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高考語文試題蘇南文化的價值取向

隨著近幾年語文高考試卷命題改革的推進，全國各省市語文高考試卷命題越來越呈現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局面。總體上看，從2006到2010年各省市試題體現了穩中求變、變中求新的總體特征，既能從學生掌握知識文化水平的實際出發，又能體現時代特征，反映社會熱點、焦點。從試題的選材來看，各省不僅競相舉起了科學性、人文性的大旗，而且把具有鮮明地方特色作為自己的目標之一，這實際上是一種區域文化意識的滲透。尤其值得關注的是近幾年各地高考不同程度地把目光投向江蘇省境內文化資源，特別是從蘇南文化的視點，選擇展示蘇南地域文化特征的素材作為考題，或是直接選擇蘇南籍作家的作品作為考試的內容材料。

下面從語文高考試卷命題對蘇南文化選擇的表現、成因和啟示三個方面來對這一現象進行探討和反思。

一、 語文高考試卷命題中蘇南文化傾向的表現：

根據近五年各省市語文高考試卷命題走向以及對蘇南文化的關注程度，我們得出以下結論：

1.區域影響力大，呈現向縱深發展趨勢。

由2006年3個省市試卷涉及蘇南地域文化，到2007年5個省市，2008年5個省市7題，2009年6省8題，2010年7省7題。

從地域上看，涉及范圍不僅集中在江浙滬，而且呈現向全國各地域發展延伸的趨勢；從時間上看，雖然只考證了近5年的命題，但任何一種文化現象的出現都有其產生發展的過程。因此，從蘇南文化區域發掘高考資源是傳統歷史文化使然。

2.題型范圍廣，幾乎涵蓋所有試題類型。

從語基的病句、成語、文言文閱讀、詩歌鑒賞到現代文閱讀都有涉及，尤其是2010年安徽卷作文題是清代阮元的《吳興雜詩》引發的思考和聯想，帶有濃郁的蘇南文化的氣息。

3.材料內容多，涉及時代分布不均衡。

從2006年到2010年，高考命題與蘇南文化相關的試題總共出現了30題，說明了涉及蘇南文化內容之多，但其中相關的現當代作家只有錢鐘書（1910—1998）、葉圣陶（1894—1988）、錢谷融（1919—）、朱增泉（1939—）四位，而另外有十一位作家作品都出自明清兩代。這種現象在2009、2010年兩年試題中表現尤為突出，分別都有四位作家作品出自明清。因此，從材料涉及時代看呈不均衡狀態。

二、語文高考試卷命題中蘇南文化傾向的分析：

高考試卷僅僅是一個側面，反映了蘇南文化巨大的影響力和廣闊的輻射面。那為什么各地都把目光投向蘇南這塊歷史文化的風水寶地呢？

1.從蘇南地域特征看，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

蘇南地處江南的大部分地區，山明水秀，人杰地靈，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孕育了清明靈秀的江南文化。這里自古就是魚米之鄉，物產豐富，江南在“整個封建社會的大部分地區都是全國的經濟支柱”①。發達的經濟使得蘇南在全國文化領域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在每個重要的歷史時期都涌現了一批代表中國文化最高成就的杰出人物。以科舉考試為例，“江南盛產狀元”②，就明清兩代蘇州一府先后涌現了34名狀元，“清代蘇州考取的科舉狀元占全國狀元總數的四分之一”③，這與蘇南優越的地理文化環境有深刻的關系。這些以科舉狀元為代表的江南才子們在宦海沉浮的顛簸坎坷中，有的身居高位，聲名顯赫；有的默默無聞，消失在人們視野之中，但是哺育其成長，滋潤其靈魂的故鄉文化在心底留下的印痕，每當有興發感慨之余，他們的詩詞作品中往往帶有明顯的母體文化氣息。以2007年山東卷詩歌鑒賞為例，徐蘭的《出關》“馬后桃花馬前雪”，即使身在冰天雪地的遙遠邊塞，夢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江南夭夭盛放的爛漫桃花。正是因為有這樣一大批深受蘇南文化哺育的杰出作家，他們創作的優秀作品至今仍有豐富的感染力，在反復流轉傳唱的過程中使得蘇南文化體現出無窮的魅力，在廣闊的區域和長遠的時間范圍內產生巨大影響。

2.從所選作家與地域文化的關系看，地域文化孕育了作家的成長。

以高考文言文閱讀為例，近幾年來越來越多的采用明清散文為素材。作為人類社會的文化活動也是一種有規律的運動。文學史上常常有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這樣的說法，它們共同展示了人類文化進程中的精彩紛呈。但是很多人卻忽視了明清散文的地位。明代中后期，隨著江浙一帶工商業的高度發展，社會經濟的繁榮促成了人們思想觀念的變化。“一種思想理論的興起或流行，往往會改變現有文學樣式的發展態勢，最明顯的就是促成新文學形式的產生。”④特別是明清時期市民階層的崛起，市民文化的興盛，使得小說散文這類更容易抒寫個人情懷的文學樣式流行開來。而散文比小說具有更強的實用性，更能體現明清賦有時代氣息的思想文化和人文精神，與社會生活貼得最近，因此明清成為中國文學史上散文發展的繁榮期，涌現了包括“前七子”、“后七子”、“唐宋派”等諸多散文流派，出現了一大批代表明清散文最高成就的杰出作家，如“吳中四杰”之一的高啟（長洲人），“前七子”領袖徐禎卿（吳縣人），“后七子”的王世貞(太倉人)，“唐宋派”的歸有光(昆山人)，學者型散文名家的顧炎武（昆山人），明中期“江南狂士”的唐寅（蘇州人）、文徵明（蘇州人），清朝“國初三大家”之一的汪琬（長洲人），學者型作家的洪亮吉（陽湖，今常州境內），“陽湖派”古文名家的張惠言（常州人）等。

