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同樣作為女性寫作,同樣是半自傳小說,衛慧與春樹在《上海寶貝》與《北京娃娃》中所描寫的人物形象在擁有一致性的同時,又表現出種種的不同。如對于男性的態度,一種是自我意識強烈的消費姿態;另一種則是自我缺失的仰望心理。同樣是長輩形象的缺席,一種表現出獨立的從容;另一種則是無法徹底脫離的叛逆。這既與作者的年齡相關,同時也折射出一定的時代問題。
關鍵詞:《上海寶貝》 《北京娃娃》 女性書寫 比較分析
中圖分類號:I207.4 文獻標識碼:A
一 男性形象——消費與渴望
衛慧小說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男主人公都呈現出一種病態和脆弱。如《上海寶貝》里的天天即出生在一個破碎的家庭,從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庇佑而孤單地成長著。天天語言蒼白、性格懦弱又偏執,沒有生活能力,依賴于母親富足的金錢。但同時他卻擁有著“一張天使般的臉”,這在無形之中使他成為女性強勢主導下的隱喻,并最終淪為了女性的附屬品。
另一個出現在衛慧小說中的男性形象是高大強壯的外國情人馬克。衛慧甚至用了很大的筆墨來反復描畫馬克的身體,這里所暗含的“男性崇拜”也使得衛慧在以男權主義為主導的文學評論界受盡責難。但這其實就如同衛慧文本里對于名牌時尚的追求一樣,外國情人到了衛慧這里僅僅成為了一個時尚的標簽,而不能成為小說中女性形象的依賴。
“我哭起來,這一切不可解釋,我越來越對自己喪失了信心……我不能面對洗手間那一面幽暗的鏡子中自己的臉,什么東西在我體內再次流失了,一個空洞。”
小說中的這段女主公妮可與馬克偷情后的描寫,便是很好的證明。
春樹的小說中出現的男性形象更多、更駁雜,但卻在另一種理解上形成了一種單一性。那便是那些男孩子的無責任感、無擔當的嬉戲態度。在小說里,春樹也不避諱他們對女性自我的貶斥與輕忽,如對小說中女主人公春樹初夜的描寫,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李抱住我,然后脫掉我的鞋,……抱了一會兒,李站起來,喜氣洋洋地說,等我把外面晾的被子拿進來。他走出門抱進來一條被子。然后我們躺在床上,親吻。一切都有點不真實。
‘血。’我對他說。‘哦。’他拿出手紙擦凈,隨手扔到了地上。
……
‘你有女朋友嗎?’我隨口問道。
‘有。’
我一下子驚呆了。”
女主人公在追求真情真愛的年紀,便受到了如此的輕慢,勢必會導致她對愛情的疑問與恐懼。所以,《北京娃娃》里雖然敘述了春樹與多名男孩子的混亂關系,但我們仍可以看出一條線索,即這些男孩最終都幻化成為女主人公對于愛情的渴念與追求。恰是因為她一次次的失敗,導致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追尋;最終成為一個怪圈,使女性本來追求獨立的主動性淪為男權下的輕忽物。
這也應與年齡有關,春樹在寫《北京娃娃》的時候還未成年,她所做的只是把這樣的一種青春拿給人看,因此文本里就出現了男性形象對女主公一次又一次的傷害。盡管這里有掙扎,也有一種故作灑脫的姿態,但終難逃脫被傷害的命運。
觀照衛慧與春樹的寫作,我們可以從男性形象這一方面來探析女性寫作意識的覺醒問題。從陳染、林白一代就出現了男性形象的缺失,而到了衛慧一代則成了男性形象的孱弱,最后到“80后”春樹的女性寫作里,男性又成了無擔當的代表。所有種種都表現出一種女性自我意識的凸顯。雖然方式各不相同,但她們卻都一致表現出想要追尋偉岸男性的情感體驗,同時又主動或被動地放棄了這種追尋。這種矛盾心理的變化根源也許便與下文將要論述的女性心理、父權地位的喪失有關。
二 父輩關系——從容與緊張
成長小說中往往都會暗含一種“弒父情結”,由此來完成青春期的叛逆并為代際問題的對峙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在精神分析學中,‘父’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意象,因為他所代表的行為及其準則,即‘父之法’是‘自我’成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強大的存在。”弗洛伊德提出了著名的“俄狄浦斯情結”——“弒父情結”,并且特別指出了“父”作為一種禁忌性力量的在場特質。因此,我們說一個人的成長必然會面對這種“弒父”的緊張情態。
在衛慧的小說里,其人物大多都有一個碎裂的家庭。如天天便是經歷了童年父親的神秘死亡,同時作品又暗暗交代母親是造成父親猝死的一大嫌疑人。因為有著這樣的童年陰影,天天逐漸長成為一個脆弱的、無所事事的、不能自食其力的虛無主義者。這是他與長輩關系的一種對立與疏離。
但與此同時,衛慧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卻常常獨居于外,中國傳統里的父輩形象在她這里是先驗性的缺席。“每個人都成了這個時代真正的另類。一個個剛成年就主動斷奶,主動割斷了與傳統的血緣關系;一個個一聽到父母的嘮叨,就關上自己的房門,或者干脆遠離父母獨自生活。父輩們的一切價值觀念否被他們摒棄得干干凈凈。從精神上說,他們是沒有父親的一代。”
到了春樹這一代,這種與父母的緊張則越演越烈了。出生在80年代的他們,有著很強的優越感,雖然他們從父一輩獲得了物質條件的滿足,但卻缺乏精神的交流。而這一代的父母是改革開放后投入到經濟大潮中的一代,他們在提供給子女充足物質條件的同時,又不可避免地造成感情付出的不足。
此外,各種媒介的出現、駁雜信息的來源,也造成了他們與父母更多的隔膜與不理解,他們會更多地感嘆父母對自己的不理解,而獨一代的身份又使得這種感嘆更加任性。由此形成了這一代人對父輩越加自閉的傾向。
女性書寫向來以細膩著稱,因此這種父輩主動或被動缺席的狀況在衛慧與春樹的寫作里便顯得尤為引人注目。而關注女性的孤單無依托心理,乃至關注整個人類的孤獨性都是值得人深思的一個問題。
參考文獻:
[1] 衛慧:《上海寶貝》,春風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
[2] 春樹:《北京娃娃》,遠方出版社,2002年版。
[3] 謝有順:《奢侈的話語——“文學新人類”叢書序》,《南方文壇》,1999年第5期。
作者簡介:楊吉,女,1988—,遼寧錦州人,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2009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