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以河南、陜西法院為代表的一些地方法院為適應司法改革的需要,創新司法審判模式,吸納公民參與司法,接連引發法學理論界和實務界的陣陣爭議。司法職業化是實現司法獨立的有效保障,理所當然應當是司法審判模式創新的主導方向。但司法職業化固有的一些弊端阻礙司法改革進程也不容忽視,公民對司法審判的有序參與則正好可以起到彌補作用。因此,改進公民參與模式,實現公民參與與司法職業化的辯證統一,應當成為中國司法審判模式創新乃至整個司法改革取得成功的有效路徑選擇。
關鍵詞:轉型時期;司法;審判;司法職業化;公民參與
中圖分類號:D9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1494(2011)05-0103-05
一、問題的提出
社會轉型期的矛盾凸顯,要求司法改革以應對各種糾紛的順利解決。在司法改革的浪潮中,司法審判模式創新作為其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成為當前法學理論界和實務界備受關注的熱點。公民是否有權參與司法審判,以及公民參與司法審判是否會阻礙司法職業化的進程等問題都是爭論非常激烈的話題,因為它不僅牽涉到一國確立什么樣的司法審判創新理念,更關系到一國司法審判模式創新道路的選擇。最近,在河南首試陪審團參與死刑二審引發“四不像”陪審團的爭議尚未平息之際[1],由藥家鑫案牽扯進來的陜高法[2008]185號《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征詢旁聽庭審公民對案件裁判意見和建議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為《陜西高院規定》)又引發公民能否參與審判活動的爭議波瀾[2] 。
綜觀該案審判模式的爭議焦點,涉及到的是公民參與司法與司法職業化的關系問題。關于這一對關系,學界主要有以下兩種觀點:(1)純粹司法職業化模式觀。這種觀點認為司法應當以既定的法律為依據對案件加以評判和裁決的過程。無論是“法律事實”,還是相關法律的適用,都是通過理性的調查和專業化的推證所獲得[3]。因此,法院的司法過程不應當吸納公民參與,否則,非專業、非理性的因素會嚴重干擾司法裁判的公正。(2)司法吸納公民參與說。這種觀點主要來源于司法實務界,如上述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安東就認為要提高法院裁判的民意可接受性。支撐這種觀點的主要理由是法官不能成為機械依據既定法律得出裁判的“自動售貨機”,否則,裁判無法被當事人和公眾尊重和信賴,不僅不會對社會和諧起到促進作用,反而可能成為新的社會沖突的爆發點[4]。從司法實踐來看,近幾年發生的張金柱案、劉涌案、鄧玉嬌案、胡斌案等都打下了公民參與的烙印。那么,公民參與司法運作是否會影響到司法職業化的進程?公民應以何種方式參與司法審判?這些問題是擺在法學理論界尤其是實務界面前的時代課題。
二、公民參與:彌補司法職業化不足的有效路徑選擇
司法活動是一門技藝[5],要求法官運用法律專業知識和推理技藝判定一個具體案件與抽象規則之間的差距,進而裁決當事人享有的權利和義務,這就需要一個具有這樣特征的法官群體:具有共同的法律語言、法律思維方式、推理方式及辨析技術、業務特性、知識技能等,也即實現法官職業化。近30年來,我國在法官職業化方面取得了豐碩的改革成果。然而,人們用審視的目光總結與反思司法改革的得失時,卻也看到了這些年司法改革不如人意之處,諸如司法與民眾相脫離、程序公正無法得到民眾的普遍認可、司法監督的無力、司法不能有效解決社會糾紛等問題。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我國司法改革在奉行法官職業化的同時,忽視了吸納公民參與司法。司法吸納公民參與,是實現司法的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統一的有效保障。
