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作品閱讀教學歷來是中學語文閱讀教學的難點和重點。一方面,作為語文教材內容的魯迅作品給學生留下了深刻印象,似乎表現了學校教育的成功之處;另一方面,作為語文教學內容的魯迅作品教學卻未能激發學生對魯迅及其作品的興趣,不能在學生離開學校后繼續擁有其應有的魅力。可以用這樣的話來表述:作為知識點,魯迅作品的教學是成功的,我們的學校教育讓大多數學生對魯迅都有了一個正確、正統的認識;但作為文學作品的教學,魯迅作品的閱讀教學是失敗的,我們的語文教學
沒有能夠使魯迅作品獨有的魅力和價值得以實現。究竟是什么導致了這一切呢?對此尷尬現狀產生的根源,筆者作了如下反思。
一、教師教學與學生接受的錯位
在物質、精神都不斷繁榮的現代社會,我們依然需要魯迅精神和魯迅這樣的人,然而,在魯迅作品的閱讀教學中,這點共識似乎經常被忽略不計。我們的學生學習生長環境的順逆、教師固有知識與時代的契合度、教師對于教授環節的設計和對于學習過程的控制直接影響了魯迅及其作品被接受的結果。對于現代的課程而言,學生是毫無爭議的主體,他們的接受水平、接受心理決定著教學的整個流程。在過去,學生沒有一個恰當的思維起點去感知魯迅作品,而由終點出發所尋找到的只不過是一個難以體味的“神”,這必然會導致學生對于魯迅的接受僅限于對那些不可動搖、不能質疑的權威的理解和背誦。那么,現在魯迅和魯迅作品以及我們的魯迅作品教學能否與學生站在同一思維起點上呢?是否已順應了學生接受心理的階段性和時代性特征呢?我們的學生,尤其是初中生,年紀大多集中在13到16歲之間,這一階段的孩子,求知欲、可塑性最強,但他們更加渴望自由快樂地成長。尤其素質教育推行以來,我們的小學教育一直強調“快樂學習”,所以初中的孩子大多都習慣了教師、家長永遠肯定正面的“成功教育”,他們習慣了在可能的條件下,生活得更加輕松愉快,不喜歡一切加重思想和生活砝碼的內容,所以,他們難以接受魯迅文章中從語言(或艱澀或犀利)到主題(或沉痛或沉重)的濃重的灰色,那都讓他們覺得沉郁而沉悶,使得他們無法觸摸到魯迅內心的靈魂又讓他們無法輕易體驗到成功的快感。于是,面對魯迅作品時,他們中的許多人要么胡亂解讀,強調所謂個性;要么一味引進他人觀點,生搬硬套;要么放棄閱讀。于是乎,魯迅作品很容易就失去了教學的價值。在魯迅作品自身無法降低姿態與現代中學生“同呼吸”的時候,教師的工作就顯得尤為重要了。然而,現在從教的許多教師,還都是受著傳統魯迅作品教育而來,而且由于逐漸加快的生活節奏、逐漸“規范化”的考試模式影響,加之個人對魯迅作品的好惡,教師中的相當一批對于魯迅、魯迅作品以及學者關于魯迅的研究都疏于學習或懶于學習,這使得許多教師頭腦中對于魯迅及其作品的印象并未得到及時更新,再加上自身學識、經驗的影響,很多教師在處理魯迅教材的時候往往又有失偏頗:或簡單到簡陋,或繁雜到滿堂灌輸。
二、魯迅的批判的決絕與掙扎的痛苦存在著時代隔閡
“文如其人”,作為“歷史的中間物”的魯迅,在質疑了身邊的一切后,又反觀自身,對自己的靈魂進行了無情的解剖。這使他的作品集結了人類生命存在中所能產生的一切矛盾:生與死,善與惡,愛與恨,傳統與現代,理想與現實,前進與后退,希望與絕望,真實與謊言……這所有的一切與他的思想緊緊糾纏,既釀成了其個人生命的某種悲劇性,也造就了他作品中濃厚的悲劇氛圍。而這悲劇,加之特殊時代與生存現狀導致的魯迅性格的乖張與矛盾,必然在他的文章中有清晰的折射。他對于舊時代的深切的痛恨、生存現狀的無奈以及尋找出路未得的痛苦使他的文章呈現出獨有的話語體系,導致了閱讀中難有純粹的輕松與愉悅。這無疑是我們閱讀魯迅作品過程中最大的阻礙。他的作品給人一種逼迫感,讓人不斷看到自身的弱點、劣根性,無從逃避,所以即使讀他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也無法回避其中深惡痛絕式的思考。因此,盡管我們的教材編者特別強調閱讀者的個性體驗,提出要讓學生“有自己的心得”,要求學生能夠“理解主要內容,體味和推敲重要詞句在語言環境中的意義和作用”。但離開了魯迅和魯迅生活的年代,魯迅式的言語體系能不能給學生完整而真實的魯迅印象,給學生以思想啟迪、閱讀的愉悅呢?又能不能如愿引起學生的閱讀興趣,讓學生的語文能力得到長足的發展呢?我看很不能。離開特定時代,魯迅就失去了個性特征;而結合時代,對其的理解又有不可逾越的隔閡。簡單感受,魯迅作品的魅力將被減損;深入體會,其中的痛苦又會讓靈魂不安。這樣的解讀矛盾自然導致了普通教師和普通學生在魯迅作品的教學過程中的“失語”,使許多人與魯迅及其作品的獨特價值失之交臂。
三、歷史的原因與現實的差距
從50年代正式擁有的第一套教材開始,語文教材就多次充當了政治思想的“傳聲筒”,魯迅作品也以其革命性、政治性而一度被高度贊揚、廣泛宣揚。但大多數教育工作者都缺乏魯迅式的“勇敢”和“無忌”,沒有人敢“無忌”于傳統、“無忌”于權威,加之學習、生活等生活背景的限制,關于魯迅,很少有人能看到一切,想到一切。所以沒有誰,包括我們的魯迅研究者中都沒有多少人可以像魯迅那樣,無所顧忌地生活。因此,魯迅始終是文字中的存在,而沒有真正通過我們的研究者和一線教師走向普通人。
(責任編輯 劉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