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對“女性文學”、“女性氣質”、“身體寫作”三個基本概念的語境變異,以思維和行為主體的方式,給予其女性主義的理解和寬容。揭示了現實語境中當代女性主義疏離情境,在追求與困惑中隱現著作家自身的女性意識。
關鍵詞:女性文學 女性氣質 身體寫作 比較 主體性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在當今文藝學界,西方文學理論是一個無法避開的主題,由于彼此不同的歷史背景、文化需求、思維模式、主題的實質呈現為“差異”。本文通過對“女性氣質”、“女性文學”、“身體寫作”等進行的梳理認為,從女性主體的角度來說,女性意識可以理解為包含為兩個層面:一是以女性的眼光洞悉自我,確定自身本質、生命意義及其在社會中的地位;二是從女性立場出發審視外部世界,并對其加以富于女性生命特色的理解和把握。作為社會的人的女作家,她們以自己敏感的筆觸寫生活中人們的情緒心理,寫人性的善與惡、真誠與偽飾,男女兩性生命本體的相互融合、相互排斥。人性的全面豐富和完善與人的價值的全面實現,成了女性意識發展的最高指向。
一 女性文學個人化、社會化
女性個人化小說的寫作作為當代中國女性寫作的個案,其身上所承載的文化意義無疑是典型而又豐富的。我們很容易捕捉到其自覺地從性別角度出發致力于哲理文化層面意義的探詢的創作理性。在對待異域文化資源上,女性個人化小說呈現出積極的對話姿態,在充分吸納西方女性寫作元素的基礎上注入本土化的因素,使中國女性寫作的審美內涵得以往縱深發展,進而成為對既定的文化秩序具有沖擊力的文化樣態。女性文學的內涵主要是指作家的性別以及特定的“女性風格”和“女性意識”,女作家方方曾著文對“女性文學”這一概念表示可疑,因為她問了幾個評論家,都認為這個問題的結論有些不置可否。而且令方方困惑的是她的小說,大多數評論家似乎都覺得與女性文學無關,就算那些作品表達了女性的命運。如認為方方小說“更關注那些人類性的和社會性的普遍問題,而不限于單純的女性意識”。類似這樣對方方這類作家的評論還有很多。這種錯位從何而來?20世紀80年代以來,對女性創作批評話語的歷史性匱乏,使許多批評家采用了女性主義這一拿來的工具。然而,來自于生活的創作永遠是鮮活的,理論尤其是外來的理論與之難以兼容,許多評論常常削足適履,在關于女性文學的認識上也不自覺地采用西方的立場。如那些抒寫女性個人生活私人體驗的創作、那些包含女性身體經驗的創作、那些審視男權的創作,所謂女性“個人化寫作”,都毫無疑義地被指認為是女性文學。而一些立足社會層面關注社會問題的創作,常常被評論家淡然待之,至于是否成女性文學都莫衷一是。方方的創作常立足于社會問題,表現女性現實生存境遇的艱難,題材與女性文學的個人化特色相疏離,所以被一些人排除于女性文學之外。方方的困惑就在這里。
“女性文學”及其連帶產生的語義形成于“五四”時期,但當時它并沒有明確的性別意識,它設定一個男女和諧共存的不分性別的新文化理想,針對民族國家內部以“階級”話語建構的主體想象提出性別差異問題,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性別內涵。自20世紀80年代后期引進西方女性主義理論,明確地將批判對象指認為父權制的體制、文化、語言,才有了它獨特的表述體系和話語方式。它帶來了女性創作的新氣象。它引發的90年代女性“個人化寫作”或曰“私人化寫作”熱潮,使之成為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甚至于被認定為女性寫作的主要形態。陳染、林白、徐曉斌、海南等人的小說中,主人公的成長被放置在帶有封閉性的私人空間中,比如家庭、獨居女人的臥室等,其中性別身份成為最重要甚至唯一的身份標志。女性的成長經驗,尤其涉及身體經驗,在某種意義上成了討論女性寫作的背景和想象空間。它自覺反叛父權制意識,有意營造女性主體形象,表現強烈的女性意識,試圖實踐一種基于女性獨特體驗的女性美學,形成一種獨特的表述風格。但實際的情形是,把“個人”與“女性”聯系在一起造成一個難以擺脫的困境。盡管女性可以表現被父權等級制壓抑著的女性經驗,但最終這種女性經驗的書寫還得在這一父權制的文化市場上流通。