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V成”動結式結構具有固定的構成要素和語義范式,在使用過程中,常常構成要素和語義配搭出現變異的情況,但無論是哪種變異情況都必須遵循一個核心:事物甲乙不可轉化性。在此基礎上,本文分析了該結構變異搭配的類型及變異搭配的語境和語用價值。
關鍵詞:“V成”動結式結構 變異用法 類型 語用價值
中圖分類號:H13 文獻標識碼:A
關于“V成”動結式結構的用法,學界作了一些研究,比如馮廣藝先生對其超常搭配進行了分析,趙賢德先生對其審美價值也進行了探索。本文在他們研究的基礎上,對該結構的構成要素進行了分析,并對其變異搭配進行了界定;同時另辟蹊徑,從結構要素的角度對其變異用法進行了分類討論。
一 “V成”動結式結構的構成和語義范式
《現代漢語八百詞》中認為,“V成”是動結式結構,“成”是表示變成、成為,需要后附賓語。
具體而言,“V成”動結式結構構詞要素是:甲事物+“V成”+乙事物。其中乙事物就是賓語。如:
1 寒風把小男孩凍成雪人了。
2 年久失修,這棟房子已經垮成了廢墟。
在這兩例中,甲事物分別是“小男孩”、“這棟房子”,乙事物分別是“雪人”、“廢墟”,在文中作賓語。
“V成”動結式結構中,甲事物是初始狀態,通過動作“V”轉化為乙事物。這個結構中隱含著一個時間段的要素。
在上述例子中,甲事物分別是:小男孩、這棟房子;乙事物分別是:雪人、廢墟。其動因就是“凍”、“垮”。從甲事物到乙事物,有一個時間的跨度。
動作“V”,有時意義較實,有時較虛:
(1)年久失修,這棟房子已經垮成了廢墟。
(2)年久失修,這棟房子已經變成了廢墟。
前者“垮”較實,后者“變”較虛。即便有時動詞詞義較虛,我們仍能從前文找到對應的動作語義所指,如“變”與前文的“年久失修”搭配起來,意義就較為明了。
由于“V”的作用,“甲事物”和“乙事物”之間具有轉化性,如果“V”沒有起到轉化二者的作用,這類結構就不是我們的“V成”動結式結構。如:
(1)是子女沒有贍養能力,還是子女不孝,把她看成了累贅不管她?總之,一個人老無所養,只能靠別人的施舍了此殘生。(《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2)常成分當成抗原,產生抗核抗體,在人體中發生了“內戰”。(《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上述兩個例子中,無論是“看成”還是“當成”,其中的“V”都不具有促成事物甲“她”、“常成分”向事物乙“累贅”、“抗原”進行轉化的能力。因此,這樣的“V成”結構不是我們的動結式結構。
“V”這類動結式結構的成活的條件,“V”是這個結構的中心,如果沒有“V”,這個結構就不屬于我們的“V成”結構。如:
(1)那一刻,他們成了好朋友。
(2)林彪作為作戰的指揮官在黨內的影響更大,在全國也成了知名人物。(《中共十大元帥》)
由于沒有動詞“V”的介入,因此,這類結構事物之間的轉化性并不是很明顯,更談不上時間的跨度。如例(1)中的“那一刻”是個瞬間時態,作狀語,表示動作“成了好朋友”發生的時間。沒有“動結”的語義特征。其他幾例也是如此。
“V成”動結式結構中,“事物甲”與“事物乙”在“V”的作用下,具有現實的轉化性。如 “這棟房子已經垮成了廢墟”中的“房子”和“廢墟”。但在實際的語言運用中卻并非如此。
二 “V成”動結式結構的變異用法類型考辨
1 “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的界定
當事物甲和事物乙之間具有現實的轉化性時,我們認為,“V成”動結式結構是屬于常規用法。比如:
(1)人們把天上的星星按其在天球上的位置投影在一個平面圖上,就繪成了一幅幅星圖。(《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2)在很短時間里,北方干旱地區和山村成長起來的戰士也學會了游泳。在學會游泳之后,又大搞水上練兵,很快形[成了]水上戰斗力。(《中共十大元帥》)
反之,當事物甲和事物乙之間不具有現實的轉化性時,“V成”動結式結構是屬于超常用法。
(1)如果說這以前是毒刑,折磨的是他的肉體,今天,他的靈魂已讓瘋癲的“棒子隊”搗成碎片。(茅山、光明,《丹青十字架》)
