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化傳播的歸化異化之爭

摘要本文分析了《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概覽》的歸化翻譯策略，并從信息傳播的角度指出：譯文應考慮讀者的接受心理，注重對讀者產生的效果，增強其可讀性；與此同時，在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內容的翻譯方面，一味地采取歸化策略會導致文化失真。進而建議在文化全球化的背景下，外宣翻譯要注重異化翻譯的使用，將中華特色文化推向國際化舞臺。

關鍵詞：民族文化 異化 歸化

中圖分類號：H315.9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隨著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中國的國際地位日益提高。為了讓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國，需要把中國的國情、政策、文化、經濟等方面的內容對外介紹，因此外宣翻譯的質量也影響著中國的國際形象。2010年上海世博會是我國繼2008年奧運會之后的又一重大國際盛事，上海市政府與上海世博會組織者為此進行了全方位的宣傳工作，包括形式多樣的推廣活動、宣傳材料、讀物等。本文將分析《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概覽》（以下簡稱《概覽》）的英譯本，探討其歸化、異化翻譯策略的得失。

二 歸化和異化

1995年，美國翻譯理論家勞倫斯·韋努蒂（Lawrence Venuti）在《譯者的隱身》（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一書中首次提出了異化和歸化這一對概念，按韋努蒂的說法，歸化法是“采取民族中心主義的態度，使外語文本符合譯入語的文化價值觀，把原作者帶入譯入語文化”，而異化法則是“對這些文化價值觀的一種民族偏離主義的壓力，接受外語文本的語言及文化差異，把讀者帶入外國情景”。（Venuti，1995）。用通俗的語言將之概括，異化法要求譯者向作者靠攏，采取相應于作者使用的原語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的內容；而歸化法則要求譯者向譯語讀者靠攏，采取譯語讀者習慣的譯語表達方式，來傳達原文的內容。

紐馬克（2001）認為，采取何種翻譯方法取決于三個因素：文本類型、讀者身份和翻譯目的。《概覽》屬于宣傳類讀物，目標受眾為國內和海外的參觀者、參展組織及媒體等等，目的是讓世博知識深入人心。因此在英譯過程中要 “從讀者對象出發”（readers-oriented），力求給國外受眾提供易于接受的譯文，而歸化策略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概覽》的傳播效果。

三 文化傳播的歸化策略

《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概覽》（以下簡稱《概覽》）的原文中多處引用中華民族文化解釋城市發展的思路，并使用夸張、形象、概括等手段提高語言的感染力，針對這些特有文化成分，英譯中應考慮受眾的閱讀習慣，采用歸化策略，來增強譯文的可讀性。

例1：城市發展中的中華智慧被界定為“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師法自然”、“和而不同”四項。

“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出自《周易》。這兩個智慧是對人的品行的要求，概括了中華文化中對民族精神和民族命運關系的認識，同時它們也是對中華城市文化精髓和城市人精神的高度概括。

“師法自然”源自老莊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而不同”源出孔子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這兩個智慧反映了中華文化如何辯證地處理人與人、人與自然的關系，在中國城市形態的發展和城市生活狀態中有著直接的反映。

譯文：“Chinese wisdom in urban development”has been defined as“self-discipline”，“social commitment”，“inspiration from nature”and “harmony in diversity”.

“Self-discipline”and“social commitment”are taken from the Chinese classic，Book of Changes.As requirements on people’s conduct，they summarize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national spirit and the national destiny in Chinese culture.Moreover，they are a pithy description of the essence of Chinese urban culture and the spirit of Chinese urban inhabitants.

“Inspiration from nature”is taken from Tao Te Ching（Lao Zi）:“The ways of humans are conditioned by those of earth.The ways of earth by those of heaven.The ways of heaven by those of Tao，and the ways of Tao by nature”.“Harmony in diversity”is taken from a phrase in The Analects（of Confucius）:“The gentleman aims at harmony，and not at uniformity.The mean man aims at uniformity，and not at harmony.”They show the dialectic view on personal relations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uman and nature in Chinese culture，and are directly reflected i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urban forms and the state urban life.

筆者認為這段文字的翻譯難點在于典籍文化詞語的翻譯，即加引號的部分。從形式上看，這類文字結構對稱、音韻和諧，常以排比的句式出現；從意義上看，它們蘊含了深奧的哲學道理。翻譯這類文字時，理解是基礎、表達是關鍵；應首先將其解釋為通俗易懂的現代漢語，再按照英語的行文習慣進行表達，遇到詞義空缺詞時要考慮到讀者的思維習慣采用恰當的翻譯策略。“自強不息”意為：自覺地努力向上，永不松懈；“厚德載物”意為：道德高尚者能承擔重大任務；“師法自然”意為：以大自然為師加以效法；“和而不同”意為：和睦地相處，但不隨便附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中的“法”字是個動詞，意為：效法、學習、順應、服從。“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意為：君子可以相互和諧共處，而不盲目附和；小人能盲目附和，但不能和諧相處。

《概覽》在翻譯這段典籍文字時，主要采用了直譯的方法，將原文的含義詳盡地表達出來，而且句式上按照英語句法的習慣使上下文協調一致、銜接自然，前兩句采用“名詞+后置定語（介賓短語）”的結構、第三句套用一系列被動語態，并且為避免重復使用“condition”一詞，使用了省略方法，第四句中用“and”對應原文中的“而”，表示的是對比而不是轉折的關系，并且將原句中逗號連接的兩個分句譯成句號隔開的兩個單句，這些都是英語句法的要求，但結構上的微調并沒有影響英譯文句式的銜接之美。在翻譯中華民族特有詞語“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君子”時，《概覽》采用了歸化的策略，將其譯為英美國家所熟悉的美德與典范形象——“self-discipline”、“social-commitment”、“gentleman”，這種通俗的譯法能增強譯文的可讀性，使外國讀者更容易理解。