這種流通雖然瓦解了千年一貫制的女性定型想象,但由于把“女性”與“個人”、“私人性空間”直接聯系在一起,又在另一個層面落入女性作為父權社會“他者”、“私人領域的女性”等等級結構中。在“私人”“個人”維度上對于女性“差異”的展示,正好滿足了后者的想象和需要。另外,“個人化寫作”所確立的女性主體想象,是一種男女性別二元對立的想象,忽視了女性內部的差異。被越來越多的評論者指出的是:個人化寫作中的女性個體,多是一些中產階級女性,時代給予她們一些自由與自主,給予她們“一間自己的屋子”,她們不再為柴米油鹽煩惱。說得直截了當一點,是一部分提前進入“小康”的女性,這樣的女性才有時間專門研究性別問題,才有可能把性別問題與其它有礙觀瞻的事情區別開來,并且這種解放不是面向所有婦女的。
二 女性主義“女性氣質”
新世紀以來,女性主義思潮似乎已進入回水期,研究界也開始頻繁使用“危機”、“困境”之類的字眼來形容自身的處境,原因與女性主義理論的前提設定有關。修麗特在《美國婦女解放的神話》中認為,女權主義強調的獨立、自強、個人奮斗、在社會領域取得影響等,是一種女性理想主義的高蹈追求,往往只利于那些上層的、精英的、功名心特別強的處于傳統婚姻模式之外的職業女性。現實生活中,一些女性尤其是缺乏一定職業技能的女性,主觀上寧愿呆在家中,不愿與男性平等、平權。有時,解放了的女性反而要承擔比男性更多的生活重擔。這雖是帶有男權回歸色彩的言論將女性主義視為一種性別理想主義追求的說法,卻不能不引起人們對女性和女性主義問題的再思考。文學既要有詩性理想的燭照,也要兼顧現實生活日常經驗的邏輯。對于大眾女性的日常經驗而言,由于階級、民族、文化、身份等的不同,女性主義無法作為一種先驗的性別一致立場而存在,“女性主義必需永遠是在一種具有特殊政治目標的政治運動中婦女所結成的聯盟,它是一種基于政治利益而非基于共同經驗的聯盟,因為女性的經驗沒有如此的一致性”。對于大部分奔忙于日常生活的女性來說,女性主義將女性對抗男權的力量絕對化、理想化了。王安憶等女性作家們反對被稱之為“女性主義者”,不僅僅有對這一稱謂社會親和力的擔憂,還有一種對它的現實適用范圍與力度的不敢完全茍同。
女性文學的世界一方面在努力表現女性主體成長的意識,另一方面也表現出種種與女性主義話語疏離的困境。張潔的《方舟》是一篇解構“女性氣質”的女性主義杰作。三位主人公都是很有才華的知識女性,然而她們事業上的追求是以生活上的一塌糊涂為代價的:梁倩是“蒼白、干癟,披頭散發,精疲力竭,橫眉立目”;柳泉是“想得太多,活得太拘謹”;荊華則是“踏著拖鞋,穿著睡衣,蓬頭垢面”。她們在這樣環境中面臨著一種異化、雄化,漸漸失去女性所特有的溫柔、優美而變得干癟和歇斯底里。也許張潔要表現的是現代女性在男權話語中艱難立足不得不換裝生存的無奈,但文本的悲劇意味反諷著解構“女性氣質”的失敗。在當今消費社會,建國以來曾經標榜的“女強人”式的昂揚而激進的性別訴求已成昨日黃花了。池莉小說《小姐,你早》中不事修飾一心撲在事業上并卓有成就的女主人公戚潤物,被作者處理成缺乏“女性氣質”而被丈夫遺棄的角色,她是在女友的性別啟蒙即“做女人首先要好看”后才明白自己的悲劇命運所在。
三 身體寫作
近年來,“身體寫作”成了女性文學批評的關鍵詞,它既是批評者把握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女性創作的聚焦點,又為批評者建構女性主義詩學開啟了思路。問題是,在當今的消費語境下它已被誤讀。“身體寫作”理論資源來自法國的女性主義作家埃萊娜·西蘇,西蘇以激情飛揚的言辭闡述了她的“身體寫作”思想,她說婦女必須寫作才能找回自己,婦女的寫作是“身體寫作”,因為婦女的身體一直是被禁錮、被異化的,“身體寫作”意味著打開潛意識的閘門,那是女性藝術創造的本源力量。女性主義批評大凡提到“身體寫作”,就會提到西蘇在《美杜莎的笑聲》中的這些言論。新世紀以來,伴隨《上海寶貝》等作品的出版,“身體寫作”的地位更加突出,加之大眾傳媒的推動,近乎成了“女性寫作”的代名詞,與此相連的還有“美女作家”、“自傳體”、“性隱私”等的延伸。從陳染、林白到衛慧;棉棉再到木子美,評論界勾畫出女性“身體寫作”的一條路線。然而西蘇的理論用于解讀其中某些文本時,卻遇到一種言不及義的尷尬,顯示出與創作實際的隔膜。這是為何呢?
