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要會穿,飯要會吃,書要會讀。碰到理念類的文章要會生活化的思考,碰到生活化的文章要會理念化的總結。一句話,“通感”思維是必要的讀書方法。
一部小說能否吸引讀者,首先要看故事情節是否曲折感人,其次則是看書中的人物形象是否鮮明真實。一個初讀小說的人能對一部作品愛不釋手,主要是受到曲折復雜的故事情節的吸引。所謂“看熱鬧”,總要有熱鬧可看。其內容的趣味性和刺激性基本是建筑在曲折復雜的故事情節之上的。但曲折復雜并不等于荒誕離奇,它應當使讀者認為這樣的情節(甚至每一個細節)真實可信,然后才能引人入勝,激起興趣,渴望讀下去,從而進一步征服讀者的感情和理智。我們常說一部好作品必須讓讀者感到它的故事情節既出人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就是這個意思。
——摘自《古代小說鑒賞》(吳小如)
以上文段屬小說鑒賞的議論性文字,我們閱讀本段時,當使理念性的閱讀感覺生活化。其實這段文字已把深刻的道理做了淺顯的詮釋,而我們在理解時要善于聯想使之更加具體化。讀小說,不正如逛街看商品、選商品、購物么?“鮮明真實”也是對商品“貨真價實”的要求,“曲折感人”是對商品“琳瑯滿目”的要求。而小說的三六九等,不正是大街上有“流動地攤”、“固定地攤”、商鋪、超市的區別么?這是初步的閱讀理解,更進一步,讀者或許還會想到寫作方面——習作的區別,你的作品也有貨真價實、琳瑯滿目的要求,如何吸引讀者的眼球,如同把商品擺放在哪里,怎么擺,這也是一個藝術水平的問題。不好的習作,如同流動販子手中的三流“古董”,走到哪兒叫賣也沒人理,如同大街上擺的地攤物品,經歷風雨蒙塵,泛黃變色;好的習作,如同超市上架的新鮮商品,是人們的生活所需,什么時候也不乏賣點。
孫富視十娘已為甕中之鱉,即命家僮送那描金文具,安放船頭之上。十娘取鑰開鎖,內皆抽替小箱。十娘叫公子抽第一層來看,只見翠羽明珰,瑤簪寶珥,充牣于中,約值數百金。十娘遽投之江中。李甲與孫富及兩船之人,無不驚詫。又命公子再抽一箱,乃玉簫金管;又抽一箱,盡古玉紫金玩器,約值數千金。十娘盡投之于大江中。岸上之人,觀者如堵。齊聲道:“可惜,可惜!”正不知什么緣故。最后又抽一箱,箱中復有一匣。開匣視之,夜明之珠,約有盈把。其他祖母綠、貓兒眼,諸般異寶,目所未睹,莫能定其價之多少。眾人齊聲喝彩,喧聲如雷。十娘又欲投之于江。李甲不覺大悔,抱持十娘慟哭,那孫富也來勸解。
——摘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馮夢龍)
以上文段,屬小說鑒賞的文學性語言,生活味十足。我們在閱讀本段時,當使生活化的閱讀感受理念化。從文學描寫來看,杜十娘把“百寶箱”抽出一層又一層,向水中沉了一箱又一箱,眾人無不“驚詫”,無不“可惜,可惜”,無不“喝彩、聲喧”。但是,如果我們把閱讀的眼光停留在“寶貝”的沉水丟失,金錢的散去不見,那就未免停留在“初步閱讀”的程度上而不能深入。可是,只要我們用“通感”思維,做一番由具體的描寫向理念化的思考過渡,我們就會發現:“百寶箱”實則是“美”的象征,而不僅僅是金錢的寫照;怒沉“百寶箱”是“破”美為悲劇,是“美”的毀滅,是時代的一個悲劇。
冰心說:“如果沒有女性,我們將失掉50%的真,60%的善,70%的美。”這里是在怒沉“百寶箱”嗎?不是,這里是在表演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百寶箱”是杜十娘悲劇意蘊的象征。杜十娘,聰明、美麗、熱情,但因“命運不辰”,落得“風塵困瘁”,飽經肉體的折磨和精神的蹂躪,過著人間地獄般的生活。她渴望擺脫這種非人的處境,做一個真正有價值的人,因而“久有從良之志”。杜十娘所追求的,不是一時的歡愛,一般的婚姻,她要追求一種人間真情。所以,杜十娘才苦心積攢“百寶箱”,希望用它來證明自己的價值,用它來換取真正的愛情。所以“百寶箱”折射出的是杜十娘這個“名妓”對真善美的追求。
“天地大哪里是我的去向,塵世上哪里是我的家鄉……”社會容納不下這樣一個弱女子,沒有藥物可以治療她那顆破碎的心,可以撫平她靈魂的創傷。杜十娘只有用罵來表示內心的極大憤慨,用死來反抗這個暗無天日的社會,用沉“百寶箱”來保存自己的尊嚴和清白。她沉下去的不是金錢,而是人性,是道義,是良知,是人心,是真,是善,是美。
愿讀者做一嘗試,或許有了藝術眼光,你就能夠學會穿衣;有了科學知識,你就能夠學會吃飯;有了“通感”思維,你就能夠學會讀書。
(責任編輯 呂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