(一)防止法官職業封閉,更好滿足社會的需要。“三尺平臺決百訟、一紙判決安萬民”,法官判案不僅可以影響或改變一個人、一個家庭的命運,甚至可能會摧毀一個單位、沖擊一個國家的命運。所以,法官職業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勝任和擔當的,這個職業必須需要接受專門的培訓和特別的訓練,擁有一套專門化的的知識結構和知識體系,從而確保其知識化、專業化、職業化。這些法官們經歷同一化的培養之后,一般而言,可以更好地熟悉各個方面的法律運作,但同時,又極容易導致法官職業的自我封閉、讓司法披上神秘的外衣,由此也會產生蘇力教授擔心的后果:“法律職業的專業化有可能出現、而在一些市場經濟國家中實際上出現了的另一個負面作用,即法律行業的壟斷。法律本來是世俗的活動,為了解決人們的糾紛,與人們的社會生活緊密相聯系;但隨著法律的職業化專業化,……法律活動變成一個普通人除了依賴于法律專門人員之外無法也沒有時間涉足的領域。”[6]
職業化的法官雖然熟諳法律事務和實踐操作,卻無法感受社會的發展進步和民眾的需求。公眾參與審判過程,能夠反饋真實的生活和民情,能夠幫助法官洞察并把握社會發展的走向,把法律規范置于社會的大框架中,從而更準確地理解和適用法律。尤其我國廣大農村還處于費孝通先生所說的“鄉土社會”的狀況,當地的村規民約、傳統習慣比起司法規則,更容易被接受。如果在審判過程中有效吸收公眾參與,而不是僅憑職業化的法官依據官方法律文本來處理當地的糾紛,就可以大大減少“怎么把人給抓了,我只是要個說法”那種秋菊式的疑惑。進一步講,通過公眾有效參與司法,將普通民眾的良知和直覺引入司法裁判過程,使得判決更加接近大眾情感,符合一般公眾的認知需求,從而也更容易得到公眾的認同,從而實現社會效果與法律效果的有效統一。
(二)消解司法腐敗,保障司法公正的實現。中國司法改革的重要舉措之一是司法職業化,但不幸的是,在司法職業化取得進展的同時,司法腐敗也在不斷擴散與加深①,尤其是一些高層司法官員的頻頻落馬更使司法面臨著嚴重的公信力危機②。于是,社會各界尤其是法學界的學者都在進行認真的地反思:司法職業化之路究竟對不對?它是不是應當繼續走下去?經過幾番辯駁,大家重新認識到:中國現代司法的問題,并不是職業化的問題,而是官僚化的問題,就是在一些法官中出現了官員腐敗,真正的問題是如何反對這些官員腐敗。那么,司法職業化過程中出現的司法腐敗問題如何克服?就司法腐敗產生的根源而言,正如19世紀英國的歷史學家和哲學家約翰·阿克頓勛爵所說:“所有的權力都會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可見,司法腐敗源于司法權的集中,法官手上的權力的膨脹,加之缺乏相應的制約與監督機制,司法腐敗由此產生。事實表明,民眾對司法的監督是有效防止司法腐敗的一種方式。民眾參與審判過程,他們參審發表的意見得到應有的尊重,能有效避免判決僅僅出自于法官的意志,將有利于一定程度上遏制司法腐敗,保障司法公正的實現。
(三)增強司法靈活性,促進社會糾紛的有效解決。司法職業化強調的是法官在審理和判決案件過程中必須“以法律為準繩”,這種過分注重法條化難免會帶來司法出現死板僵化的的后果,由于職業化法官拒絕考慮法律以外的因素,從而使得司法過程缺乏靈活性。面對需要充分關注社會善良風俗的案件,職業化法官如果僅僅死摳法律條文,這樣的判決是得不到大多數民眾的認同和理解的,由此也會造成判決難以執行,往往導致社會糾紛無法得到有效解決。
公眾來源于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具有豐富的生活經驗,而這些經驗可彌補司法人員生活經驗之不足。西方一些國家比較充分認識到這一點,他們在審理專業疑難案件時,往往求助于專家、學者的幫助。比如,對于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 考慮到審判既要達到懲罰犯罪,又要保護未成年人的目的,法院往往邀請教育學家、心理學家以及其他專門從事未成年人成長和教育工作的人士參加審判。如英國治安法院的少年法庭,在審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時要求必須有1名具備教育能力和教育經驗的女性參加;德國地方法院的少年參審法庭和州法院的少年庭,在審理少年犯罪案件時要求有2名具備教育能力和教育經驗陪審員參加,而且規定男女各1名[7]。
三、改進公民參與,促進司法改革的良性運作
亨廷頓曾提出一個著名的政治公式:社會參與的程度越高,參與的意愿越高,而參與的制度化程度越低,則政治越不穩定[8]。我國的《人民法院第三個五年改革綱要(2009—2013)》就明確要求“司法體制和工作機制改革必須充分聽取人民群眾的意見,充分體現人民群眾的意愿,著眼于解決人民群眾不滿意的問題,自覺接受人民群眾的監督和檢驗,真正做到改革為了人民、依靠人民、惠及人民”。可見,公民參與司法已經成為當前司法審判模式創新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也必須看到,公民參與司法像其他事物一樣,在發揮積極作用的同時,也帶有諸如容易導致“多數人的暴政”的負面后果,而司法職業化正好可以消除這種弊端。因此,司法審判模式創新的關鍵在于如何盡可能地減少兩者的不足、發揮兩者的優勢作用。可以說,科學地將兩者結合起來,實現司法職業化和公民參與司法的良性互動,將關系到司法審判模式創新乃至整場司法改革的成敗。
