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語篇連貫性的象似性視角研究

摘要象似性理論是認知語言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該理論在敘事語篇的生成與理解中起了重要作用。本文從時間順序象似性、空間順序象似性、焦點象似性和心理象似性角度研究并解釋敘事語篇的連貫是如何實現(xiàn)的，并提出連貫的敘事語篇象似于解讀者的心智世界，從而與客觀世界間接存在象似性。

關鍵詞：象似性 敘事語篇 連貫

中圖分類號：H0-0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語篇連貫既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也是一種復雜的語言現(xiàn)象。語篇連貫是如何實現(xiàn)的呢？不同學派的語言學家提出了不同的分析方法，其中包括從語篇內部因素入手研究語篇連貫的“語篇銜接”理論，該理論認為“銜接”賦予語篇篇章性，對語篇的構建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語篇連貫的篇外研究主要指從語用學和認知語言學角度對語篇連貫進行的研究。從語用學角度對語篇連貫進行的研究指以“會話含義理論”、“言語行為理論”等理論為基礎闡釋語篇連貫。近年來，許多學者開始從認知的角度研究語篇連貫并取得了很大成就。象似性理論是認知語言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旨在探索象似性原則在實現(xiàn)敘事語篇連貫性過程中所起的作用。

二 象似性理論概述

多年來，語言學家們普遍認為語言符號具有任意性，即語言符號的聲音和意義之間的聯(lián)系是任意的，是約定俗成的。隨著認知語言學的發(fā)展，人們逐漸發(fā)現(xiàn)在一定程度上語言結構與人類的經驗結構存在自然聯(lián)系，語言并不是完全具有任意性，而是存在一定的象似性。不同學者對語言象似性的理解有所差別?？偟膩碚f，語言象似性指語言符號的能指與所指之間的相似關系。能指是指語言符號的各個方面，包括語音、字形和結構；所指指客觀世界和人類的“心智世界”?！靶闹鞘澜纭敝溉藗冊隗w驗的基礎上經過認知加工形成的關于客觀世界的各種知識，主要包括世界結構、經驗結構、概念系統(tǒng)和認知方式等。語言和心智世界之間存在直接的映照性關系，和客觀世界之間的關系是間接的。語言符號所臨摹的是人類通過感知體驗所建立起來的“心智世界”，而不是客觀世界本身。

當代語言學家從語言的各個層面對語言符號的象似性進行了研究：從詞語的音、形平面發(fā)展到句法平面、篇章平面、語用平面。本文著眼于語篇層面，以敘事語篇為研究對象，探索語篇象似性原則在實現(xiàn)敘事語篇連貫性過程中的作用。

三 語篇象似性與敘事語篇的連貫

敘事是與行動、事件的發(fā)展過程有關的語篇。敘事語篇可以是一部長達數(shù)萬字的小說，也可以是一句話。敘事可見于很多種類的語篇中，如故事、個人回憶錄、信件、法庭證言、新聞報道以及某些廣告、講演、會見等。為了達到記述事件的目的，敘事語篇中也可以并入其他的語篇形式。

語言是人類思維和認知的結果。詞匯并不是毫無順序地堆砌在一起，語篇的組織必然要遵循某種規(guī)則。在一定程度上，語篇中語言要素的線性順序反映了人類思維和認知的順序。就敘事語篇而言，如果語言要素的組織順序與人類思維和認知的順序一致，該語篇便是連貫的，而思維和認知方式則是以人類對客觀世界的體驗為基礎的。根據(jù)敘事語篇的特點，本文將從時間順序象似性、空間順序象似性、焦點象似性和心理象似性角度探討敘事語篇的連貫性。

1 時間順序象似性與敘事語篇的連貫

關于時間順序象似性，國外的一些學者已有所研究，如John Haiman，T.Givon和Max Nanny Olga Fischer等。綜合前人的研究成果，時間順序象似性可定義為“語言的線性順序與客觀事件的發(fā)生順序相對應”。就敘事語篇而言，如果語篇的敘事順序與所描述事件的順序一致，該語篇便是連貫的。時間順序象似性在實現(xiàn)敘事語篇連貫性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例如：