西方的女權主義東進我國成了女性主義,這之間充滿了和平演變的意味。傳統觀念認為兩性天然具有不同的性別氣質,男性理性、精神、勇猛、獨立、客觀;女性肉體、非理性、溫柔、依賴、感性。早期女性主義雖在性別氣質上有同異之爭,但都反對這種性別問題上的本質主義,認為這是一種基于社會文化建構的性別歧視。相對女權主義,女性主義更有建設科學的兩性關系的“性別”內涵訴求,話語更加溫和與理性。因為作為現代性話語一個部分的女性解放,是西方在自己的歷史背景下,以現代工業經濟的性別經驗為基礎的性別建構。
在當今的消費時代,性愛的書寫是一柄雙刃劍,它既可以成為突破傳統成規的手段,也易陷入性混亂的泥潭,當今女性文學的性愛描寫也是誤讀多多。在性的問題上,女性主義分化成兩個陣營:激進派和自由派。激進派傾向于對性的基本否定,被稱為否定性的一派(anti-sex),認為異性戀性關系一般具有性客體化特征(男性是主體和主人,女性是客體和奴隸),從而導致男性對女性的性暴力。所以她們反對男性主義的性實踐,有些激進者為了不給男性性的機會,還提議解放了的婦女不結婚。由于其觀點過于激烈,它后來被妖魔化而難以為人接受。而自由派則傾向于釋放女性性能量的贊成性(pro-sex),她們認為異性戀中存在壓抑,父權制資產階級的性規范壓抑了人類的性欲望和性快樂,所以她們反對將性分為政治上正確的和不正確的兩大類,鼓勵超越社會所認可的性行為規范,將性愛的快樂原則和對男權社會中女性所受性壓抑的認定與反抗是其兩大立法基礎。然而后現代社會艾滋病恐怖出現后,自由派享用性快樂的思想受到挫折,有節制的性倫理現在是世界范圍內普遍適用并成為女性主義的性觀念。但20世紀80年代以來,眾多女作家筆下卻是“性”趣陡增,她們將女性尋求個人主體地位的訴求主要聚焦于女性的性實踐。王安憶《三戀》、《崗上的世紀》中的原始欲望,左右人的行止生存,甚至生死;林白《守望空心歲月》、《一個人的戰爭》中的女性情欲之海,波濤洶涌;衛慧《上海寶貝》中的女性主動展示身體,女性意識不過是在女性自慰或與男性交往中追求性滿足。以前女性主義引為不幸的是女性的身體總是被動地成為男性的欲望客體,而這里的情形是唯恐女性的身體不再吸引男性,變被動為主動展示。女性寫作走到了這一步,無疑來源于對女性意識的狹隘認識。如果說王安憶的寫作尚負有性愛啟蒙的意識,林白的寫作尚有找尋女性主體的意味,那么衛慧的寫作怕只可依照消費主義的邏輯才可解釋了。到底是女性主義的、還是消費主義的;是主體性的、還是被異化的,性愛話語需要結合意識形態語境才能分析。
參考文獻:
[1] 王光明:《女性文學:告別1995》,《天津社會科學》,1996年第6期。
[2] 劉川鄂:《小市民,名作家:池莉論》,湖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3] 顧曉玲:《走出男權傳統的藩籬:文學中男權意識的批判》,生活·讀書·新知聯書店,1995年版。
[4] 張兵娟:《論新時期女性文學創作中女性意識的演變》,《中州學刊》,2006年第6期。
作者簡介:
胡湘梅,女,1973—,湖南沅陵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現代文學,工作單位:長沙職業技術學院。
肖勝旗,男,1971—,湖南湘潭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現代文學,工作單位:湖南廣播電視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