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簡·愛》的祝慶英譯本和黃源深譯本中的詩歌翻譯為例,從是否忠實原文的語法結構和詞匯本意、譯作是否自然流暢和保持原作詩一般的韻味三個方面,對兩個譯本的翻譯風格進行了比較研究,得出了評判譯作優秀與否的標準除了要忠實原著精神以外,采取的翻譯策略以及帶有明顯譯者風格的特點也是評價譯作好壞重要標準的結論。
關鍵詞:《簡·愛》 祝慶英 黃源深 翻譯 風格
中圖分類號:H315.9文獻標識碼:A
《簡·愛》是英國文學史上的一個創舉,它給19世紀的英國文壇帶來了一股清新的空氣。一百多年以來,它吸引了無數的讀者,成為當今世界擁有最多讀者的愛情小說,而作者夏洛蒂·勃朗特也因其被全世界的文學愛好者所熟知。我國的《簡·愛》譯本很多,不同時代都有不同時代的精品,而武光建、李霽野、祝慶英、黃源深等譯者的不同譯本則成為各個時代的譯作代表。
在翻譯過程中,要反映原作的精神實質需要譯者對原著有深入理解,而語言風格的呈現則是譯者文學功力的集中表現。祝慶英是當代杰出的翻譯家,她的譯本《簡·愛》產生于上世紀80年代,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當時正處于我國從十年動亂的浩劫中擺脫出來而投身于改革開放的特定時代背景下,我國的翻譯事業呈現出欣欣向榮的景象。祝慶英的《簡·愛》就是其中優秀的譯文之一,她主要使用直譯和意譯相結合的方法,在忠實原文的基礎上,盡量符合中國讀者的閱讀習慣,達到了一個難以逾越的高度,并影響著幾代文學愛好者。黃源深譯本是國內公認影響最大的《簡·愛》譯本。黃源深認為翻譯的實質是對原作內涵以及原作風格的闡釋,作品與讀者、小說人物之間情感的交流和碰撞也常常只能意會、難以言傳,從黃源深的譯作我們可以看出,他極力主張以“元文本”為綱,提倡對原作進行深入探究。與祝慶英譯本不同,黃源深譯本更加側重于意譯,更好地傳達出了原作的神韻,其語言風格也更接近于原著。由于篇幅限制,本文僅就《簡·愛》中的一些詩歌對上世紀80年代以后最具代表性的兩個著名譯本(即祝慶英譯本和黃源深譯本,簡稱祝譯本和黃譯本)的翻譯做比較研究,探尋翻譯策略和譯者風格對譯本的影響。
一 祝譯本更忠實原文的語法結構和詞匯本意
祝慶英在翻譯《簡·愛》時更傾向于采取直譯的策略,因此她保留了夏洛蒂·勃朗特原作中的大部分句子結構,對詞匯的翻譯也是盡量保持原意。因此,如果要進行中文譯本和英文原作的比較閱讀,更大限度地了解原作的本意,在這兩個譯本中,筆者更愿意推薦祝慶英的譯本。
例1:Like heath that,in the wilderness,The wild wind whirls away.(Chapter 12)
祝譯本:像荒野里的石楠,讓一陣狂風卷跑。
黃譯本:像荒野中的石楠,被一陣狂風卷走。
這是愛爾蘭詩人托馬斯·穆爾所著《圣歌》中的詩句,祝譯本和黃譯本很相似,最大的區別是祝譯本將“whirl away”譯成“卷跑”,而黃譯本譯成“卷走”,“whirl”這個詞本來就有“旋轉”之義,凡旋轉的東西速度都會很快,這樣看來“卷跑”更符合原文本意。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我們可以在這一個字當中體會出祝慶英譯本對直譯策略的運用是多么嚴格,多么準確。
例2:day its fervid fires had wasted(Chapter 23)
祝譯本:白天已將它熾熱的火耗盡。
黃譯本:白晝己耗盡了它的烈火。
這是英國詩人托·坎貝爾《土耳其夫人》一詩中的句子,祝譯本在翻譯這句詩的時候更尊重原文的表述方式,采取直譯方式,保留了原文的被動句式。黃譯本則將其調整為更適合中國人理解的主動句式,而且更加簡潔明快。如果僅從翻譯的準確性或者說與原文的符合程度上來評判,祝譯本當然要比黃譯本更佳。
例3:with a sullen,moaning sound(Chapter 25)