當我們遵循作家的軌跡，探尋他們的人生歷程時，發現雖然散文也許并不是他們唯一擅長的文學形式，他們所屬文學派別不同，所處年代不同，但這些著名文學家們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共同點：他們都來自長江流域的“吳文化區”。

3.從高考命題規律來看，高考文言文素材應趨于多樣化。

以江蘇卷和全國卷為例，2006年至今的大體情況是蘇南籍作家作品或反映蘇南地域文化特征的作品篇幅所占比例逐步增加。如果說江蘇卷命題關注本地域文化，選擇具有蘇南地域文化特征的文化資源那是理所當然，是傳承文化發揚傳統的職責所在，那么為什么以全國卷為代表的其他各省市均關注蘇南地域文化呢？我們不妨以文言文閱讀為例，探尋明清時期蘇南文化的發展軌跡來求證高考試卷命題規律。

從九十年代到現在，大多數高考文言文閱讀材料都節選自以《二十四史》為代表的古典文集。然而從《二十四史》中選材料作為考題受到諸多限制。在一定篇幅內將人物大致情況或事件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文字難度適合高中生文言文水平，而且不能與往年試題或地方縣市模擬試卷雷同，《二十四史》的可用資源是有限的，長此以往，難免出現“撞車”，這樣會造成高考試題命題失誤。另一原因，一味地采用《二十四史》作為高考文言文試題缺少創新思維，具有模式化。2004年湖南卷選用蘇軾的《放鶴亭記》，這似乎是一個信號，高考試卷越來越多采用篇幅短小，情節完整，聲情并茂的寫人敘事類散文作為文言文素材。隨著高考自主命題腳步不斷邁進，2007年福建卷《書博雞者事》，2009年上海卷《沈周》，江蘇卷《書沈通明事》，2010年山東卷《申甫傳》，明清散文作為高考文言文素材的首選之一，越來越為各類試卷命題者所青睞。

三、語文高考試卷命題中蘇南文化傾向的結論和啟示: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高考語文試卷命題對蘇南文化的選擇是一個歷史的必然，是由蘇南地區特殊的經濟文化的地位決定的，這是我們每個蘇南人引以為豪的地方，但是5年高考試題命題走向也帶給我們深刻的反思和啟示。

1.文化心理由保守走向開放。

以吳文化為代表的蘇南文化是中華文明優秀文化的一個分支，是蘇南人民千百年來創造的文明成果與古老智慧的結晶。蘇南人民始終保持開放的姿態接納包容外來文化，“但是我們的教學、教材、試題中出現的區域文化與現狀之間的超越或傾斜，會使學生形成對某區域、某地域文化認識上的偏差，也會影響到學生對民族文化的整體和全貌的認識和理解”⑤。因此我們必須打破狹隘保守的心理束縛，“以發展的眼光和開放的心態看待傳統文化和外來文化”⑥，意識到地域文化的豐富多彩，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有更多未知的領域等待我們去探索與開發。

以現代文閱讀為例，江蘇卷近幾年現代文大閱讀的選文均把目光投向省內外乃至全國范圍內的優秀地域文化，比如：2006年《一幅煙雨牛鷺圖》展現了中緬邊界高黎貢山附近的滇南風情，2007年《麥天》抒寫了關中地區收麥的歡樂場景蘊含著濃郁的人倫親情，2008年汪曾祺的《侯銀匠》更是以詩樣的筆觸描寫了江蘇高郵附近蘇北里下河流域濃郁的風土人情。因此，只有以開放的心態吸收借鑒其他地域優秀文化資源，蘇南文化才能永葆青春和活力，同時為語文課程資源的開發提供更多可能性。高考命題中出現的蘇南文化傾向，它并不能否認高考出卷者對其他地域文化的關注，我們應該以一種理性和開放的心態認識到這樣一個事實，其他地域文化與蘇南文化一同構成了中華文化光輝燦爛的篇章。

2.價值取向由傳承歷史到關注當下。

試卷命題材料涉及時代分布不均衡是高考蘇南文化傾向的顯著特征。在命題的材料來源只有四位相關作家來自現當代，這是我們不得不正視的現實。蘇南文化有著輝煌的過去，但停留于過去，在傳統面前故步自封、止步不前，終將會成為“沒有出息的文化守財奴”⑦。2002年教育部頒布的《新課標》中提到：“重視優秀文化遺產的傳承，尊重和理解多元文化，關注當代文化生活。”怎樣將一種古老的文明過渡到現代文明，不是一張小小試卷所能承擔的。“在吳地優秀文化傳統的基礎上熔鑄進現代文化”⑧，蘇南文化才會在繼往開來的過程中繼續以嶄新的姿態大放異彩，這是時代賦予每個蘇南人的歷史重任。