四 文化傳播歸化之不足

語言是文化的反映，作者使用的特有語言往往打上了其民族文化的印記，翻譯中如果一味地使用歸化法，則可能使譯文失去原語文化的特征，從而給譯語讀者造成“文化錯覺”，導致文化失真。《概覽》將“自強不息”、“厚德載物”譯為“self-discipline”，“social-commitment”，雖然譯文通順流暢、讀者容易理解，但沒有真正反映出深厚的中華哲學底蘊；“君子”和“小人”被譯為“gentleman”、“the mean man”，從詞語蘊含的精神實質來看，“君子”和“小人”這組詞語包含了他們地位出身、政治立場、經濟價值觀、道德倫理、學識抱負乃至氣質風度的對立（黃偉，2004：57），英語中找不到與之意義對等的詞語，在翻譯中屬于詞義空缺現象，因此譯為“gentleman”或“the mean man”也是不妥當的。

上海世博會在大力推介民族文化的同時，還注重地域文化的傳播。在主題館的設計創意方面，有機地融合了上海建筑元素。

例2：主題館造型圍繞“里弄”、“老虎窗”的構思……

譯文：The design of the theme pavilions centers on the concept of Lane and Roof Window…

原文中的“里弄”、“老虎窗”如何翻譯呢？這需要了解上海的歷史文化背景。“里弄”是上海方言，發音為“li long”。“里”，古稱“五戶為鄰，五鄰為里”；“弄”，“小路”，特指有別于街面房子的“胡同”。“老虎窗”，又稱老虎天窗，上海俗語，指一種開在屋頂上的天窗，也就是在斜屋面上凸出的窗，用作房屋頂部的采光和通風。上海開埠后，不少英國人來上海居住，他們也帶來了英式建筑。地處北歐的英國氣候寒冷多雪，為了增加采光和通風，在屋頂開設了許多屋頂窗。英文屋頂為“roof”，其發音近似滬語“老虎”，于是這種開在屋頂的窗就被洋涇浜英語讀作“老虎窗”。

如果不了解上海這一獨特的歷史文化現象，很容易陷入“假朋友”的陷阱，將“老虎窗”按字面譯為“tiger window”，或采用音譯將“里弄”譯為“Li nong”，這不僅會使外國讀者感到茫然、不知所云，就連不熟悉上海文化的國內讀者也會困惑不已。譯文采用了歸化的方法，并使用首字母大寫處理方法，將其分別譯為“Lane”、“Roof Window”，優點在于傳達了詞語的意義，使讀者能理解其含義；不足之處在于譯文舍棄了“里弄”、“老虎窗”的語言形式和字面意義，沒有揭示出地域文化特色，造成了欠額翻譯。

五 文化傳播的異化途徑

韋努蒂認為：強勢文化的排他性與強制性是選用異化策略的最主要原因；但是，當弱勢文化的語言翻譯成強勢文化的語言（主要是英語）時，為了得到強勢文化讀者的接受與認同，就必須選用他們所樂于接受的內容和形式（楊自檢，2002：21）。假如弱勢語言文本進入強勢文化的翻譯過程中經過歸化處理，弱勢語言文本所包含的異質成分就會被抹殺，由此產生的譯本不僅不能體現民族文化的“異”之所在，反而會誤導英美讀者。

異化翻譯主張譯文應該“忠實”原文，反映出原語的民族文化特點，因為向譯文讀者介紹異國文化、傳播文明成果是翻譯活動的重要任務。要而言之，歸化與異化應統一起來，有分寸的把握。筆者認為，在翻譯中華民族特有文化語言時應注重異化策略的使用，最大程度地再現源語文化的內涵，“自強不息”可譯為“striving constantly for self-perfection”；“厚德載物”可譯為“holding the outer world with broad mind”；針對詞義空缺現象，可采用音譯或意譯加注法，“君子”可譯為“Junzi，the man of virtue；“小人”可譯為“Xiaoren，the man of meanness”，“里弄”可譯為“Lilong，the Shanghai dialect for lane”，“老虎窗”可譯為“Laohu Chuang，the Shanghai dialect for roof window”。從而使外國讀者在理解詞語內涵的同時，還能了解世博會東道國的民族文化以及主辦城市上海的地域文化，為中西文化搭起溝通的橋梁。

六 結語

本文以《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概覽》的英譯為例，指出涉及中國民族、地域特色文化以及民俗、風情等內容時，如果一味地考慮讀者閱讀習慣而采用歸化翻譯，會導致文化失真，因此應注重異化策略的使用。因為在文化全球化的背景下，外宣翻譯應該注重在世界范圍內傳播和弘揚中華文明，促進中國文化走向世界。

注：本文系濰坊市科技局項目“文化全球化背景下的外宣翻譯研究”階段性成果之一，項目編號：20100109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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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陳安定：《英漢比較與翻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8年版。

[4] 陳宏薇、李亞丹：《新編漢英翻譯教程》，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5] 黃偉：《淺談〈論語〉中“君子”與“小人”的翻譯》，《欽州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4年第12期。

[6] 《上海世博》雜志編輯部編：《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概覽》，東方出版中心，2008年版。

作者簡介：于杰，女，1974—，山東濰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學、新聞翻譯，工作單位：濰坊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