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女性觀念的提出無疑是社會進步的象征。它不但推動了現實中的婦女運動,而且在文學世界中激發了女權主義觀念的表達。本文以女權主義批評為視角,闡釋分析了兩個新女性文化大背景下的女性形象:康拉德《間諜》中的維妮和席萊納《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中的琳代爾。
關鍵詞:新女性 女權主義 《間諜》 維妮 《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 琳代爾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與維多利亞時代所描述的那些男人家中的“天使”或是妓女的舊女性形象相比,新女性觀念的提出無疑是社會進步的象征。新女性是自由女性,是敢于表達并實踐女權主義理念的女性。盡管有人認為新女性現象僅僅存在于像《the fin de siecle》這樣的雜志中,然而這種現象所產生的效果卻值得深思。本文以女權主義理論為視角闡釋和分析了兩位女性形象:康拉德《間諜》中的維妮和席萊納《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中的琳代爾。以上兩部小說中的女性形象,都擁有新女性的特質。維妮從自由女性方面來說,可被詮釋為一位新女性。盡管她從維多利亞式的婦女轉變為新女性有一個過程,而且小說中她的悲劇命運似乎是對她為獲得自由所做行為的否定,在某種程度上是對她理想的抹殺。然而,文章中不斷出現的“自由”一詞也可說是對女權主義表征的一種明顯的支持,這是作者意圖的表達。與此形成對照,琳代爾是鮮明的女權主義理念的倡導者,她是新女性的典范。因此,席萊納關注的是通過現實來詮釋女權主義話語。所以,無論作者意圖通過角色的塑造傳達何種理念來表現自己所持的立場,無論人物如何在小說中被塑造,這種新女性的話語表達無疑對建造一個更美好的社會是具有重大意義的。
本文第一部分將主要闡釋新女性的概念,這個概念將與維多利亞時代的所謂的“舊女性”形成鮮明的對照。隨后,新女性現象將被全面展現。它不僅僅是19世紀末媒體的構架,而且極有可能加速了那時的女權主義運動,并對文學界中以女權主義思想文化表達為中心的文學作品的發展起了推動作用。而在《間諜》故事結尾,主人公維妮謀殺其夫的行為將被詮釋為女性對不幸婚姻的反抗,盡管維妮之前是一個恭順的家庭主婦,從屬于丈夫。當得知丈夫欺騙自己,利用了自己的弟弟去完成他作為間諜爆炸的使命,結果使其受害時,她做出了謀殺丈夫的舉動。之后,她仍然無法擺脫悲劇的命運,被另外一位叫奧賽波的男人所騙,跳河自盡。然而,在席萊納所著《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中的女性形象琳代爾在故事初始便顯現出了更加明顯的女權主義特色,使其成為新女性群體的代表。本文使我們領悟到:盡管兩部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有同樣的悲劇命運,但她們不甘于受壓迫的覺醒,對已有婚姻和母性理想的挑戰、對于傳統婦女特質的毀滅,無疑對于在虛構或現實中女權主義烏托邦事業的建立都是有激勵意義的。
二 小說建構中的新女性現象
維多利亞時期對于性別和性的意識觀念的表現通常是一成不變的:女性或是屋子里的天使,或是妓女形象;在性道德方面的雙重標準——允許男性放蕩甚至嫖娼,卻譴責女性的性欲望;對非傳統性傾向的不容忍。考慮到性別關系,可得出以下結論:女性以家庭生活為導向,男性則以事業為重;在教育、財產法、選舉權、婚姻與工作中盛行歧視;宣傳母性,貶低對知識的追求。簡而言之,那時期的女性在各方面都處于從屬于男人的位置。
然而,到19世紀末,由于在法律、教育和職業機構中的改革,一場對性問題的直率探討和對女性在社會中地位的全國調查引發了公眾關注。在19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初,許多關注女性問題的文章在《Fin-de-Siecle》雜志上十分流行。新女性這個字眼最初是奎達根據薩拉的文章《女性問題的新方面》中的內容所杜撰。安認為這個概念的提出或許對當時的女權主義運動是場災難,她認為對新女性的定義僅僅讓公眾關注到新女性小說并非真正的新女性,即維多利亞晚期的女權主義者。因為害怕破壞了當時掌權的男性資產階級的男性霸權,對新女性的一些文本建構意在諷刺和控制叛逆者。另一方面,這也為真正同情女權主義的文本產品提供了多層次空間。綜上所述,“新女性”狂熱或許推動了兩大陣營的形成,即女權主義者和將在20世紀占統治地位的反女權主義者。