縱觀近幾年江蘇卷高考命題不乏對社會熱點的真實關注和現實人生的深刻反思。比如，上文所提到的2008年閱讀《侯銀匠》，汪曾祺的作品很多“反映了傳統文化在社會發展和生活流變過程中的堅守、碰壁與消融”⑨；2009年的閱讀選用了張笑天的《上善若水》，通過褒揚都江堰在中國水利史上的突出地位直擊現實，表達了對現狀的憂慮；2010年的作文“綠色生活”更是響應了胡錦濤總書記倡導“綠色生活”的理念。江蘇卷對社會熱點的真實關注并不停留在對某一社會現象的揭示，更體現在對現實的深刻反思，并且能對改變現狀提出諸多嘗試和設想。比如，2008年附加題材料概括分析題關于古鎮的保護，問題本身就與蘇南古鎮文化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出題者不僅以高考題的方式提醒社會大眾對古鎮的保護是一個亟待重視的問題，并且把一個和地域文化有關的問題上升為全社會共同關注、共同探討的話題，體現了江蘇卷價值取向由傳承歷史到關注當下，對社會問題的探討更趨于理性的色彩。

3.考查視點由知識體系的傳授到人文素養的提高。

通過一場考試把對知識體系的掌握或是把學生人文素養的提高作為終極目標，關于工具性與人文性的歸屬問題一直是語文學科領域內爭論不休的話題。高考試卷材料的選擇和考題的選用，能否體現時代性社會性的特征、人文主義的關懷，成為近年來評價高考試卷質量高低的標準之一。高考試卷中選用的優秀作品代表了中華文明乃至世界文明的精華，因此我們不僅要把它們作為考查知識文化掌握水平的一種方式，更要引導學生認真研讀這些優秀文化精品來培養人文精神提高語文素養。

以2010年全國各地高考試卷為例，重慶卷詩歌鑒賞《菩薩蠻·北固題壁》的作者郭麟登臨北固山看到滔滔江水不受群山阻隔，表達了一個才華橫溢的詩人無法受到賞識痛苦而又憤懣的情感，當一個備受煎熬的孤獨靈魂穿越歷史與北固山豐厚的歷史文化發生激烈的碰撞時，一個知識分子的痛苦在千百年歷史跌宕變遷的掩映下更顯得深沉與悲壯。山東卷文言文《申甫傳》和2009年江蘇卷文言文《書沈通明事》的作者均為“清初散文三大家”之一的汪琬，在《書沈通明事》中作者通過抒寫像沈通明這樣才華出眾卻不得重用而被迫自我放逐的人物事跡，發出了“當此之時，或有其人而不用，或用之而不盡”、“其真乏才也耶?”的感慨，也贊揚了申甫這樣身處微賤卻在國難當頭以單薄的一己之力奮力拼殺的崇高品質。當一個國家或民族的命運發生重大波折的時候，我們看到了一個知識分子站在歷史的高度反思前朝滅亡的歷史教訓，我們也看到了個人的渺小力量面對歷史劇變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浩然正氣，這些事例正是體現了明末清初大儒顧炎武“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精神。顧炎武，蘇州昆山人，這不能不說是蘇南文化影響高考試卷的另外一個表現。我們的語文高考試卷上也因為展現了這樣一批可歌可泣的歷史人物形象而具備了人性的光輝，因為他們曾經真實地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為什么我們的眼中同樣飽含淚水，那是因為我們同樣對這塊土地愛得深沉。

結語：一個擁有深厚文化底蘊的文化大省想要在高考命題中獨樹一幟，脫穎而出，從區域文化資源中發掘亮點不失為有效的方法。作為一個語文教師，對于歷史文化的傳承更需要以嶄新的視角關注區域文化，“解讀當下文化現象”，才能在新的歷史時期擔負起文化傳播的重任，祖國的燦爛文化才能擁有更加輝煌燦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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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過元琛：《吳地文學藝術初探》，古吳軒出版社，2006年第4期。

②周秦：《蘇州昆曲》，蘇州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146頁。

③田中陽：《論吳越小說的“才子”氣質》，湘潭大學學報，1996年第2期。

④熊禮匯：《略論明清時期思想理論對散文流派演變之影響》，社會科學研究，2005年第6期。

⑤康偉平，閻蘋：《高中語文教科書對于我國不同區域、地域文化的選擇與啟示》，《中小學教材教學》，2003年第20期。

⑥⑩《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中國教育部， 2002年版。

⑦⑧陳長榮：《關于蘇南文化現代化的思考》，蘇州大學學報，1998年第1期。

⑨楊寬榮：《考查語文素養 體現課改精神》，《中華活頁文選（教師版）》，2008年第9期。

[作者通聯：江蘇昆山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