(一)打牢基礎,保障公民參與司法的發展空間。時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長肖揚在2002年7月召開的全國法院隊伍建設工作會議上指出:在今后相當長的時期,法官職業化是法院建設的一條主線。“如果沒有職業法官支撐起司法大廈并主導司法活動的運作,無論要擴展司法活動透明度、增強公民的司法參與還是由非專門人員分享司法權都是難以想象的”[9]。司法的獨立性、正義性、中立性、程序性、統一性都決定了職業化是其必然選擇,在司法審判模式創新的任何階段,職業化都是不能動搖的基本方向。公民參與司法審判只能是在遵循司法職業化的前提下,對職業化可能產生的弊端進行彌補。因此,司法審判模式創新應當追求的合理模式,應當是以職業法官為主、適當地吸收公民參與和監督的審判模式。在張揚民主、鼓勵公民參與的時代背景下,司法審判模式創新仍應大力加強法官職業化建設。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加強法官職業化建設的若干意見》,法官的職業化意味著法官在職業上必須具有獨特的知識、技能、工作方法、行為方式以及思維模式,也就意味著法官的資格有嚴格的標準,即并非人人都能當法官[10]。因此,法官職業化建設主要應當從以下兩個方面入手:(1)提高法官隊伍素質。在199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法官法》(簡稱《法官法》,下同)頒行之前,我國法官隊伍的主要來源:一是思想好、作風正派的復員轉業軍人,這在一些中級和基層法院占很大比例;二是其他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選調的干部;三是法律和其他非法律專業的大學畢業生[11]。這就造成了法官隊伍理論水平和職業技能的良莠不一,這種狀況導致審判不公和訴訟拖延時有發生,也帶來了一系列嚴重的司法腐敗問題,使得司法審判模式的創新陷入困境。因此,當前推進法官職業化建設的關鍵,就在于盡快提高法官隊伍的整體素質,全面打造一支政治堅定、業務精通、紀律嚴明、作風優良、品格高尚的職業法官隊伍。根據中國的國情,一方面要改革法學教育模式,為法院輸送高質量的法學人才;另一方面應提高法官職業的準入門檻,規定從事法官職業應當至少具備經過正規法學教育獲得法學碩士以上學位、通過國家統一司法考試、經過業前培訓等三方面的準入條件。(2)加強法官的職業保障。如果沒有較高或者合理的保障體制作為配套,以素質精英化為主要取向的法官職業化也是無法實現的[12]。當前,法官職業化改革是由最高人民法院主導的,但地方法院的人事權和財政權則是由地方政府掌控的,也就是說,這場改革所必需的物質投入和資源配置是由地方政府提供的,致使最高人民法院雖然擁有指揮改革的權力,但無法直接調配必要資源。這種狀況也是過去法官職業化沒有獲得長足發展的重要原因。因此,要從制度上確保法官依法履行職權,維護司法公正, 推進司法改革,就應當加強法官的職業保障,確保法官的職業地位。一是保障法官的職業權力。法官獨立行使審判權,不受行政機關、社會團體和個人的干涉和干擾,同時也要減少法院內部來自審判委員會、院長、庭長的不當干預,保障合議庭、獨任法官對案件作出裁決的權力。二是保障法官的職業地位。在《法官法》中應當明確規定,法官一經任用,非因法定事由、非經法定秩序,不得被免職、降職、辭退或者處分。三是保障法官的職業收入。中國法官制度改革課題組經過調查后得出,“如果國家不能確保法官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僅從道義上強調‘廉潔奉公’,一些法官便容易為了個人利益喪失法律原則,一些法官把自己混同于一般人,會把法官的職業作為‘飯碗’而不是神圣的事業,司法公正和高效就難以實現。”[13]因此,只有不斷提高法官的職業待遇,才能有效防止司法腐敗、促進司法公正。
