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辛克萊·劉易斯憑借小說《大街》成為第一位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作家。本文試從劉易斯對美國社會問題敏銳的批判和深沉的思考兩個方面,淺析他的代表作《大街》的藝術成就。
關鍵詞:辛克萊·劉易斯 諷刺 顛覆 藝術成就
中圖分類號:I106.4文獻標識碼:A
20世紀30年代是美國文學的一個重要發展時期。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戰遠離美洲大陸,使得美國經濟在20年代初得到了空前的發展,美國迅速超越了歐洲那些老牌的資本主義國家,并逐漸成為世界上最強的國家之一。在這樣的背景下,金錢籠罩了一切也掩蓋了一切,社會上隨處可見金錢的威力,到處都在談論著商業和金錢的魅力,人與人之間相互攀比,高度的商業化迅速使得人際關系邊緣化,人際之間的信任危機立刻顯現出來,正如文章所描述的“甚至覺得沒有真正的愛情、真正的友誼,連家庭生活也充滿了銅臭和虛偽的矯飾”。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美國文學也大步跨入了一個新的時期。辛克萊·劉易斯是第一位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作家,他對美國文學發展的貢獻是卓越的,他摒棄了19世紀那種所謂樂觀高雅的浪漫主義俗套的桎梏,其作品著力刻畫和揭示了現實生活中廣泛存在的“黑暗面”,因此,他也被評論家比作是一位極具有反叛精神的美國作家。他的作品對當時社會中盛行的物質崇拜、實利主義和自命不凡的社會通病給予了強烈的抨擊。小說《大街》就是這樣的一部作品。
一 栩栩如生的描寫和剛健有力的諷刺
《大街》出版于1920年,這一時期是美國小說發展的黃金時代,同時也是劉易斯創作的巔峰時期。在這部小說中,劉易斯以新興的中產階級和自己所熟悉的美國鄉鎮為原型,為讀者展示了富有特色的美國中西部草原,刻畫了一個個鮮明的美國小鎮居民形象。正如評論家納博科夫所述:
“劉易斯以栩栩如生和剛健有力的諷刺描寫了美國社會在經濟空前繁榮的掩蓋下的美國人靈魂的畸變,擺脫了豪威爾斯致力描寫的‘微笑美國’的舊現實主義俗套。劉易斯作品中那種松散、插話式的形式,那種逼真的模仿的才華,令熱愛他的每一位讀者都感受到一種粗獷而鮮活的力量。”
《大街》講述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卡蘿爾·肯尼科特的故事。卡蘿爾出生在一個法官家庭,是一個美麗活潑而又充滿羅曼蒂克情調的城市姑娘。畢業后,卡蘿爾在一家圖書館工作,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與肯尼科特相遇了,并最終與肯尼科特結成了伉儷。滿懷理想的卡蘿爾跟著丈夫肯尼科特來到了戈鎮,然而兩人對生活的態度截然不同,小鎮的生活如此的乏味平淡,甚至四處充滿了保守和狹隘。卡蘿爾不甘心在閑適中虛擲青春,她要把她想象中的這個美國小鎮從根本上去改造一番。于是,她在小鎮上積極開展和組織了一系列的活動,立志要改造鄉鎮,但她的種種努力卻遭到了戈鎮中以愚民市儈為代表抵制一切變革的保守勢力的排斥,他們不惜采用暗中監視、造謠中傷等手段來威脅她。卡蘿爾在保守勢力的重重包圍下感到孤單、迷惘、苦悶、絕望。不過,保守勢力的種種活動卻都因為卡蘿爾的理想主義,而最終宣告失敗。但由于卡蘿爾對戈鎮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她根本就不知道戈鎮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僅憑著自己的理想和對小鎮的想象,卡蘿爾不切實際地去改變著這里,這注定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最后,卡蘿爾選擇了暫時離開,到華盛頓去尋求新的出路。她在那里找到了癥結所在:“真正的敵人并不是個別的幾個人,而是那些陳規舊俗。”現實中的人們,往往出于某種誘因的趨使,不切實際地去想去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甚至把自己的理想強加于別人;但是,不顧別人感受就強把自己的觀點和行為強加于別人,這種行動就變成了一種壓迫,其結果注定是要失敗的。肯尼科特就是在遭遇到種種挫折之后,最初的激情漸漸地被逐漸磨滅了。而屢次受挫的卡蘿爾最終也失去了信心,甚至對小鎮充滿了恐懼,在不知不覺中,卡蘿爾妥協了,她試圖改變小鎮沒有成功,反而被小鎮同化了。在小說中,肯尼科特不理解卡蘿爾的激情與不滿,并為此感到深深的苦惱郁悶;但卡蘿爾卻渴望改變,她因為改變而感到快樂,甚至在思想上也脫軌了。
