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的維特悲劇

摘要歌德是18世紀中葉到19世紀初，德國乃至歐洲最重要的劇作家、詩人、思想家。歌德的一生橫跨兩個世紀，動蕩的生活年代導致了他的作品充滿了狂飆突進運動的青春叛逆精神，其蜚聲世界文壇的中篇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就是一個杰出代表。本文試通過解剖這個處在德國“狂飆突進”運動的反叛青年——維特，來反映主人公在與現(xiàn)實的反叛沖突中所發(fā)生的青春悲劇。

關(guān)鍵詞：歌德 叛逆 維特 悲劇

中圖分類號：I106.4文獻標識碼：A

《少年維特之煩惱》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1749-1832）早年時期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也是德國“狂飆突進運動”最豐碩的成果。24歲的歌德因公去維茲拉，在出席一次舞會的途中，偶然認識了一位少女夏綠蒂，并一見鐘情。歌德對夏綠蒂十分傾倒，便不顧一切地向她表白了愛情。這使夏綠蒂驚惶失措，她把歌德的表白告訴了未婚夫凱士特南，但他對此表現(xiàn)得無所謂。歌德知道這個情況，感到十分震驚，為了自己，也為了夏綠蒂，他立即逃回法蘭克福，斬斷了這不合適的情絲。幾個月以后，他的另一個朋友葉爾查林，因為愛上別人的妻子，受不了社會輿論的指責自殺了。歌德知道這件事后，感觸很深，便用葉爾查林作原型寫了一部書信體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這便是該小說的創(chuàng)作過程。作為世界文學寶庫中的一粒珍珠，它關(guān)乎于一個時代，一個信仰，一季青春，一場生死。沒見過的人不能了解，若是相親相近，便是刻骨的感同身受。

一 戀愛：與世間的任何一段青春無異

維特出生于一個較富裕的中產(chǎn)階級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他能詩善畫，熱愛自然，多情善感。初春的一天，為了排遣內(nèi)心的煩惱，他來到了瓦爾海姆。美麗的山丘，清幽的峽谷，熱情的主人，一切都讓他感到心曠神怡。他在快樂中享受夢幻的景色，在歡暢中享受愜意的心情。之后，他結(jié)識了美麗大方、聰明文雅的綠蒂。維特與綠蒂共舞，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雖然綠蒂早已定婚，但對維特非常傾心。舞會結(jié)束后，他們激動地站在窗前，綠蒂含著淚水望著維特，維特更是深入感情的漩渦中，熱淚縱橫地吻著她的手。

現(xiàn)實生活中的我們總會遇到一個人，讓你心似荷葉露珠，卑微地搖蕩生命中的悲喜，無一幸免地在唏噓之間卷起了愛情的暴風，穿透了靈魂的真美。小說的主人公維特完全沉醉在綠蒂言辭精辟的底蘊之中，往往連她所用的詞都沒聽見。在維特眼中，綠蒂是那么的完美，以致他整顆心都被俘獲了。但是作者歌德是德國狂飆突進運動的主將，當時社會的青年們提出了“個性解放”和“感情自由”等口號反對封建束縛，以“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fā)展”為理想，所以小說在開頭的部分就著重描寫了維特的多情善感、追求自然、崇尚自由的性格，還有維特所生活的家庭及社會環(huán)境，加之小說提供了另一條最重要的線索就是文章多次提到過的綠蒂已經(jīng)訂婚。所以，這些文字的描寫好似一條門的縫隙，讓讀者窺探到了入門之后將會發(fā)生的故事情節(jié)。相看兩不厭，只是日后傷心事，此刻已預(yù)言。

二 遮不住的寂寞與憂傷

佛教哲學很有見地地寫到：情的因素近乎于欲，而欲的因素都是煩惱的源泉。可是世俗的我們并非草木，人的骨子里都會有欲望，得不到的時候我們永遠在騷動。所以，我們越是重視欲望，就越發(fā)地感覺到生命的窒息，而若有艱難阻礙橫亙在愛情面前，又實乃是世間一件大不快之事。維特日夜顛倒地想念著他心中的綠蒂，而此時綠蒂的未婚夫阿爾伯特旅行歸來，并在此間侯爵府任職，與維特也很快成了好朋友。他那種老成持重的性格和強烈的事業(yè)心與感情奔放的維特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年輕的維特感到了自身的渺小，感到了不自在，感到了追求綠蒂的無望。夜晚，他常常夢到綠蒂坐在他的身旁，早上醒來，床上卻只有他一個人，他只有嘆息命運的不濟。歌德巧妙地安排了“編輯”這樣一個角色，通過他的敘述，客觀地向讀者展現(xiàn)了維特的內(nèi)心活動。他在敘述維特內(nèi)心活動的同時，又加以自己的分析，讓讀者從另外一個視角更深入地了解維特內(nèi)心的痛苦：