我一清早起來就開了門，拿小籃盛了一籃豆，叫我們的阿毛坐在門檻上剝豆去。他是很聽話的，我的話句句聽；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淘米，米下了鍋，要蒸豆。我叫阿毛，沒有應，出去一看，只見豆撒得一地，沒有我們的阿毛了。

在魯迅的著名短篇小說《祝福》中“祥林嫂”描述了她兒子“阿毛”被狼叼走那天的情況：開門，盛豆，叫阿毛剝豆，劈柴，淘米，米下鍋，蒸豆，叫阿毛，找不到阿毛。其語言的線性順序與事件的時間順序完全吻合，而這也與語篇解讀者對客觀事件發(fā)生順序的經驗相一致，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客觀世界。該語篇遵循了時間象似性原則，從而實現(xiàn)了敘事語篇的連貫。

2 空間順序象似性與敘事語篇的連貫

為達到記述事件的目的，敘事語篇中往往伴有對事件中人物、場景、環(huán)境等的描述性文字。敘事空間的描述是敘事語篇的重要組成部分。

總的來說，空間描述是以觀察者自身的感知為基礎的。觀察者往往視自己為“宇宙的核心”、“萬物的尺度”，即人們在觀察一個地點的時候往往遵循“自我為中心的原則”。因此，根據(jù)人體的生理特點，空間描述也必然遵循一定的順序。就敘事語篇而言，如果語篇的空間描述順序與語篇解讀者對空間的視覺感知順序一致，該語篇就是連貫的。

當描述垂直空間時，人們往往遵循“從上至下”的順序，這是源于“我們對地球引力作用的體驗”以及“人類視自己為地球表面直立行走的生命”這一事實。如果敘事語篇的空間描述順序符合人類“頭上第一，腳下第二”的感知順序，該語篇便是連貫的。例如：

我吃了一嚇，趕忙抬起頭，卻見一個凸顴骨，薄嘴唇，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兩手搭在髀間，沒有系裙，張著兩腳，正像一個畫圖儀器里細腳伶仃的圓規(guī)。

該文選自魯迅的短篇小說《故鄉(xiāng)》。作者對文中人物“豆腐西施”的描述便遵循了“從上到下”的順序——從顴骨、嘴唇到髀和腳。正如Lyons所說，“垂直是基本的空間維度”，因此語言描述的線性順序要符合人類觀察的自然順序。“從上到下”的象似順序是空間描述的基本原則之一，符合人類的視覺感知規(guī)律，因此該語篇是連貫的。

此外，敘事語篇中空間描述往往遵循“從大到小”的順序。這一描述順序包含兩方面內容：一、先大后小；二、先整體后部分。這源于明顯的物體或物體的顯著特性更易引起觀察者的注意力這一視覺感知規(guī)律。在敘事語篇中，時常會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對人物及景物等進行描述。這一描述順序模仿了語篇解讀者的視覺感知順序，從而反映了語篇解讀者的心智世界，實現(xiàn)了語篇的連貫。例如：

客廳里有許多東西，她不及細看；還有許多客，只見紅青緞子馬褂發(fā)閃。在這些中間第一眼就看見一個人，這一定是七大人了。雖然也是團頭團腦，卻比慰老爺們魁梧得多；大的圓臉上長著兩條細眼和漆黑的細胡須；頭頂是禿的，可是那腦殼和臉都很紅潤，油光光地發(fā)亮。

上文是魯迅的短篇小說《離婚》中，以文中人物“愛姑”的視角對“七大人”的描述?！凹t青緞子馬褂”首先映入她的眼簾。在意識到這是“七大人”之后，對其進行了細節(jié)性的描述：“團頭團腦”，“魁梧”，“大的圓臉”，“細眼”，“漆黑的細胡須”，“禿頂”，“油光光的腦殼和臉”。從該人物的衣著、身材到面部長相，語篇遵循了“從大到小”的描述順序，這符合語篇解讀者的視覺感知規(guī)律，實現(xiàn)了語篇的連貫。