(2)朱木拿河在皇城一帶是勇壯的護城河,但在陵宮之下卻流成了一首溫婉的情歌。(張曉風,《情冢》)
無論是常規用法還是變異用法,一般而言,都遵守上述結構和語義范式。比如,常規用法用例(1)中,事物甲是影像,事物乙是星圖,其動作是“繪”;常規用法用例(2)中,事物甲是戰士,事物乙是水上戰斗力,其動作是“形(成)”,“形成”的語義比較模糊,但與前文中的“水上練兵”結合起來,就容易理解了。變異用法用例(1)中,事物甲是靈魂,事物乙是碎片,其動作是“搗”;變異用法用例(2)中,事物甲是朱木拿河,事物乙是溫婉的情歌,其動作是“流”。
2 “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的類型
如前文所言:這類結構的語義范式是:存在著兩個事物:事物甲和事物乙,甲事物通過動作“V”變成了乙事物。這類常規結構具有語義的不可轉化性,必須要遵循以下要素:事物甲和事物乙必然在這個結構中由具體名詞擔任;動作V一定是具有獨特語義指向的行為動詞;事物甲和事物乙具有語義的關聯性,但在變異搭配中這些結構要素卻發生改變。
3 構成“V成”動結式結構中的事物名詞的變異
事物甲在該結構中由抽象名詞但當,事物乙則由具體名詞擔任。
(1)眾口稱道的憐憫仿佛十五的月亮,似水的溫柔蒸發成昨夜的星星。(汪劍釗,《火災現場走過》)
抽象事物和具體的事物之間不具有同一性,自然不存在轉化。“似水的溫柔”是一個非常抽象的概念,“昨夜的星星”是一個具體的概念,不符合該結構的語義范式,二者無法通過動作行為“蒸發”來轉化。因此這種情況是“V成”動結式結構的變異用法。
事物甲在該結構中由具體名詞擔任,事物乙則由抽象名詞充當。
(2)小和尚雙目緊閉,一派安詳,唱著旋律枯乏的佛經偈文,在悠悠鐘鼓的伴奏下,與香火飄散成了一道肅穆莊嚴的挽歌,仿佛生命將在此重新誕生呢!(謝強,《南山寺》)
與上例一致,具體事物和抽象事物之間不存在轉化性,“小和尚”和“香火”不能轉化為挽歌,就動作“飄散”而言,香火可以使用“飄散”這個動詞,但小和尚不能使用。因此,當名詞要素發生了變化時,這個結構也是變異用法。
事物甲在該結構中由抽象名詞擔任,事物乙也由抽象名詞充當。
(3)秦女的傾城之色,……從歷史塵埃中跌落下來,沉淀到了劍門人的記憶里,釀成了一段段味醇如酒的傳說。(王丕虎,《鄉關》)
(4)古老的浪漫重疊成蒼涼的憂傷,目光和手,在觸摸中默然相許。(綠葉,《溪畔的石頭》)
例(3)中,“傾城之色”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傳說”也同樣是抽象的概念,無法與“釀”搭配。“古老的浪漫”是無法捕捉的事物,“蒼涼的憂傷”也是非常的抽象,二者無法通過動作“重疊”來轉化,因此,這個結構是一個變異搭配。
4 構成“V成”動結式結構中的行為動詞的變異
(5)粗壯得像條牛似的鄉長溫柔成小媳婦,他說這是地區的劉副專員,從城里風塵仆仆地來看望鄉親們。(夏天敏,《好大一對羊)
(6)德山老漢這次是堅信那聲音是沖自己來的了,他就固執成一株彎曲的殘樹。(夏天敏,《好大一對羊》)
形容詞常常會帶有動詞化趨勢,比如“天已經很黑了”,“已經”一般與動詞搭配,表示動作的發生,而副詞“很”只能修飾形容詞,因此,這里的形容詞“黑”已經有了動詞化的趨勢。構成“V成”動結式結構中的行為動詞在特殊的環境中也常常用形容詞來擔任,由于這些形容詞的動態用法只是一種臨時、偶發的現象,所以我們原則上不能把其看作常規搭配,比如例(5)的“鄉長溫柔成小媳婦”,除了在這個句子中有這樣的用法外,很難具有普及性。同時,“溫柔”也并不能使“鄉長”轉化成“小媳婦”,因此,這個句子不具有現實轉化性,再次說明這個用法屬于變異用法。例(6)中,“固執”不是使“德山老漢”轉化為“殘樹”的外力,這個結構是變異用法。再深入探索發現,占據“V成”動結式結構中動詞位置的形容詞,與甲事物的名詞有可搭配關系,但與代表乙事物的名詞沒有可配搭關系。比如例(5)“鄉長”和“溫柔”有搭配關系,與“小媳婦”沒有。例(6)也一樣,“德山老漢”與“固執”有可配搭關系,但“固執”與“殘樹”卻沒有配搭關系。
5 構成“V成”動結式結構中的語義關聯的變異
(7)小木匠覺得他和師傅都沉浸在木頭的清香中,那清香就像酒一樣,把他們倆也醉成了兩塊上好的木頭。(周紹義,《槍架上的機關》)
