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基于系統功能語法理論中的經驗純理功能及物性系統對徐志摩《雪花的快樂》一詩進行了文體分析。根據詩節中的小句、物性過程類型、小句復合體內部的語義和邏輯關系,來客觀闡述該詩作的繪畫美。
關鍵詞:文體分析 系統功能語法 雪花的快樂 繪畫美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雪花的快樂》寫于1924年12月30日,是現代著名詩人徐志摩回國后出版的第一部詩集《志摩的詩》的首篇,是新格律詩的代表作品,詩歌充分體現了新月派開山鼻祖聞一多先生的“三美”詩學主張,即音樂美、建筑美、繪畫美。音樂美是指新月派詩歌每節韻腳都不一樣,好像音樂一樣;建筑美是指詩歌的格式好像建筑一樣;繪畫美是指新月派詩歌的每節都是一個可畫出的畫面。文獻中有大量作品探討了該詩的美學特征,如廖玉萍(2008)從音韻節奏方面賞析了本詩的音樂美。本文試圖依據系統功能語法理論對該詩作進行文體分析,闡釋該作品詩畫相通的繪畫美。
二 理論背景
1 文體學分析
狹義文體學(stylistics)是指文學文體學(literary stylistics),其主要研究對象是文學作品及作家的語言特征和表現風格(Leech,1985)。秦秀白(1988)認為,文學文體學是介于語言學和文學批評之間的一門邊緣學科,是運用現代語言學理論剖析文學作品語言,從語言特征和思想內容的關系角度來進行文體分析,加深對作品的理解,挖掘作品的美學價值,使文學作品更具客觀性和科學性。卓新賢(2009)認為,文體學試圖以一種簡明而準確的客觀語言描述來取代傳統印象式批評的瞬間主觀感悟,并由此獲取對文學作品的客觀闡釋。
2 系統功能語法
系統功能語法是Halliday發展了倫敦學派源自弗斯理論的諸多思想而形成的理論體系。系統功能語法有兩個組成部分:系統語法和功能語法。系統語法解釋了語言作為網絡系統或意義潛勢的內部關系。功能語法揭示了作為社會交際手段的語言系統及其組成形式的選擇是由其所承擔的用法功能決定的。當意義得以表達時,人們便在語言系統網絡中有意地做出選擇,選擇就是意義。語言的不同層面之間存在著實現關系:語義層面上的意義選擇是由詞匯語法層面上的形式選擇所決定;形式的選擇是借助于音位層面上的實體來實現。語言是一個多層面語碼系統,其中的次系統包含在另外一個次系統之內。
系統語法中的各次系統語碼的選擇是受制于Halliday所謂的意念、人際和語篇三大元功能即純理功能。Thompson(1996)則把Halliday的概念功能分為經驗功能和邏輯功能兩種,提出經驗功能、人際功能、語篇功能、邏輯功能四個純理功能。經驗功能指人們用語言來描述周圍發生的事件或情形,談論對世界包括現實世界和內心世界的經驗。人際功能指用語言來和他人交往,建立和保持人際關系,用語言影響別人的行為、改變世界。語篇功能指使用語言時信息的組織問題,表明一條信息與其他信息之間的關系。邏輯功能指小句之間關系的機制,主要在小句復合體中起作用。在傳統語法中,句子(sentence)比小句(clause)高一層。但在功能語法中,句子不是級階(scale)中的一個級,當兩個或更多的小句結合在一起,便構成了小句復合體(clause complex)。可從兩個角度考察小句復合體中小句之間的關系,一是看邏輯語義關系,即一個小句是對另一個加以擴展,還是被投射;二是看相互依賴情況,是并列平等的關系,還是從屬的關系(喬興蘭,2006)。
3 純理經驗功能
經驗功能指人們用語言來談論他們對世界(包括現實世界和內心世界)的經驗,用語言來描述周圍所發生的事情或情形。語言反映人們對世界的看法,在表達這些看法時要涉及動作、狀態、東西、事物的屬性、背景和其他情形。經驗功能由多個語義系統構成,其中最重要的是及物性系統,其作用是把人們對現實世界和內心世界的經驗用若干過程表達出來,并指明過程所涉及的參與者和環境成分。韓禮德(1994)區分出六種過程:物質過程、心理過程、關系過程、言語過程、行為過程和存在過程(黃國文,2002)。