(二)明確限度,保障公民參與司法的有序進行。公民參與司法審判,往往不是借助法律知識,而是出于一種“正義感”審視案件,并發表自己的看法。正如德國學者馬克斯·韋伯指出:“經驗證明,除非‘正義感’在客觀或主觀利益此類‘實用因素’的堅定指引下發揮作用,否則,它是很不穩定的。……‘正義感’具有明顯的感情色彩,因而不足以保持規范的穩定性。可以說,它是導致非理性判決的諸因素之一。只有在這一基礎上,我們才能夠研究‘民眾’態度的范圍。”[14]英美等國的法治實踐也表明,公民對司法裁判的參與程度基于兩個主要條件:一是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的程度;二是人們法治觀念的強度。一般而言,法官職業化、精英化的程度越高、人們法治觀念越強,公民參與司法裁判的范圍越大;反之,公民參與司法審判的程度就應當降低。在我國,盡管司法改革已經推行多年,但法官的職業化、精英化程度還不高,普通民眾對法律的認知水平還有很大不足。因此,公民參與司法審判還應當保持必要的限度:(1)公民參與司法審判的意見不能直接成為裁判依據。實踐中,對于公民參與司法審判形成的意見,法官可以作為選取判決理由的原則、政策和目的時的參考,但不得在裁判理由中將這些意見予以直接表述,而是對公民意見進行合理化法律分析,使之隱含其中。(2)公民參與司法審判的意見符合法律原則和精神的才能作為法官作出裁判過程的參考。具體而言,職業法官不得繞開現行法律規定而純粹依據公民意見判案,不能單純為了追求裁判的社會效果而屈從公民意見。(3)公民參與司法審判應當遵循既定的法律程序。公民參與司法審判應是有序的,否則對司法審判會造成不當干擾,這種有序最主要體現為公民通過一定程序表達自己的意愿,這種意愿因主要基于正義感,故我們可以稱之為“道德意愿”。法院對公民的這種道德意愿進行理性分析后應當作出是否支持的意見并將相應理由予以公布,而不能在非理性的沖動下進行“激情式的司法”。
(三)完善制度,保障公民參與司法的有效發展
1.完善人民陪審制度。陪審制度是公民參與訴訟的一種重要路徑,有利于公民在訴訟中發表自己的看法和參與國家司法權的行使,但在我國并未受到充分的重視,也沒有發揮其應有的作用。究其原因,我國當前的陪審制度存在諸如陪審適用范圍過于狹窄、陪審過程流于形式、陪審員產生和工作的任意性等方面的不足。因此,要保證公民對于司法決策過程的參與,應當結合我國的國情對陪審制度進行改革。
(1)提高陪審制度的法律地位。當前,我國關于陪審制度方面雖然已經有《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2004年8月第十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通過)、《關于人民陪審員選任、培訓、考核工作的實施意見》(以下簡稱《實施意見》)(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2004年12月13日印發)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陪審員管理辦法》(以下簡稱《管理辦法》)(2005年1月6日頒布實施)等規定,但這些規定的層次較低,沒有引起各級法院的足夠重視,也無法很好適用司法民主化的要求。因此,有必要恢復陪審制度的憲法地位③,即在憲法中增加“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參加陪審的權利和義務”,以保證人民陪審員具有廣泛的代表性。(2)回歸人民陪審員的身份地位。《決定》第1條明確規定,人民陪審員依照本決定產生,依法參加人民法院的審判活動,除不得擔任審判長外,同法官有同等權利。但是,正如時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長肖揚所說,“人民陪審員不是職業法官,要注意保持人民陪審員的特色和優勢,不能一味要求人民陪審員像法官那樣,具有多么高的法律知識和審判水平,否則就會與實行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初衷背道而馳”[15],人民陪審員缺乏法律專業知識及司法經驗,因此無法像職業法官那樣熟練地運用證據規則正確認定證據問題,也不能根據案件事實準確適用法律得出裁判,往往只能是造成 “陪而不審” 的結果。因此,要充分發揮人民陪審員參與訴訟的作用,應當依據人民陪審員的實際情況,回歸人民陪審員的身份地位,明確人民陪審員從非法律的角度對案件提供建議的權利,使職業法官和人民陪審員的權利有所區分,更能體現司法民主,確保司法公正[16]。(3)完善人民陪審制的責任機制。