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英國作家高爾斯華綏的《品質》一文,雖然是其作品中不太起眼的一篇,但是文中所展現出的批判現實主義精神卻是很值得文學界稱道的。本文主要通過對格斯拉兄弟一生執著追求的描述,用對比的方式突出展現了格斯拉兄弟和其他鞋匠們的不同品質,進而引發讀者對社會信譽的思考。
關鍵詞:悲劇 格斯拉兄弟 品質 批判
中圖分類號:I106.4文獻標識碼:A
在浩翰的西方文學世界中,1932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約翰·高爾斯華綏是很平凡的一位現實主義作家。他的作品不僅情節豐富,而且飽含了人情的冷暖,故事生動性很強。他所構建的傳統現實主義和批判現實主義之間的新橋梁,不僅使文學界對現實主義的認識更加深刻和寬廣,而且也擴展了現實主義文學的故事主題。在我國改革開放之前,由于東西方意識形態的對抗,高爾斯華綏的作品一直不為國人所知。直至近年,隨著東西方文化交流的不斷加強,大批的歐美文學作品被推廣到我國,而高爾斯華綏的《品質》一文就是反響較大的一篇。
《品質》一文是高爾斯華綏眾多作品中最為出色的一篇短篇小說,文章雖然短小精悍,但情節復雜、批判性很強。高爾斯華綏參加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典禮時,在他的授獎詞中特意推薦了這部作品,可見這部作品對于高爾斯華綏文學地位的重要性。盡管如此,近年來學界對這部作品仍然存在很多爭議,本文就是要通過對這部作品的解讀,更加清晰地展現作者的創作意圖,引導讀者更加準確地理解作品中反映的人物思想。
一 《品質》一文的主要創作意圖
近些年來,隨著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盛行,文學界對高爾斯華綏作品的重視度也逐漸增強。學者們對其作品中的某些爭議也隨之而來,其中最為顯著的爭議就是圍繞在《品質》一文展開的。學者們對作者創作該文的真實意圖分歧很大,主要有兩種不同觀點:一種觀點認為小說的主題是傾向于展示現實悲劇的,主要是突出展示傳統的優秀技藝工人在與現代的廉價工業生產的競爭過程中破產的問題,批判傳統手工藝和社會品質不再受到市場重視;而持另一種觀點的學者則主要傾向于贊美主題,他們認為小說主要是圍繞格斯拉兄弟高尚的職業精神來進行贊美的,主要是希望通過一種悲的氣氛來渲染兄弟倆對高尚品質和傳統技藝的執著追求。
其實,我們無論對文學家創作意圖的探討進行到如何的深度,我們都是存有一些主觀性的思維的,畢竟歷史已成過往。但是,為讀者尋找到一個更加貼近作品真實是我們學者必須要堅持的。
如此看來,我們對《品質》一文主題思想的解讀仍然是要客觀地回歸到故事發生的那個歷史時期。根據高爾斯華綏個人生活經歷的推斷,我們揣測故事所發生的年代大概處于英國19世紀末期的壟斷資本主義階段。盡管英國的工業化時間較早,但是當時的英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批判性是與法俄文學的主題相一致的。它所著眼的社會問題除了上流社會的生活腐朽之外,也將批判的視角集中在了廣大中下層民眾的貧苦生活。而且,在描述貧苦大眾的主題上,該時期的歐洲文學都側重于描述貧民善良仁愛以及艱苦奮斗、自食其力的一面。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窮人”文學家狄更斯、薩克雷和高爾斯華綏等作家就對窮人身上所飽含的自我奮斗和堅韌不屈的精神大為贊賞。雖然他們的寫作風格不盡相同,但是他們對“窮人”形象的贊譽主題卻是一致的。由此可見,19世紀末期的英國現實主義文學多是以贊美小人物品質的主題展開的。
通過以上的客觀性推斷,我們可以看出,作為19世紀末期英國“窮人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高爾斯華綏的《品質》一文正是“窮人文學”的典范之作。他所宣揚的主題是同這些寫作“窮人文學”的作家思想一致的,就是希望通過對格斯拉兄弟優秀品質的描寫,向世界展示底層人民身上所飽含的人格魅力。
