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模糊語言是自然語言的一種。本文以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大量使用模糊性語言創作的詩歌《雪夜林邊》為例,分析了文學語言的模糊性特征在詩歌中的文學表現功能。
關鍵詞:羅伯特·弗羅斯特 《雪夜林邊》 模糊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文學語言,尤其是詩歌,它不同于一般的科技文章,不是針對具體事物作出科學闡釋。詩歌創作是一種通過精心挑選的語言并按其意義、聲音和節奏組合起來的文學形式,以此激發人們對某種情感的反映或對某種經驗的幻想和感知。從這個意義上講,詩歌創作的藝術目的是為了滿足人們的審美需求,而加深和延長這種審美感知過程也恰恰是詩人追求的目的,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詩歌蘊涵的信息量,而蘊涵如此豐富的美只能用模糊性方式表達出來,使詩歌更富有表現張力。20世紀60年代中期,美國的L·A·Zedeh(查德)教授提出了著名的模糊理論:“現實物質世界中存在的客觀事物,一般沒有精確劃分規定的界限,這就導致那些沒有精確規定的事物類別在思維過程中,特別是在模式識別、信息傳播和抽象中都起著重要的作用”。因此,在詩歌創作的傳達階段,詩人為了使情感更含蓄、深刻,常常使用帶有模糊性特征的藝術表現手法,向讀者傳達一種美的意境,從而表現詩歌的意象,以取得意在意外,情在辭外之效。
美國著名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是美國工業時代的田園詩人的代表人物,他的詩歌散發著濃郁的田園生活氣息,不具有任何的神秘色彩和宗教意義,許多詩歌極具象征性,富有哲理,有較深的寓意。本文以羅伯特·弗羅斯特的《雪夜林邊》為例,試圖從以下三個方面來分析詩人如何通過運用帶有模糊特征的表現形式更好地實現文學的表現功能,達到意想不到的藝術效果。
一 詩歌用詞的模糊表達
文學語言與普通語言在遣詞方面具有明顯的差異:普通語言要符合現實生活的邏輯,經得住客觀生活的檢驗,不能有半點模糊;反之,文學語言是文學作品的載體符號,它直接指向作品本身,它無需符合現實生活中的邏輯,只要符合藝術世界、合乎作者的情感邏輯就可以了。當文學語言用來描寫人物的心理活動、抒發情感時,它不必像日常生活中的普通語言那么直白明確,無不充滿著模糊的現象。模糊語言是自然語言的一種必然屬性,它是語言中普遍存在的現象。這種模糊性緣于客觀事物本身具有的不確定、不分明、不準確的狀態以及人們對客觀世界認知的多樣性。在詩歌作品中,這種模糊語言同樣得到廣泛的應用。詩人往往通過雙關、委婉、暗示等表現手法的運用,故設模糊性語言,以此構建某種情境,從而達到語言模糊美的藝術效果。在《雪夜林邊》這首詩中,作者巧妙運用了大量的模糊性語言增加詩歌的語言魅力。從語言功能分析《雪夜林邊》,我們可以看出創作思維的模糊最終導致語言運用上的模糊性。詩人運用一些看似不確定的模糊語言進行渲染,將詩人的模糊思維和詩歌意境傳達出來,在模糊中求得詩意的妥貼,這在一定程度上更好地突出了語言文學的表現功能。
例如:His house is in the village though(他家就在那邊的村子里),詩人也只給出一個模糊的地理位置用詞,“在那邊的村子里”,并無確定的具體方位。在“The darkest evening of the year(一年中最黑暗的一個夜晚)”中,詩人模糊了“我”所處的確切的旅行時間,黑夜具體是哪年哪月,讀者無從知曉。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但我必須去趕赴一個約會),詩人同樣未指明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約會必須令“我”離開那令人陶醉、神往的雪林。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還要走完好多里路才能安睡),究竟還要走多少里路,作者在詩中也沒有直接點明。