那么,新女性是誰,且她們在小說中的建構,便值得考慮。當時大量的作者從短篇故事到期刊論文,利用了各種文學形式來描述這個形象。可以從對立的視角把它當成想象中諷刺的漫畫形象,比如像在《Punch》這本19世紀90年代的文學期刊中所描述的那些女性形象:她們穿著嚴肅正式、戴著大學領結、抽煙,并討論放在家中桌上的書籍內容,而家中的男人們則逃到傭人間去喝茶閑聊。她們也會被描述成“瘋狂女人”、“光榮的老處女”、“進步女性”、“現代女性”、“修女”、“叛逆的女兒們”和自由女性等。對這些形象的描述總是與以下觀念相聯系:從傳統的家庭生活中解放出來,追求社會政治和學術活動,甚至攻擊母親身份,藐視傳統婚姻和性純潔,追求自由之愛。簡而言之,它是對維多利亞主義單一文化的挑戰。然而,幾乎所有新女性女人公的命運悲慘這一事實,看似支持了《Punch》中的主要論點,即:“曾經有過一位新女性”,她“只是紙上談兵”。因此,盡管在19世紀末新女性現象只是一個虛構的建設,且也僅是“夸張地追求解放的婦女的狂野想象”。但新女性“從不會安靜下來的”,作為大眾文化和烏托邦事業的一部分,它就像一面鏡子,照鏡人可以看到除了自己的臉蛋之外的東西,看到她的過去和未來。下面將以新女性現象為視角來展現兩位女性形象。
三 維妮:康拉德《間諜》中的自由女性
大部分評論家認為康拉德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帶有某種不可捉摸的氣質。在他的小說中,女主人公總是富有自我犧牲精神卻有著悲劇的命運,《間諜》中的維妮也不例外。盡管小說總體上是作者帶有一絲陰暗的諷刺對一個腐敗社會的描述,但它也是維妮的故事。維妮的丈夫沃洛克先生表面上經營著一家販賣色情物品的小商店,實則為外國大使館的特務。他不惜獲得了一群無政府主義者的信任,并為他們的集會提供場所,即自己的商店。維妮嫁給他并非真愛,而是因為他可以為她的瘸腿的母親和智力殘疾的弟弟斯蒂文提供保護。她為了這個交易,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對她來說,丈夫的工作性質全不重要,只要他能夠容忍并保護自己的弟弟,這是她最關心的。然而,她自私的丈夫卻有負于她的信任。為了免于上級的開除,完成任務,他設計使維妮的弟弟參與了格林威治天文臺的爆炸活動,并使其死亡。當調查員向維妮出示被炸成條的外衣時,她看到了大衣領子下面自己親手為弟弟縫上的姓名,她開始覺醒了。她把刀刺進丈夫的后背的謀殺行為表明了她的巨大憤怒、想要復仇的欲望與想要擺脫丈夫的控制與沒有意義的家庭生活束縛的渴望。然而,她仍無法逃脫被另外一位男性人物奧賽波所欺騙的悲劇命運。他幫助維妮逃脫只是為了獲得她的財產和銀行賬戶。最終,因被同伴所拋棄,維妮從汽船上跳河自盡。
綜上所述,一方面,我們可以認為維妮并不是一位新女性。因為她在經濟上依賴于丈夫、在精神世界中恭順,這也是舊世界中女性的顯著表現。她把愛情作為交易來換取對自己家庭的保護,這一點說明她身上也缺乏對個體價值實現的追求。而對個人價值實現的追求正是新女性的一個重要特質。當她告訴奧賽波自己與丈夫的關系時,她實際已是一具尸體了。所以,從這個意義上,很難將她定為新女性。
但從另一方面,也可說她是新女性。因為在小說結尾,維妮謀殺丈夫的行為正是她對自己懦弱特質否定的表現,這成為她轉變為新女性的途徑。在第十一章中,維妮對自己丈夫解釋的反應與她心理的精確描寫都是自由女性的精確宣言。她掙脫不正常的無意義的婚姻的渴望是在得知弟弟死亡后被充分展現出來的。當丈夫試圖為自己的不可饒恕的錯誤解釋時,維妮拒絕交流,這可看作為謀殺的前奏。她冷冰冰地說道:“只要我活著就不想再看你一眼”,成為她決心的宣言。沃洛克堅持但無用的借口只能加速她的厭惡。這種絕望的真情流露最終使維妮奇怪不滿意地盯著他,這時的她除了自己的憤怒和無望外,已然聽不進任何話語。一旦與沃洛克結婚的契約被毀,她想要復仇的渴望便不可避免了。最終,維妮完成了轉變。她從“漠然的女人”、“一位沉默寡言的婦女”、“恭順的生物”變成了一位“自由的女性”。