“郁悶和不快在維特的心靈中扎根越來越深了，互相交織也越來越緊了，漸漸占有了他的全部身心。精神的和諧完全破壞了，內(nèi)心的激憤和煩躁耗盡了他全部天賦的力量……他變了，變成了憂愁的伴侶，常常郁郁不樂，常常顯得不公道，也更加不幸了。”

愛情的失意使他變得敏感脆弱，整日的焦慮讓他變得十分不安，也逐漸失去了活力。他郁郁寡歡，在自責中變得沉默少語。他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是自己破壞了綠蒂和阿爾貝特之間的融洽。他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不幸也越來越迫近。

“現(xiàn)在，他生平一切不愉快的遭遇，任職公使館時令人憤慨的經(jīng)歷，種種失敗，種種屈辱，全部襲上心頭，在他心中上下翻騰。他沒有目的又沒有希望地耗盡自己的精力，只能越來越接近一個悲慘的結(jié)局。”最終在朋友的勸說下，維特下決心離開心愛的綠蒂，離開那曾經(jīng)給他帶來歡樂與幸福的小山村。

只因為是暗涌，所以不明了的人永遠也猜不到這其中所潛伏了一份力度有多重的情感，它在維特內(nèi)心深處掀起了一場怎樣起伏澎湃的波瀾。維特的愛情見不得光亮，只能是氤氳在夢里。他與綠蒂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卻遠若天涯，這叫人如何是好。年輕的維特其性格中明顯的不安和憂郁的因素就在此刻顯現(xiàn)了出來，所以，他選擇了出走。我們生活的世界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年輕時為了愛情免不了一段人生的奔波顛沛。人們時常認為人生的奔波僅是兩腿雙足的辛苦，卻不知胸腔內(nèi)那顆跳動的心臟所承載了怎樣的痛苦。盡管維特回到了城市在公使館任職，但是他在任職期間，經(jīng)常受到迂腐的公使的百般挑剔。翌年春季的一天，他正在伯爵家中吃飯，碰巧趕上當?shù)氐馁F族男女到伯爵家聚會。維特從未想到過像他這樣的小人物是無權(quán)躋身于他們其間的，因而遭到這些貴族鄉(xiāng)紳的奚落，而且將此事鬧得滿城風雨。維特忍無可忍，憤而辭去了公使館的工作，到另一位侯爵的莊園里做客。但他后來發(fā)現(xiàn)，他與這位侯爵也沒有任何共同語言志趣，加上對綠蒂的思念劇增，幾個月后維特返回了原先的小山村。

維特生活在18世紀中葉的德國，當時的社會仍是個封建等級制度十分森嚴的社會，貴族階級的思想依然盛行于社會，所以像維特這樣的小人物的聲音在貴族中蕩不起一絲的漣漪，在貴族人群之間也必然會受到冷落與嘲諷，加上小市民們的虛榮與無聊，一個憤世嫉俗、不甘與貴族世界和鄙陋現(xiàn)實妥協(xié)的維特不可逃脫地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孤苦無援的維特，只能將愛情作為唯一的精神支柱，將綠蒂作為唯一的精神寄托。當物質(zhì)世界腐敗了，我們只能拙劣地選擇寄托于精神世界去撫慰那顆瘋狂的心，這也應(yīng)算是一場逃避。每個人都期待所謂人生事業(yè)的成功，而這個社會卻沒有那么多的幸運可講，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失敗了，但生活并不需要去放大這些能吞噬掉世界的痛苦落寞加以消亡?？墒?，有時事物的顯現(xiàn)與事物的本性，并非分離，猶如沉迷于這種情緒當中的維特。太陽依舊升起，只是維特的世界里存在著比命硬的執(zhí)著，比命薄的認知。

三 理性服侍不了的年少氣盛

初戀，是人生紙張在最純白的時刻畫上的情牽一生的悸動。綠蒂是維特靈魂里擦拭不掉的傷疤，朝思暮想時的繾綣濃情之后，內(nèi)心的喜悅也仍系于綠蒂。他不下千百次地想擁抱綠蒂，哪怕把她壓在心上一次，內(nèi)心的空隙也就填滿了，可是見到她卻不敢伸手。他看到了因愛戀綠蒂而丟失工作并發(fā)瘋的青年，然后知道了那位被解雇的農(nóng)夫殺了人，富有同情心的維特卻救人不成，這些事情加劇了維特的悲痛，精神的承壓已達到了極限，加上現(xiàn)實理想之差的推動力量，使得有關(guān)維特的一切都正在消失：生活，記憶，想象及其內(nèi)涵也包括他的個性。最終，維特走上了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