二 敏銳的批判觸痛了美國人一向沾沾自喜的神經
書中的主人公之一肯尼科特,其實是以作者的父親為原型的。通過卡蘿爾的坎坷遭遇,劉易斯生動地展示了小鎮范圍的狹小與外觀的丑陋、小鎮居民的偏執與狹隘、小鎮生活的枯燥無味,尤其是“鄉村病毒”的危害。作者把他對美國小鎮的真實感受真實地描寫出來。某些真實被赤裸裸地呈現在世人面前,這使得劉易斯的父親及鄉親都難以原諒他。該書一經推出就在美國社會掀起軒然大波,這恰恰是因為劉易斯用犀利諷刺的筆觸,觸痛了美國人一向沾沾自喜的神經。評論者因此稱他為“憤怒的美國人”。在大多數美國人心目中,鄉村生活遠離城市的騷亂與虛偽,是蘊含道德理想的凈土,是人們安居樂業的樂土。肯尼科特是一個醫術卓越的醫生,肯尼科特居住的小鎮,其外表看上去是那么粗礦,小鎮子里的人們成天無所事事,卻有著丑陋的習慣,比如,整天地窺視著他人的隱私和生活,肯尼科特表面上似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里,并踏踏實實、努力過著自己的生活,然而,他的真實感受卻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真切地感受到了小鎮那種所謂的“鄉村病毒”,于是肯尼科特被一點一滴地改變著,肯尼科特開始安于現狀,對于那些乏味、傳統的東西,他開始逐漸地默默去接受,直到最后干脆不去理睬它們。肯尼科特開始每天沉湎于自己喜歡的投資、藝術品以及他自己收藏的汽車,以至于對于那些乏味的東西最終默默地去接受它們。正如文中描述的: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要出來充當救世主的角色,更不可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做得盡善盡美,可這看起來又有什么不對勁呢,我們每個人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些須不滿,而去整天想著去改變這個世界,樂觀積極地去看待這個世界美好的一面,至少比胡思亂想地去想著改變這一切,更為實際可行。”
美國當時社會的教條化非常嚴重,所有的戒律和道德準則也都被教條化,如果想在這樣的社會中生存下去,個人就必須拋棄他原有的價值觀和處事態度,而必須被迫服從于這種一致性。在當時美國的許多小鎮上,人們都把對周圍環境的遵從當成是一種美德,因為只有遵從,才會讓他們有一種同一性和安全感,而一旦離開這樣的群體去生活或是去思考時,他們就會深深地感到不安,甚至是惶恐;而這種盲目的遵從,讓人們喪失了獨立思考和保持特色生活的本能,甚至連世間的真愛都變得言不由衷了,文中曾這樣描述小鎮的同一性:
“小鎮周圍的一切都那么單一而缺乏靈感;人們的言談舉止無不遲鈍和呆滯,然而,為了得到鎮子上的人們的尊敬,精神上就要受到嚴格的節制,這里的人們以愚昧無知為榮,凡是那些具有智力或是藝術素養的人,以及按照他們所說的‘自我炫耀博學’的人,都被視為自命不凡,或是道德出了問題的人,他們的觀點也會被視為異端邪說而遭到指責,于是,安于現狀遵守規則,成了那里的人們唯一的選擇。”
三 以深沉的思考勾勒出20年代的美國社會
《大街》的出版,極具顛覆傳統的力量,立刻在美國引起了轟動。劉易斯第一次將批判的筆觸伸向鄉村,小說描寫是如此真實可信,以逐層深入的情節表現了鄉土觀念的偽善、狹隘,最后是小鎮的冷酷,從而打破了美國人心目中美好的鄉村神話,強迫美國人開始了對自我的審視。在《大街》中,辛克萊·劉易斯以其敏銳的觀察力和嫻熟的技巧對戈鎮的丑陋的外表,小鎮人們無聊的生活、思想狹隘,尤其是可怕的“鄉村病毒”進行了無情地諷刺和抨擊。必須指出的是,劉易斯的抨擊是帶普遍性的,戈鎮只是整個國家的縮影,劉易斯在《大街》的前言中就已明確指出:
“我們故事中的小鎮叫明尼蘇達州戈弗草原鎮。但它的大街卻是各地大街的延伸。在俄亥俄或蒙大拿州、在堪薩斯州或肯塔基州或伊利諾斯州,恐怕都會碰上同樣內容的故事,就是在紐約州或卡羅來納山區,說不定也會聽到跟它的內容大同小異的故事。”