盡管成為了自由女性,但女主人公注定的悲劇命運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是對理想的抹殺。然而,文章中不斷出現的“自由”一詞也可說是對女權主義表征的一種明顯的支持,表明了在一個父權社會出現的新女性,這應該是有很大進步意義的。
四 琳代爾:席萊納《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中的新女性
《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這部小說建構了一個發生在帝國主義時期的南非中充滿了女性氣質的故事。琳代爾——“英國小說中第一個十分正式的女權主義女主人公”成為了新女性的約定形象。作為生活在非洲農場上的一個生存上依賴于人的孤兒,她深受自身童年被人壓迫情結的影響,并目睹了來自于帝國殖民冒險者的壓迫,發誓“當那一天到來,我變得強大時,我會痛恨所有有權勢的,幫助所有弱小的”。這明顯是女權主義者的宣言。而且,小說的一大部分都被其女權主義的宣言所占據,比如:“我才不著急嫁人讓自己被踐踏在男人的腳下呢,我也不羨慕那些小嬰兒的啼哭”,這都表達了她對傳統婚姻和母性角色的挑戰。她在寄宿學校所受的教育僅僅包括音樂課和針線活兒,旨在培養一位資產階級的妻子與母親,而這些都無法滿足她獨立闖蕩世界的雄心壯志。然而,在對女人充滿敵意的氣候中,“強大無法幫助(女性),知識也不能,勞動也不能”,琳代爾的命運以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抵制對男性的依賴而告終。
但有意思的是,琳代爾認為母親這一職責在女人生命中有至關重要的地位的這一點,卻似乎與她最初的宣言“我一點也不羨慕嬰兒的哭聲”相悖。正如維妮帶有對她智力上殘疾的弟弟的母性之情,琳代爾似乎也正是為了能夠盡到對未出生嬰兒的責任,履行自己的母性責任而違背了自己的原則,同意嫁給一個男人以求保護。然而,終因恐懼婚姻的束縛,她僅僅履行了情人的義務而不做傳統意義上的妻子。因恐懼對他的依賴感,她在分娩前把他打發走了。小說以悲劇告終:女主人公因坐在嬰兒墓前感染了疾病,死于高燒。
五 結語
盡管新女性產生成長的大環境充滿著敵意,但無論在文學領域還是現實世界中所出現的這種女權主義的理念都無疑是社會進步的表現。本文所論述的兩部小說中的女性形象,都擁有新女性的特質。維妮從自由女性方面來說,可被詮釋為一位新女性。她從維多利亞式的婦女轉變為新女性也是有一個過程的。然而小說中她的悲劇命運似乎是對她為獲得自由所做行為的否定。與此形成對照,琳代爾是鮮明的女權主義理念的倡導者,她是新女性的典范。她鮮明地表述了女權主義的想法,比如,個人價值的實現與對傳統婚姻的反對。然而,在現實的殘酷的男權世界中,她的命運也以死亡告終。正如她在故事初期所反思的:“我已經注意到……只有編造的故事結尾才是美好的”;“真”的故事總是以死亡或損失結束。因此,席萊納關注的是通過現實來詮釋女權主義話語。盡管兩部小說中的女主人公有同樣的悲劇命運,但她們不甘于受壓迫的覺醒、對已有婚姻和母性理想的挑戰、對于傳統婦女特質的毀滅無疑對于在虛構或現實中女權主義烏托邦事業的建立都是有激勵意義的。所以,無論作者意圖通過角色的塑造傳達何種理念來表現自己所持的立場,無論人物如何在小說中被塑造,這種新女性的話語表達對建造一個更美好的社會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
參考文獻:
[1] 約瑟夫·康拉德:《間諜》,倫敦企鵝出版社,2001年版。
[2] 約瑟芬·米·蓋伊:《維多利亞時代》,倫敦羅德里奇出版社,1998年版。
[3] 席萊納:《一個非洲農場的故事》,倫敦企鵝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江潤潔,女,1979—,山東沂源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勞倫斯與英國現代文學,工作單位:中國石油大學(華東)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