(8)砌一圈彩虹的圍墻,用月牙打成一把鎖。(邰匡,《雪落在老家屋頂上》)
動作“醉”與“小木匠”以及“小木匠的師傅”有關,與“木頭”沒有語義上的關聯,“小木匠覺得他和師傅”與“木頭”沒有語義上的關聯,二者無法進行轉化,二者用在該結構中,從常規角度看是不合邏輯的。例(8)中的“月牙”不能“打”,“鎖”可以被打制而成,“月牙”和“鎖”沒有語義上的關聯,自然也不能被轉化。
綜上,無論是哪種變異類型,其遵循的核心是:事物甲乙的不可轉化性,即事物甲乙的轉化性也是考察“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與否的關鍵。
三 “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的語用價值
1 語用價值實現的前提:獨特的語言環境
“任何言語表達手段,都離不開一定的語言環境,脫離了一定的語言環境孤立地追求言語表達效果,那都是不可能的”,廣義的語境是包括時代背景、社會環境以及實用的地點、場合、對象、語域等,狹義的語境指上下文。我們這里針對“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所說的語境主要指其所適用的語域。獨特的語域是“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使用的條件, “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中的搭配的名詞事物不具有現實的轉化性,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合邏輯的,因此其所表達的內容不是現實的真實,而是一種藝術的真實,是為了實現一種修辭目的的一種獨特的言語手段。因此,它常常在詩歌、散文等文學作品中出現。科技語體主要是用來總結描述事物規律的一種語體,要求概念準確、判斷嚴密、推理周密,因此,這種結構一般不會在學術論文、社論、政論、法律公文中出現。“V成”動結式結構變異用法一般也不會出現在人們日常談話的口語中。
2 語用價值的表現:創造陌生化的審美效果;注入豐富的隱含信息流
(1)小和尚雙目緊閉,一派安詳,唱著旋律枯乏的佛經偈文,在悠悠鐘鼓的伴奏下,與香火飄散成了一道肅穆莊嚴的挽歌,仿佛生命將在此重新誕生呢!(謝強,《南山寺》)
(2)亮老伯,五十來歲,干瘦得僅剩下一身老皮,腰桿子也彎成了蝦米。(木石,《長短芝麻巷》)
“語言變異表現了人們一種求新求異的心理”,“小和尚”“與香火飄散成了一道肅穆莊嚴的挽歌”看起來不符合邏輯,這種文學語言不僅制造陌生感,而且它本身搭配也是陌生的,但在這種陌生中,我們卻醞釀了豐富的意境空間。當然,該結構美妙的意境空間的理解還得依賴上下文語境,比如例(1),雖然“小和尚”和“香火”不能飄散成挽歌。但是聯系上下文,這里不僅描述了“觀音菩薩”、“善男信女”、“佛寺鐘聲”、“單調的誦經聲”、“香火”,在這些眾多的畫面中,我們領略到了南山寺的肅穆、莊嚴和人們那種朝圣的心境。
這些變異結構在理解時,會注入很多言外的信息,如例(1)中,這些類似電影中的切換鏡頭、不同的組合,構成了一個語義龐雜、充滿想象的空間。這種引發的想象和聯想就是隱含信息流,比如南山寺的肅穆、莊嚴、神圣等信息流不是文章中顯露的,而是通過……“飄散成”……V結結構帶來的。
隱含信息流的出現往往也伴隨著辭格的介入,如例(2)中的“腰桿子也彎成了蝦米”,就使用了比喻辭格,即“腰桿像蝦米一樣彎曲”。
參考文獻:
[1] 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商務印書館,1980年版。
[2] 馮廣藝:《變異修辭學》,湖北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
[3] 趙賢德:《變異性V成結構的語用價值和審美價值》,《湖州師范學院》,2007年第6期。
作者簡介:閆偉,男,1980—,陜西漢中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藝美學,工作單位:四川文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