3 焦點象似性與敘事語篇的連貫

當我們觀察外界的某個物體時，我們將其視為在知覺上凸顯于背景（ground）的圖形（figure）。與背景相比，圖形在感覺上更加突出，更容易被識別、記憶。根據(jù)認知語言學的觀點，語言是以對客觀世界的感知為基礎的，因此，凸顯原則適用于語言結構。

敘事語篇中所描述的某一人物、物體或事件往往是語篇中凸顯的部分，是引起語篇解讀者注意的地方，這樣的信息往往置于其他信息之前。這反映了人類的認知原則——與其他部分相比，人們通常先識別感覺上凸顯的部分。換句話說，語篇凸顯反映概念凸顯。凸顯即注意的焦點，因此我們稱之為“焦點象似性”。如果敘事語篇在內容上遵循焦點象似性，該語篇便是連貫的。例如：

跌倒的是一個女人，花白頭發(fā)，衣服都很破爛。伊從馬路邊上突然向車前橫截過來；車夫已經讓開道，但伊的破棉背心沒有上扣，微風吹著，向外展開，所以終于兜著車把。幸而車夫早有點停步，否則伊定要栽一個大筋斗，跌到頭破血出了。

上文選自魯迅的短篇小說《一件小事》。該語篇的中心內容是“誰”被車夫撞倒了，這是語篇的凸顯部分，可以視為圖形（figure）?！芭恕北蛔驳沟脑敿氝^程則可視為背景（ground）。從語篇解讀者的角度來看，當了解到某人被車撞到后，他的注意力往往集中于被撞者的身上——“跌倒的是一個女人，花白頭發(fā)，衣服都很破爛”，而不是她是如何被撞倒的。該語篇是按照解讀者焦點移動的順序組織語篇的，即凸顯的信息置于其他信息之前，這符合“焦點象似性”原則，因此該語篇是連貫的。

4 心理象似性與敘事語篇的連貫

敘事語篇中往往有對人物心理狀態(tài)的描寫。意識流小說是心理描述的典型代表，它突破了傳統(tǒng)小說對人物心理狀態(tài)的描述方式，把人物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交織在一起并一同展現(xiàn)出來。意識流小說摒棄語法規(guī)范，不講求邏輯。這種特殊的語篇形式模仿了人的心理狀態(tài)，因此稱之為“心理象似性”。

由于這種語篇是由不符合語法規(guī)范、沒有邏輯且雜亂的語句組成，因此在理解上會有一定困難。但如果語篇解讀者以自身的經驗為基礎，從人物心理活動的角度出發(fā)理解該語篇，就不難把其解讀為連貫的語篇。

王蒙的短篇小說《春之聲》是意識流小說的典型代表。該文描述了主人公在返鄉(xiāng)路上的心理狀態(tài)。語篇由簡短、無序、不符合語法規(guī)范的語句組成，在時間、空間上缺乏邏輯性。時間上，從“1980年的夜里”跨越到“主人公的童年時代”，地點從“飛馳的火車”跨越到“他的家鄉(xiāng)”。人物的心理描述是以內心獨白的形式展現(xiàn)出來的，體現(xiàn)了主人公混亂、缺乏邏輯的心理狀態(tài)。盡管意識流小說語句混亂、缺少邏輯性，但其臨摹了人物心理狀態(tài)，反映了人類的經驗結構，從而實現(xiàn)了語篇連貫。

四 結語

本文以象似性原則為理論框架研究了敘事語篇的連貫。根據(jù)上述分析，我們總結出敘事語篇生成與理解的動態(tài)過程。從語篇生成者的角度，客觀世界作用于心智世界，人類通過認知加工形成敘事語篇。語篇的敘述順序反映了語篇生成者“心智世界”中的經驗結構、概念系統(tǒng)和認知模式，而人類的“心智世界”反映了客觀世界。因此，我們可以說敘事語篇間接反映了客觀世界。從語篇解讀者角度來看，這一過程則恰恰相反。只有當敘事語篇在一定程度上象似于語篇解讀者“心智世界”中的經驗結構、概念體系或認知模式，該語篇才是連貫的。換句話說，連貫的敘事語篇象似于語篇解讀者的“心智世界”，從而間接地反映客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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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昀，女，1979—，河北廊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廊坊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