三 《雪花的快樂》的文體分析
1 小句及小句復合體
全詩共有四節(4 stanzas),每節四行(5 lines)。四個詩節的小句和小句復合體數量相當(每節都有5個小句,且構成3個小句復合體),分布均勻,呈現出規律性:每節詩的前三個小句構成一個小句復合體,而后兩個小句則獨自成句。另外,原文四個詩節中的第三、四小句在詩行的排列上都較其它詩行縮進一個漢字,且在小句末尾標點外加上一個破折號。這樣錯落有致的詩行排列本身也體現了詩歌的建筑美。
開篇詩句用了一個表示心理過程的詞語“假如”來投射出一個表示關系過程的小句“我是一朵雪花”。這樣的首句點化,融情入境,作者以一朵飄飄灑灑的雪花自喻,物我同化,為下篇的借景抒情、直發胸臆、表達理想和愛情奠定了基石。
小句復合體內部關系如下:第一節“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在半空里瀟灑,我一定認清我的方向”呈現出解釋關系;第二節“不去那冷漠的山谷,不去那凄清的山麓,也不上荒街上去惆悵”呈現出并列關系;第三節“在半空里娟娟的飛舞,認明了那清幽的住處,等著她來花園里探望”呈現出增強關系;第四節“那是我憑借我的身輕,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貼近她柔波似的心胸”呈現出延伸關系。由此可見,第一節、第三節和第四節中的小句復合體內的小句關系都是屬于邏輯語義關系中的擴展關系;而第二節中的小句復合體內的小句關系屬于依賴關系中的并列關系。
2 經驗功能及物性
全詩四個詩節共有20個小句,我們依據韓禮德的及物性系統中的六個過程來逐一分析這些小句。第一節中第一小句是心理兼關系過程,第二、三、四小句是物質過程,第五小句是存在過程;第二節中第一、二、三、四小句是物質過程,第五小句是存在過程;第三節中的小句及物性過程和第二節相同,即第一、二、三、四小句是物質過程,第五小句是存在過程;第四節中五個小句都是物質過程。其中心理關系過程小句占5%、存在過程占15%、物質過程占80%。
根據上述對小句過程類型的分析,我們可見物質過程占了80%的絕對比例。即是說,涉及動作的物質過程統領著全詩,憑此來描繪詩歌的主體形象雪花自始至終不停飛揚來塑造意象流動跳躍的動態美,從而突顯該詩作雪飄情飛的繪畫美。另外,前三個詩節的最后一行都是表示存在過程的小句,籍此寓情于景來表達詩人自己的愛情和理想有堅定的方向,而非是漫天飛揚、無邊無際。至于首句的心理關系過程,上文已有所交代,揭示了作者的情感認知,化己為物,為下文篇章的展開做了鋪墊。
對小句及物性分析包含三個方面,即參與者、過程和環境成分。上面已對全詩的10個小句的過程類型進行了分析,我們接著來確定各小句過程的參與者和環境成分。第一節中的心理/關系過程(1個)“假如/是”,物質過程(3個)“瀟灑認清飛揚”,存在過程(1個)“有”,參與者是“我”、“雪花”和“方向”,環境成分有數量“一朵”,方式“翩翩的”和“一定”以及地點“在半空里”和“這地面上”;第二節中物質過程(4個)不去、也不上、惆悵、飛揚看,存在過程(1個)有,參與者有“你”、“我”、“幽谷”、“山麓”、“方向”;環境成分有屬性“冷漠的”、“凄清的”,地點“荒街”;第三節中物質過程(4個)飛舞認明了等著飛揚探望,存在過程(1個)有,參與者有“住處”、“她”、“清香”,環境成分有地點“在半空里”、“花園里”、“身上”和屬性“娟娟的”、“清幽的”、“朱砂梅的”;第四節物質過程(5個)“憑借”、“粘住了”、“貼近”、“消溶”、“溶入了”,參與者有“我的身輕”、“我”、“她的衣襟”、“她的心胸”,環境成分有屬性“盈盈的”、“柔波似的”和時間“那時”。
3 詩篇繪畫美的闡釋
系統功能語法理論認為,語言結構形式的選擇代表著功能意義潛勢。語篇功能意義的實現取決于語言的多層面語碼系統的形式選擇。從語言系統和功能意義的辯證關系來看,選擇即意義;意義即選擇。
