寫論文只是因為職稱評定的規定,而不是因為自身提高的需要,因此不會在文本研讀上下苦功夫。天長日久,文本解讀的能力就大大退化了。
(2)“尚且過得去”思想的束縛。
有的老師在語文教學上尚且過得去,也在一些評優課中獲過獎,教學成績也不錯,應付考試有一套長期獲得的經驗,甚至有些已經在一定的范圍內小有名氣。于是“尚且過得去”的思想就束縛了他們的進一步成長,研討文本的積極性也沒有以前高漲了。雖然這幾年教師的地位有所提高,但畢竟仍是個清貧的職業。要想提高本身的素質,就需要付出與獲得很不相稱的努力。再加上個人的家庭負擔、個人的娛樂需求,花在文本解讀上的時間就越來越少,造成了文本解讀能力的下降。
(3)本身知識結構的不足及基礎的低下。
毋庸諱言,近些年進入教師隊伍的人員質量在下降。由于教師在社會上的地位不高,待遇不高,優秀生源不愿進師范院校就讀,師范院校的優秀畢業生在畢業時另擇高枝,一些在中學教書的優秀教師又試圖選擇離開教師隊伍。這樣的結果,是老師本身的知識結構不足,教學基礎低下。而且目前師范教育教學內容落后,知識更新緩慢,培養的目標又與中學教育實際脫節。
(1)消除教學的功利性思想,克服浮躁情緒。
既然選擇了教師的職業,就應認識到教師職業的特殊性。教育是一種只有通過長期努力才能收效的行當,萬不可急功近利。搞教育要靜得下心來,坐得住板凳,老老實實地讀書做學問,把教師這個職業當作事業來做,克服浮躁情緒,沉下去,搞出點名堂來,為自己的一生負責,也為學生的一生負責。
(2)加強閱讀,提高閱讀的敏感性。
要在浮躁的社會中安一張平穩的課桌,加大自己的閱讀量。我們在輔導學生作文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要加大閱讀量”;同樣,我們要提高教師解讀文本的能力也要加大閱讀量。既要讀與教材相關的書籍,又要讀相關的教育教學理論書籍;既要讀文學書籍,也要讀文藝理論書籍,讀文學評論書籍,以提高閱讀敏感性。量變引起質變,只有有了量的積累,才可能有質的突變。可以采用泛讀與精讀相結合的方式,不要把讀書當作任務,可以把它作為休閑的一種方式,在長期的積淀中使閱讀成為一種習慣。
(1)從總體思路上來說是知人論世。了解作者,了解作者同時期的創作風格,了解作者發表該文本時的時代背景是解讀該文本的一種有效手段。比如劉亮程的《今生今世的證據》是一篇比較難讀懂的文章,如果我們了解到劉亮程是在一個靠近沙漠的村子里長大的,有種過地、當過鄉農機管理員的經歷;了解到他常在勞動之余寫點文字,幾乎所有文字都在寫自己生活多年的一個村子,這個村子已經與他的生命連在了一起,是他的精神寄托,這樣我們對他所說的“今生今世的證據”就會有深刻的理解;了解了他享有“20世紀中國最后一位散文家”和“鄉村哲學家”的贊譽,我們就會以理智而冷靜的心態來理解文章中那些既充滿鄉土氣息又飽含哲理的語句,從而準確地解讀文本。
(2)具體到每一篇文章來說。
①理清順序,先自讀體悟,后參考借鑒。在拿到文本之后,應該先自己閱讀文本,而不是先閱讀教學參考和各種資料,更不能根本不閱讀文本(尤其是自以為熟悉的課文)。以一種平靜的心態接觸文本,讓你的心靈和文本對話,和作者對話,平靜地傾聽文字的敘述,傾聽作者的敘述,讓感受和認識自然地在心里成長。散文家于堅在談到人對自然的認識時曾說:“我們從文化中接受了太多的關于自然的認識,使我們不再認識真正的自然;我們心中的鳥和樹葉已經不再是鳥和樹葉本身,而是附著了太多其他東西的鳥和樹葉。”只有在自己有了較深刻的體會和感悟后,再去和教參和其他參考資料比對,綜合分析,才能有自己的獨特閱讀體驗,形成自己的獨到認識和見解,而不是用各種結論簡單疊加充塞自己的頭腦。
②分清本末,重文本閱讀,輕方法形式。文本解讀是個過程,這個過程是建立在教師自身充分閱讀、詳細了解文本的基礎上的,因此,教師必須花更多的時間來研讀文本。有的人熱衷于尋找所謂新的教學方法,把時間花在資料搜集上的多,花在教學構思上的多,花在教學形式上的多,花在練習設計上的多,而花在閱讀文本上的時間少,相比較文本閱讀來說,這有點本末倒置了(當然,這也不是說教學構思、方法、形式等不重要)。
③善于創新,常讀常新。人有一種慣性,也是一種惰性,一旦形成了對文本的某種認識,就很難改變,不僅不能超越自己,對其他不同的觀點也常常排斥,凡是有新的說法,都不愿接受。這種弊端要不得。在閱讀中必須做到不簡單地接受他人的解讀結論,不停留于自己以前的解讀,不依循通常的解讀途徑,而能夠從新的角度、新的途徑、個性化地解讀文本。比如《金岳霖先生》一文,初步閱讀中就覺得全文是扣住一個“趣”字展開的,可到底是如何寫趣的呢?并沒有形成清晰的認識;反復閱讀之后,終于豁然開朗,發現文章是通過寫先生的童趣、風趣、雅趣和士趣,表現先生的個性和人品。比如《雷雨》是一部經典戲劇,也是中學教材的保留篇目。長期以來,很多老師用心探索了解讀作品節選部分的不同途徑和方式:抓劇情、抓矛盾沖突、抓人物性格、抓潛臺詞等通常的途徑;從洋火、襯衣、照片、錢等道具入手進行解讀;從人物臺詞中“我們”“他們”“我”“你”等稱代的變化進行解讀;從魯侍萍對周樸園稱呼的變化進行解讀。盡管途徑各不相同,但都獲得了理想的效果。再比如古文《季氏將伐顓頊》,可以一改常規的閱讀思路,考慮根據具體的語境在表示孔子和學生對話的每個“曰”字前面加上修飾語,巧妙地深入解讀文本。
總之,作為聾校的高中語文老師,我們要正視目前聾校高中語文文本解讀中存在的誤區,通過自身自覺的閱讀、體悟、創造,提高自己的解讀水平,真正做到“給學生一杯水,老師要有一桶水”,不斷提高聾校高中語文教學的有效性。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制定.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
[2]韓軍.韓軍與新語文教育.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1.
[3]史紹典.文本解讀:問題與策略.中學語文教學.北京:首都師范大學語文報刊社,20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