根據《決定》第17條第二款規定,人民陪審員違反與審判工作有關的法律及相關規定,徇私舞弊,造成錯誤裁判或者其他嚴重后果的,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然而,根據我國《刑法》關于與審判活動相關的犯罪的規定,構成枉法裁判罪、徇私枉法罪的主體只能是司法工作人員,由于人民陪審員不屬于司法工作人員,從而使得這條追究有關人民陪審員刑事責任的規定實際上變成了一紙空文。同時,依據最高法院2005年1月頒布的《管理辦法》第三十五條,對于具有《決定》第十七條第(四)項所列行為、尚不構成犯罪的人民陪審員,除依法免除其人民陪審員職務外,必要時,可以由基層人民法院書面建議其所在單位依照有關規定給予處分。但是,人民陪審員來源于社會的各行各業,所在單位能夠依據什么規定對其進行處分難以操作,致使這條規定形同虛設。可見,要發揮人民陪審員代表人民參與訴訟的功能,還必須完善適合人民陪審員的責任追究制度和監督制度。對于人民陪審員履行職責出現法定情形,不構成犯罪的,則由法院建議當地人大常委會取消其陪審員資格,情節比較嚴重的,由法院建議所在單位或黨組織,對其進行行政處分或黨紀處分;構成犯罪的,則需要修改現行《刑法》,將陪審員列入司法工作人員的范圍,從而使相關陪審員責任追究的規定落到實處。
2.完善普通公民旁聽審判制度。1998年6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在全國300余家中級法院中首開庭審旁聽先例[17]。之后,各地中級法院也都陸續實行庭審旁聽,這使法律規定的審判公開制度得以真正落實,也使公民行使憲法所賦予的監督權利成為現實。然而,在司法實踐中,公民旁聽庭審由于制度不完善常常流于形式。因此,要保障公民通過旁聽參與司法審判,有必要進一步完善相關制度。一是落實開庭前的告知義務。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落實23項司法為民具體措施的指導意見》中指出,人民法院公開審判的案件,應當在開庭三日前公告當事人姓名、案由和開庭的時間、地點,群眾可憑身份證領取旁聽證旁聽案件審理。但是,實踐中法院大都采取在法院門口張貼一張公告的形式告知,這樣的結果是,只有案件當事人的近親屬和朋友由于律師的告知可能出庭旁聽,受眾十分有限,無法實現公民參與司法的應有效果。因此,旁聽案件審理的相關規定中,應當明確法院公告案件開庭信息的方式,諸如規定在當地有影響的報紙、電視、廣播電臺甚至是網站等媒體上發布消息,公布近期開庭案件的時間、地點、案由,以方便公民參與司法審判。二是增加司法投入,盡可能增加旁聽人數。盡管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各級人民法院審判法庭建設問題的意見》中,對高級、中級、基層人民法院審判法庭總建筑面積中的旁聽座位都有明確、具體的數量規定,但是,實踐中仍然存在基層法院很少有或沒有可供旁聽人員旁聽的場所,使公眾旁聽的人數受到很大限制。因此,國家應當增加司法投入,在各級法院尤其是基層法院建設正規化的法庭,安裝相應的旁聽座位設施,保障盡可能多的公民參加庭審旁聽。三是保障媒體的旁聽權。新聞媒介參與庭審旁聽能進一步擴大審判的開放性,為社會輿論對審判活動的監督提供了良好的契機。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接受新聞媒體輿論監督的若干規定》(以下簡稱《若干規定》)(法發〔2009〕58號)第3條,對于公開審判的案件,新聞媒體記者可以旁聽;審判場所座席不足的,應當優先保證媒體和當事人近親屬的需要;有條件的審判法庭根據需要可以在旁聽席中設立媒體席。但是實踐中由于法院擔心媒體曝光而以各種理由拒絕新聞媒體記者旁聽,因此,要保障新聞媒體參與旁聽,有必要在《若干規定》中明確法院無法定理由拒絕新聞媒體記者旁聽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四、結語
司法職業化是實現司法獨立、促進社會公平和正義的有效保障,應當成為我國審判模式創新堅持的主導方向。但司法的職業化一定程度上造成司法腐敗和司法不公的現象,阻礙了司法改革的進程。因此,司法審判需要民眾的參與,為司法合法性提供民意基礎。當然,公民參與司法審判也有限度的問題,其限度表現為不得妨礙司法的獨立與公正。總之,實現公民參與與司法職業化的辯證統一,才能促進司法創新的良性發展,這或許是我國司法審判模式創新乃至整個司法改革取得成功的有效路徑選擇。
注釋:
①各級法院院長的“前腐后繼”及黃松有事件都是很好的證明。參見周永坤:我們需要什么樣的司法民主?——從賀、陳兩教授的激辯說起,《法學》,2009年第2期。