如果以上仍然無法證明《品質》屬于贊美窮人形象的藝術作品的話,那我們可以參考高爾斯華綏的另一部“窮人文學”作品《島國的法利賽人》。文章從主人公理查·謝爾頓的視角出發,著重描寫了那個既荒唐又溫情的社會。而其中溫情部分的描述對象主要針對倫敦貧民窟里的窮人生活展開的,即主要贊揚了那些窮人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前后一相對比,我們可以發現《品質》中所宣揚的主題是同《島國的法利賽人》一致的。因此,我認為該小說的創作意圖還是側重于贊美這些底層人物的高尚品質。
二 理想追求與現實奮斗的矛盾
閱讀小說,我們會發現小說多處寫到了格斯拉兄弟敘述“靴子理想”的情節。例如當“我”進入店鋪時的一段敘述:
“這正是他的面孔的特征,只有他的藍灰眼睛含著樸實嚴肅的風度,好像在迷戀著理想。”
“他終于站在來客的面前……眼睛眨動著——像剛從靴子夢中驚醒過來,或者說,像一只在日光中受了驚動因而感到不安的貓頭鷹。”
兩個細小的情節就將格斯拉兄弟倆對理想的憧憬生動地表現了出來。而《品質》的震撼之處也正在于此,格斯拉兄弟的“靴子理想”實際上就是我們很多平凡人心中小理想的普遍性象征。但是當我們的理想遭遇到現實的巨大排擠和挫折時,又有多少人會像格斯拉兄弟那樣不屈不撓,堅持理想呢?其實,我們很多人并不是缺乏理想,只是我們擔心生活的艱難而不愿打開自己的理想。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格斯拉兄弟比我們這些人活得更幸福,畢竟他們為自己的理想而奮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盡管缺少食物、盡管店鋪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但是他們仍然為自己的理想而堅持著,他們將靴子看作是自己生命的一切,任何人可以拿走他們其他所有東西,但就是不可以觸碰他們做好的靴子。由于其他鞋匠采用機器生產提高了制鞋速度,使得格斯拉兄弟的傳統手工造鞋受到了排擠。盡管如此,他們卻沒有喪失信心,仍然用最好的材料和最好的質量回饋顧客。雖然顧客比以前少了,但是他們心懷理想的那份從容仍然沒有改變,他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愛著自己的事業。因此,與其說格斯拉最后是餓死的,倒不如說他是為了理想而拼盡了生命的最后一口氣息。
高爾斯華綏對格斯拉理想的描述方式非常多樣,不僅有上面的直接描述,也有形象化的暗喻襯托方式。例如,作者在開始階段描述格斯拉店鋪中櫥窗里陳列的幾雙靴子時,作者不僅贊美了那幾雙靴子的美麗和特別,還特別生動地描述了這幾雙靴子的經歷:那幾雙模板靴子的命運是同格斯拉兄弟的命運相似的,起初它們陳列在寫著包含日耳曼姓氏的格斯拉兄弟招牌的鋪面櫥窗里。后來當哥哥死去之后,店鋪生意陷入蕭條,靴子也同哥哥的那一半店鋪爿給了為王室服務的鞋匠,而“往常那幾雙靴子已經失去了孤高的氣派,擠縮在單獨的櫥窗里去了。”作者形象地利用模板靴的經歷來比喻格斯拉兄弟追求理想的坎坷,意味深長。當然,故事的最后,作者還是給了格斯拉兄弟一個善終,雖然他最后餓死店中,但是擺在櫥窗中的靴子卻再次成為人們追捧的對象,之后照著格斯拉制鞋樣式所做的鞋子又在各大鞋鋪風靡,也使格斯拉的“靴子理想”得以在離開人世之后實現。
三 格斯拉兄弟的職業取向問題
在“窮人小說”的先行者狄更斯看來,“窮人小說”的主人公范圍主要就是集中在資本主義社會廣大底層手工業者當中。而手工業者的職業范圍其實是最為廣泛的,銀匠、風車匠、紡紗匠等等,都可以看作是“窮人小說”的描述對象。但是,在《品質》一文中,高爾斯華綏為什么要將格斯拉兄弟的職業取向限定在制作靴子上呢?兄弟倆是否可以改做其他職業呢?
雖然這看似是一個無關小說主題的疑問,但是既然有此偶然,必有其必然的根源,或許作者的真正用意正是隱藏在這個疑問當中。倘若作者將故事主人公的職業更換成其他,是否會有制作靴子的震撼效果呢?