第一詩節的5行詩句中,首行是1個表示心理/關系過程的小句,作者以雪花自況,與這朵雪花相與為一,為下文的托物言志、寄情于物進行鋪襯。第二、三、四行是表示物質過程的小句,分別用了動詞“瀟灑”、“認清”、“飛揚”來描繪雪花盡管自由灑脫,但心中有美好的理想和愛情。環境成分中表方式的“翩翩”和“一定”強化了這種鮮明的對比。另外,前三個小句從語義關系上構成了解釋關系,逐步推進。第五行是表示存在過程的小句,動詞“有”表達了作者的理想和愛情向往的處所。環境成分中的兩個表地點的詞語“在半空里”、“這地面上”也形成了強烈反差來凸顯理想和愛情的堅定方向。總之,第一詩節形成了“雪花飄舞、飛向大地”的動態畫面。
第二詩節的5行詩句中,前四行是表示物質過程的小句,形成了并列關系,其中分別使用了動詞“不去”、“不去”、“也不上”、“飛揚”來描繪雪花的徘徊躊躇、艱難惆悵,但依然堅定地飛向自己預定的目標。環境成分中的屬性“冷漠的”、“凄清的”和地點“荒街”來形容在追求理想和愛情的道路上所經過的歧途岔路。第五行是由投射句“你看”來投射出一個表存在過程的“被投射句”,動詞“有”再次表明了作者對理想和愛情的孜孜以求。概括地說,第二詩節構成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求索而執著向前”的水墨丹青。
第三詩節的5行詩句中,作者依然沿用了第二詩節中表達尋找理想的小句形式來描寫自己已經找到了理想的歸宿。前四行是表示物質過程的小句,分別使用了動詞“飛舞”、“認明了”、“等著”、“探望”、“飛揚”,小句間形成了增強的語義關系。第五行依然使用一個表存在關系的小句“她有朱砂梅的清香”來禮贊自己理想的高貴幽香。一句話,第三詩節勾勒出了“眾里尋他千百度,募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美妙圖景。
第四詩節的5行詩句中,5個詩行全采用了表示物質過程的小句,小句間形成了語義延伸關系,其中分別使用動詞“憑借”、“粘住了”、“貼近”、“消溶”、“溶入了”來表達自己找到了理想和愛情后的歡快愜意和釋然開懷。環境成分中的屬性“盈盈的”和“柔波似的”來強化詩人遇到自己所追求的靈魂的歸宿后的豁然和自得其樂。簡言之,第四詩節描募了作者“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般理想實現、愛情成全的“樂融融、情切切”的寫意畫面。
四 結語
本文嘗試著基于系統功能語法理論中的經驗純理功能及物性系統對徐志摩的《雪花的快樂》這一詩作進行文體分析。結合上述分析,我們可見該詩的每個詩節都蘊含著一個主題,自成一幅動態十足的完美畫面。綜觀全詩,20個詩行中有80%的小句屬于物質過程,而且作者都用了動作性較強的動詞來描摹雪花的性狀和動作,使得每幅畫面充滿了動感。尤其是在前三個詩節的第四詩行,作者用了排比的修辭格來反復詠嘆雪花的飛揚,這更增強了畫面的立體感。另外,在前三個詩節的最后一行都用了表示存在過程的小句,重復使用了“有”字來表達作者對愛情和理想的執著堅定。這種同一及物性過程在不同詩節的相同位置反復運用也增強了語勢,豐富了感染力。
參考文獻:
[1] 廖玉萍:《大自然的音籟,靈魂的交響——論〈雪花的快樂〉的音樂美》,《現代文學》,2008年第4期。
[2] 秦秀白:《文體學理論評書》,《外語教學與研究》,1988年第3期。
[3] 卓新賢:《有關文體學主客觀性問題的幾點思考》,《外國語文》,2009年第6期。
[4] 喬興蘭:《從語篇分析的角度看〈再別康橋〉的繪畫美》,《懷化學院學報》,2006年第3期。
[5] 黃國文:《功能語言學分析對翻譯研究的啟示——〈清明〉英譯文的經驗功能分析》,《外語與外語教學》,2002年第5期。
作者簡介:時健,男,1977—,陜西漢中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二語習得、認知語言學、英語教學、語篇分析、英漢對比翻譯等,工作單位:西安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