祝譯本:發出凄凄切切、嗚嗚咽咽的聲音。
黃譯本:沉悶的低吟聲,顯得分外古怪。
這是英國詩人彌爾頓的詩句,兩種譯法都很好,黃譯本比較簡單,但詩的意境欠佳,祝譯本將“sullen,moaning”翻譯成了“凄凄切切、嗚嗚咽咽”,不但將原文含義充分體現出來,而且形象生動、栩栩如生,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因此,筆者認為祝譯本更勝一籌。
二 黃譯本更符合中國人的欣賞習慣
黃源深在翻譯《簡·愛》時更傾向于使用意譯的策略,雖然對原作的句子結構和詞匯沒有采取一一對應的方式譯出,但他強調對原作內涵進行深入探究,并在此基礎上做出翻譯,使得這個譯本也更加符合原作的精神實質。另外,黃譯本產生的時間較祝譯本要晚,所使用詞匯和表述方式更貼近于現在的實際情況,這就使得黃譯本更加符合現代人的欣賞習慣。
例4:The air was mild,the dew was balm.(Chapter 31)
祝譯本:空氣溫和;露水甘芳。
黃譯本:微風和煦,露水芬芳。
這是英國作家司各特的長篇敘事詩《最后一個行吟詩人之歌》中的一句,祝譯本將“balm”翻譯成“甘芳”,意思是“芳香甜美”,意義全面,但現在用得不多,另外“空氣溫和”的說法也很少聽到,相比之下,筆者認為黃譯本更佳。
例5:sitting in sunshine,calm and sweet.(Chapter 32)
祝譯本:坐在寧靜可愛的陽光下。
黃譯本:坐在陽光下,既寧靜又舒心。
這是引自愛爾蘭詩人托馬斯·穆爾的敘事詩《拉拉·魯克》中的一句,祝譯本將“calm and sweet”理解為“sunshine”的修飾詞,由此來表示簡·愛當時受人關愛的心情,不過必須得聯系上下文才能體會簡·愛當時的心情,顯得更含蓄一些;而黃譯本則將“calm and sweet”理解為簡·愛的修飾詞,也就是直接地把簡·愛當時的心情體現出來,這樣使得讀者更容易理解。筆者認為黃譯本更為適合。
例6:Where the Northern Ocean,in vast whirls,Boils round the naked,melancholy isles Of farthest Thule;and the Atlantic surge Pours in among the stormy Hebrites.(Chapter 1)
祝譯本:那里,北冰洋卷起巨大的旋渦,
圍繞著世界盡頭光禿凄涼的海島咆哮,
大西洋的驚濤駭浪激蕩起落,
注入風雨交加的赫布里底群島。
黃譯本:那里,北冰洋掀起的巨大漩渦,
咆哮在極地光禿凄涼的小島四周。
而大西洋的洶涌波濤,
瀉入了狂暴的赫布里底群島。
這是蘇格蘭詩人湯姆遜《秋天》一詩中的句子,兩個譯文都頗具文采,可謂旗鼓相當。黃譯本采取意譯方式,文筆流暢,生動傳神,更加符合中國人的欣賞習慣。
三 祝譯本和黃譯本保持原作詩一般韻味之比較
《簡·愛》這部作品之所以能夠受到這么多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不同價值觀念的文學愛好者的喜愛,是因為它展現給我們的是一種返璞歸真、全心付出的感覺,是一種不計得失的簡化的感情,更是因為這部作品由始至終保持的詩一般的韻味。祝譯本和黃譯本都非常重視這種詩意的詮釋,大段的語言動作、花鳥樹木和心理描寫等等都給讀者呈現出一種散文詩般的狀態。這里僅就詩歌的翻譯進行分析,或可略見一斑。
例7:Day set on Norham's castled steep,
And Tweed's fair river broad and deep,
And Cheviot's mountains lone;
The massive towers, the donjon keep,
The flanking walls that round them sweep,
In yellow lustre shone.(Chapter 33)
祝譯本:夕陽照耀著諾漢堡峭壁,
寬闊的特威德河,深邃,美麗,