廣義地說,“這是對整個美國及各地區普遍存在的生活方式所提起的訴狀”。在小說中,當卡蘿爾受不了這一切的時候,她選擇了逃避,并最終去了華盛頓。在華盛頓,卡蘿爾同兒子過了一段繁忙卻又相對平靜的日子,這段時間,她開始去思索自己過去在小鎮的那段日子,當人們置身其中的時候,是很難看透生活的本質的,只有置身世外的時候,人們才會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卡蘿爾開始回憶在小鎮的的生活,當時的種種情景,看似荒謬卻又那么合情合理,只是自己沒有弄清小鎮生活的本質,當她領悟到了這里的真諦的時候,卡蘿爾最終又回到了戈弗草原,以前的她一點都不了解小鎮,也一點都不了解戈弗草原,而當她再次回到這里的時候,卡蘿爾終于可以心平氣和地對待小鎮的一切了,小鎮依然沒有任何的改變,只是她開始了解這個小鎮,以致不想去改造它、改變它了。為此,劉易斯被譽為美國杰出的社會批評家。正如威帕所說:“到目前為止,劉易斯的重要性主要在于其作為社會現象的出現……劉易斯是美國社會最成功的批評家,因為他的抨擊是公正的,而他自身即是最好的證明。”因此,《大街》所揭示的深刻主題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美學價值。
這種敏銳的批判的背后,實際蘊涵著作者對美國社會的深層次的思考;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認為劉易斯的作品最好地描繪了20年代的美國社會,同時也體現了鮮明的美國特色;劉易斯選擇了一個恰當的歷史時刻來描寫美國的小城鎮,“大街”幾乎成了美國社會保守生活的代名詞,他的小說也因為生動地展現了美國的國民性格,從而給予歐洲人一個全新的美國人形象。劉易斯通過刻畫戈鎮小市民的種種丑態,淋漓盡致地對“鄉村病毒”進行了抨擊與批判,這也是美國各地城鎮都有的陋風惡習。對于小說的評價集中反映了輿論界對劉易斯作品藝術成就的總體看法。在《大街》第十六章中,卡蘿爾對蓋伊·波羅克說:
“我想請你幫我一塊兒琢磨琢磨。我覺得現在婦女們總是被黑暗團團圍住。這到底是怎么搞的……請問我們究竟希望得到的是什么——到底需要什么呢……我覺得,也許我們需要的是一種更為理智的生活。我們對單調乏味的工作、睡覺和死亡感到厭煩,我們也討厭經常目睹僅僅有少數人才能成為個性鮮明的人……我們想得到一切,我們永遠得不到,因此我們永遠不會滿足!”
卡蘿爾正是表現了這一沖突的主題:“為自我實現而斗爭”。作為劉易斯著力刻畫的小說主人公,卡蘿爾是一個令美國讀者印象深刻的強有力的形象,因為她的處境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劉易斯那個時代的中產階級的困惑。主人公所反叛的是美國虛偽的民族特性,反叛的是美國人奉為經典的教條,這一教條正如卡蘿爾在小說中所說的那樣:要做一個美國的好公民,必須認同社會上盛行的每一個觀點。文章同時也表現了劉易斯對擺脫了美國中產階級固有價值觀念之后的自由生活的深邃思考。
四 結語
《大街》的出版問世,曾被稱為“20世紀美國出版史上最轟動的事件”,而小說也因此成為當時堪薩斯州各級學校學生的必讀教材。由于小說主題新穎,風格別致,洋溢著濃郁的美國中西部地方風情,此書被評論家譽為“美國文學中描述地方風情最出色的文學作品”。而劉易斯在接受諾貝爾文學獎的演說中,卻十分謙遜地說到,如果諾貝爾文學獎選中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位美國人,比如德萊塞,又或者是奧尼爾,同樣也會聽到來自美國的嘲罵和反對聲音。他還在自己的演說中對舍伍德·安德森、海明威、福克納等美國作家大加贊揚,可惜他所提到的這些人并沒有給予他同樣的寬容與肯定。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劉易斯作品的藝術成就正向世人展示著它的奇光異彩。
參考文獻:
[1] 辛克萊·劉易斯,潘慶譯:《大街》,福建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2] 張禹九:《辛克萊·劉易斯》,春風文藝出版社,1994年版。
[3] 辛克萊·劉易斯,李定坤譯:《阿羅史密斯》,江蘇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作者簡介:蔡淑紅,女,1976—,河北唐山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翻譯,工作單位:河北能源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