②比如,2003年全國腐敗的省部級高官有11人,其中兩人是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田鳳岐,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麥崇楷。2003年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共有13名法官因涉嫌受賄等犯罪,被追究刑事責任,其中包括兩名副院長(一名常務)及3名副庭長、6名審判員、1名執行員、1名書記員。2004年5月,時任湖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的吳振漢和10多名法院庭局負責人、法官涉嫌嚴重違法違紀。2006年6至10月,深圳中級人民法院先后有5名法官被中紀委、最高檢“雙規” 或逮捕,其中包括 1名副院長、3名庭長。
③1954年,新中國第一部《憲法》規定,“人民法院審判案件依照法律實行人民陪審制度”,第一次將人民陪審員參與案件審判工作確定為憲法原則;1975年《憲法》取消了陪審制度;1978年的《憲法》又恢復了人民陪審員參與案件審判的規定,即“人民法院審判案件,依照法律規定實行群眾代表陪審的制度”;1982年的《憲法》取消了陪審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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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8195;陸#8195;瑩
The Value and the Improvement of Justice System Absorbing Citizen Participation
in Transitional Period
LI Ci
(Jiangsu Police Officer College, Nanjing, Jiangsu,210031)
Abstract: In order to adapt to the judicial reform, some local courts in provinces like Henan and Shaanxi innovated the judicial pattern through citizen participation, which consecutively triggered disputes in the legal theory and practice circle. The judicial professionalization can effectively guarantee the judicial independence and, of course, should be the leading direction of the judicial pattern innovation. However, it can not be ignored that the disadvantages of judicial professionalization hinders the progress of judicial reform, while the citizen’s proper participation in judicial procedure can just make it up. Therefore, improving the pattern of citizen participation and realizing the dialectical unification of citizen participation and judicial professionalization should be the effective path of China’s judicial pattern innovation and even the success of the whole judicial reform.
Key words: transitional period; judicial; adjudication; judicial professionalization; citizen particip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