根據我們的實際生活來看,作為人們的生活必需品,皮靴是每個人的隨身之物。既然是隨身之物,那皮靴店的市場應該非常廣泛,生意一定不會少。但是在故事當中,格斯拉兄弟的皮靴店卻與現實差異很大,不僅受到了同業的排擠,而且在故事后半段“我”向格斯拉預定多種靴子的情況下,他仍然還是餓死了。根據我們正常思維,這種狀況是匪夷所思的。由此處深入思考,我們就會發現作者讓格斯拉兄弟成為皮靴匠不是沒有用意的。他主要是想通過格斯拉不可思議的死亡結局來突顯兄弟倆為了理想而舍生忘死的高貴品質。
更進一步說,靴子是刻畫格斯拉兄弟形象的最佳職業對象。從某種意義上說,兄弟二人本身就是靴子的化身。他們不僅有著皮靴一樣的長相,“有點像皮革制成的人”,而且他們身上所體現出的樸素和堅韌的精神不正是同皮革的屬性一致的?況且樸素的皮革最終被制成漂亮的靴子不也象征了格斯拉兄弟這兩個底層小人物身上所展現出的璀璨人格魅力?
四 “我”與格斯拉
故事中多次出現第一人稱“我”的敘述,實際上,從小說結構來看,“我”顯然是這篇小說的線索人物。讀者之所以可以更加深刻地理解格斯拉兄弟誠實守信的人格魅力,主要是通過“我”的敘述來認識的。但是我們進一步仔細閱讀文章會發現,故事中的“我”對格斯拉兄弟的情感是很復雜的。首先,對于格斯拉的高超手藝和職業精神,“我”是持無比贊譽的態度的,以至于“我”每次進入店鋪都有一種走進教堂的感覺;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我”又總是對格斯拉有所畏懼和逃避的。
例如,在小說中有一段情節:當時本來只需要兩雙靴子的“我”卻向格斯拉哥哥預定了三雙。之后“我”匆忙離開,但是“我”的心里卻有一種難以撫平的不安,總擔心格斯拉會對“我”存有敵意,也或許他只是在乎他的靴子理想所以才使“我”有這樣的感覺。之后“我”再次去店里得知哥哥已經病逝的消息后,“我”竟然顯出了一種高興的心理。故事講到這里,我們可能會奇怪“我”的這種幸災樂禍的舉動,但是當我們認真思考這段情節的用意時,我們才會懂得“我”之所以會對格斯拉哥哥有所畏懼是源自格斯拉心中的高大信仰,是一種敬仰的畏懼。其實我們應該理解這種感覺,當我們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那些有著高大人格魅力的人物時,也會有一種崇敬且畏懼的心理。不是由于他們長相可怕,而是由于他們氣質當中散發的高大和偉岸使我們自己感到渺小。
除此之外,小說中還有一段情節:當“我”和格斯拉談論皮靴的收貨時間時,他問什么時候要,“我”回答說:“啊,你什么時候方便,我就什么時候要。”于是他商定了半個月的時間。這段情節之所以著重寫“我”的回答,就是想要突出“我”的猶豫性格,暗喻我在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徘徊狀態。人們都崇敬格斯拉的高尚品質,但“我”卻對其總有逃避,是因為格斯拉身上所體現精神給“我”造成了一種無形的人格壓力。例如有一次,當“我”穿著一家公司的劣等靴子走進格斯拉店鋪時,他說了一句“那不是我做的靴子”之后就再沒有任何憤怒和鄙視的表情,但是這樣的一種從容卻又是可以“冰凍血液”的。這樣的一種寂靜不僅使“我”倍感慚愧,也在“我”的心里造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導致“我”既崇敬格斯拉又不想接近他的狀況出現。
綜上所述,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在格斯拉的心里是不存在的,盡管現實世界確實在阻礙著格斯拉“靴子理想”的實現,但是他們心中那份堅定的信仰卻給了他們面對困難的一種從容。而故事中的“我”對格斯拉的態度,也正是反映了我們大多數人的生活狀態:我們既憧憬理想,但又不敢執著地去為理想而奮斗,而這正是格斯拉兄弟的偉大之處——理想只有堅持與否之分,沒有大小的不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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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姬文紅,女,1966—,北京通州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北京政法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