偏執(zhí)——明知在徒勞，卻還在堅持。維特偏執(zhí)于綠蒂無法自拔，好似是撲向沙灘的海浪，終究消逝。青春年少往往是情感勝過于理智。一句輕輕的愛語輕易地擊穿了維特的靈魂，一段浮云掠過的情感輕易地耗盡維特短暫的一生，一個尋常不過的倩影輕易地烙印在維特淺薄的生命。青春里每一段失敗的戀愛無非是情感的開始都是纏綿悱惻，而后發(fā)生的故事情節(jié)通常是由一場濃烈轉(zhuǎn)為一場慘淡的傷痛，可是在任何的一個年代都會存在著這么一種人，他們對愛情和理想抱有教徒般的虔誠與狂熱和殉道者般的執(zhí)著。可惜，維特便是群者其一。青春因沖動而精彩，而維特青春的感性沖動卻是在哼唱別離，熱血已經(jīng)冷卻。綠蒂，你滋養(yǎng)了維特年少羸弱的心，卻也同時讓維特布滿了落寞的刻傷，有顆心為了你承受了無數(shù)的傷害，最終不與遣年華。維特，那定于初見的永遠讓你有著好似泉涌止不住的悲傷，然后將你拋于現(xiàn)世之外，無奈失去時方知你最好。思念是一片越用力陷得越深的沼澤。因此，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四 何以棲居于現(xiàn)世大地

解脫其實就是穿了艷麗衣裳的逃脫，維特選擇了一種逃離生命的方式去解脫痛苦。逃脫，有時我們的確需要逃脫，但這是要我們逃脫煩惱卻不是逃脫生命，猶如作家歌德利用他筆下維特的死亡去逃脫痛苦。維特對綠蒂的愛如此深刻，但卻無法達成所愿。傾注了所有的期冀，還是只能以自己的孤獨來結(jié)束這一場寂寞的愛情。在愛的夢幻破滅的一瞬，他的心理防線最終崩潰：

“綠蒂啊，但愿我能夠享受到為你去死、為你犧牲的幸福！如果我能夠重新給你帶來安寧，帶來生活的歡樂，我愿意勇敢地、愉快地迎接死亡。但是，哦！古往今來，只有少數(shù)高貴的人肯為他們的親人流下自己的鮮血，由于他們的死亡，給他們親友的生命增添百倍的光亮?！?/p>

維特的經(jīng)典在于他選擇了令人反對的死亡，雖說人孰無死，但是一個生命事實存在的意義，卻是不贊成維特這樣做，生活需要陽光，而人則需要樂觀地活躍于世界的大地之上。

年少懵懂終究免不了愛情的失意，感覺理想被社會所拋棄。人生的價值并不是要我們獨居悲傷的孤島，它需要我們不斷地去開拓和創(chuàng)造。關(guān)于理想，尚且未知明日的模樣，但是荒野之上必盛產(chǎn)明日的希望。即使理想中的生活過不了，我們也要享受現(xiàn)在的生活；關(guān)于愛情，即使結(jié)局是荒無人煙，但是一場幸福的相親相遇也是上天的一次恩寵，不要迷失在離別之中漠視俗世的繁華。錯誤存在于世間，但更大的錯誤是維特對待生命的軟弱。維特忘記了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是需要一定的距離來保全彼此感情的貴重，也不知道享有感情比擁有感情更值得慶幸。初戀美好，在于它是人生最初也是最美好的悸動，然后去綿延一生。作家歌德雖然讓其筆下的維特走向死亡，但他僅是一種一個現(xiàn)實中的人在虛幻的角色里釋放痛苦，反映現(xiàn)實警示世人而已，卻不是讓我們步入后塵。每個人都會從中看到不同的一面，作為讀者在別人的遺憾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是你與書與作者之間存在的共鳴，與其茍延殘喘，不如從容自戕，這僅僅是懦夫的說法，因為那些所謂的煩惱都會如年久失修最終坍塌的老房子，化為塵埃之后，隨風潰散直至徹底的消逝。人棲居于大地之上，是須擔當一定的責任。毀，與之相關(guān)的終究會有損壞，就像那些為維特傷心的人們，所以每個人都要以向日葵般的角度，面向太陽，面對生命。我們在不虧欠愛情的同時，也莫虧待生命。

《少年維特之煩惱》通過描寫進步青年對當時鄙陋的德國社會的體驗和感受，表現(xiàn)了作者對封建道德等級觀念的反應(yīng)以及對個性解放的強烈要求。作品以歌德青年時代整個生活、愛情和感受作為基礎(chǔ)，沾染了太多的人性，所以具有了流傳于永久的魅力。歌德盡管把維特置于死亡，但那僅是在紙頁上的人生悲劇，他是要我們超越維特，莫要抱憾人生。

參考文獻：

[1] 歌德：《少年維特之煩惱》，人民文學出版社，1995年版。

[2] 何湘君：《從〈哈姆雷特〉看〈少年維特之煩惱〉——試解析維特之死》，《寧波教育學院學報》，2006年第6期。

[3] 劉為：《評〈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的維特形象》，《高等函授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6期。

[4] 魯艷霞：《反叛的受難者——也評〈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的維特形象》，《濰坊教育學院學報》，2001年第1期。

作者簡介：李旭中，男，1963—，黑龍江牡丹江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牡丹江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