還照著那孤寂的契維奧特山岡;
城堡的主樓,巨塔林立,
和圍繞它們的墻垣一起,
沉浸在金黃的余輝中,閃閃發光。
黃譯本:殘陽照著諾漢那城堡峭立的陡壁,
美麗的特威德河又寬又深,
契維奧特山孑然獨立;
氣勢雄偉的塔樓和城堡的主壘,
兩側那綿延不絕的圍墻,
都在落日余輝中閃動著金光。
這是英國作家司各特《瑪米昂》里面的詩句。在這首詩的翻譯上,文中“峭壁”、“深邃,美麗”、“墻垣”等詞匯的選擇給人的感覺要高于“峭立的陡壁”、“又寬又深”、“圍墻”的使用,詩的韻味加強了很多。筆者認為祝譯本是高人一籌的,這種翻譯不但把原文的信息進行了準確的闡述,更為重要的是給人描繪了一幅生動的畫面,可謂文采飛揚、形象生動。
例8:The truest love that ever heart,
Felt at its kindled core,
Did through each vein,in quickened start,
The tide of being pour.
Her coming was my hope each day,
Her parting was my pain;
The chance that did her steps delay
Was ice in every vein.
I dreamed it would be nameless bliss,
As I loved,loved to be;
And to this object did I press As blind as eagerly.(Chapter 24)
祝譯本:熾烈如火的心底,
感受到最真誠的愛情,
這愛情帶著加速的歡躍,
給每根血管傾注如潮的生命。
每天,她的來臨是我的希望,
她的離去是我的痛苦,
使她遲遲不來的意外
像冰塊,把每根血管凝注。
我夢想:我愛別人,別人也愛我,
是難以名狀的幸福,
朝著這一目標,我向前趕路,
急切而又盲目。
黃譯本:從燃燒著的心窩,
感受到了最真誠的愛,
把生命的潮流,
歡快地注進每根血管。
每天,她的來臨是我的希望,
她的別離是我的痛苦。
她腳步的偶爾延宕,
使我的每根血管成了冰窟。
我夢想,我愛別人,別人愛我,
是一種莫名的幸福。
朝著這個目標我往前疾走,
心情急切,又十分盲目。
這是羅切斯特先生唱給簡·愛的情歌節選,由于篇幅限制,筆者未將整首歌詞抄錄,但僅從這前三段的翻譯上就能夠看得出來,祝譯本和黃譯本的風格有所不同,但表情達意均非常傳神,只是產生于上世紀90年代的黃譯本更加符合現代人對詩的理解。因此,筆者覺得要論詩的意境,當然還是黃譯本較佳。
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同樣的一部作品,經過不同翻譯家的研讀和處理,得到的體驗會有所不同,我們僅以《簡·愛》這部作品中的一些詩歌的翻譯來比較就可見一斑??傮w上來看,祝譯本采取了直譯的方法,同時還吸收了武光建譯本的簡約風格,讀起來通順流暢;而黃譯本則偏重于意譯,其譯文自然天成,實現了原文本審美要素與譯文本審美要素間的完美契合,體現了譯者高遠的審美意境。所以,翻譯的過程并不是將兩種文字簡單地對應,而是在保證忠實原作的基礎上,更為重要的是一次再創造過程,其中翻譯策略及譯者的語言風格對這個創造過程又有著決定性的作用,并且這種策略和風格正好就是我們判斷譯著優劣的一個重要標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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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吳艷,女,1972—,遼寧鞍山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遼寧科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