綜上所述,《雪夜林邊》在用詞的選擇上使用不確定的模糊化的處理手法,造成了讀者閱讀上的障礙,從而引起讀者的思索和關注,把讀者的閱讀意識從麻木狀態中喚醒,并調動他們的審美能力和想象力,以此滿足不同層次、不同閱讀視野讀者的需求。
二 詩歌中旅行者身份的模糊性表達
羅伯特·弗羅斯特在這首詩中使用第一人稱進行描述,但讀者對旅行者“我”的身份的界定是非常模糊的。通讀全詩,我們發現詩人對于“講述者”身份的安排并非信手拈來、隨意為之。詩人自身的立場和態度恰恰借助這個“講述者”的言行表達出來。開篇提及的“我”或許只是一個一般意義上的旅行者亦或匆匆的過客,“我”路過一片雪林時被眼前的美景吸引駐足遐思,繼而又繼續踏上自己的旅途,直到找到投宿的客棧小憩。
隨后詩人的筆鋒一轉,詩中“我”又頓時化為被生活中的種種無奈現實羈絆的旅行者。雖為眼前美景嘆為觀止、流連忘返,但又不得不策馬疾行。因為“我”必須去履行自己承擔的社會責任,作者有意重復了最后一行,“還要走完好多里路才能安睡”,眼前綿延崎嶇的道路儼然已經成為漫漫生活之途的象征。
“我”又有可能是一個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身份。因為詩中的第一節的開頭提到“我認識這片樹林的主人是誰,‘他’就住在林邊的村子里”,試想在全年最深沉的雪夜里誰會駐足于雪林和冰湖之間呢?就連馬兒也感到奇怪,因為附近沒有農舍或客棧可以投宿,原來那里住著讓自己魂牽夢繞的情人。詩中的最后一節提到樹林可愛,但又“幽暗”,無處不潛伏著某種危險,其中“樹林”象征著婚外情或“第三者”,“第三者”正如眼前的樹林一樣神秘,具有很強的誘惑力,但其深邃又表明了它的危險性。最后,“我”意識到應該決然地重新回到現實生活中來,恪守自己對婚姻和家庭的諾言和責任。
可見,詩中“我”的身份隨著詩人表達情感世界的需要以及詩歌意境的遞進發展,也在隨之發生變化。這種不確定的身份表述,恰到好處地烘托出詩人抒發內心情感的模糊性。我們可以看到詩人情感是復雜的,甚至連詩人自身也不能主宰確定自己的情感導向。簡言之,創造主體情感的模糊性,直接影響了創作思維的精確性。因此,模糊語言的運用使文學作品中的藝術形象和生活畫面具有一定的模糊性,令詩歌中旅行者的身份撲朔迷離,同時也使讀者對詩歌中旅行者的身份充滿猜度和遐想,延伸了讀者對詩歌的審美訴求。
三 詩歌主旨的模糊性表達
詩歌既可圍繞一個主旨進行深入探討,也可同時對多個主題進行表達,優秀作品的主旨往往是錯綜復雜的,其主旨在某種程度上始終是含混的,不可簡化為某個終極解釋。《雪夜林邊》運用傳統的四行詩的創作手法,采用新英格蘭鄉村的樸實口語,雖然措詞言簡意賅、行文較短,但整首詩卻深入淺出,蘊含著深刻的主旨。例如:“樹林”在這里更多的是一種含義不確定的隱喻。在這首詩中,被白雪覆蓋的樹林雖然幽靜但也是一個神秘的、充滿可能性的存在,讓疲倦的旅人駐足不前。此外,它也可能代表了人生的誘惑,亦或是人生的最后歸宿——死亡的化身,但無論作何理解,在樹林面前,一個趕路的行人要做出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判斷。弗羅斯特在這首詩中使用隱喻、暗喻和象征主義等多種手法來闡釋其主旨,但對詩歌愛好者和學者而言,其主旨至今莫衷一是。具體而言,這首詩的主題可以歸納為如下幾種理解:
1 對生命意義的自問和不懈追求
詩人本能地感覺到未來的不可避免的歸宿,他不愿就此在雪夜的林邊永遠駐足,生命的路程遠未完結,強烈的使命感使詩人不能安睡。死亡——這種極其嚴肅、沉重的主題——在這里被淡化,詩人以一種近乎超然的人生態度面對它,并不斷探索生命的意義,不因生命的瞬忽飄逝而惆悵莫名。若非有“承諾”,他也許會長此沉睡林邊!對生命意義的拷問使詩人最終選擇了面對現實,為了曾經許下的諾言,鼓足勇氣直面人生苦旅,詮釋其對生命意義的思索和追逐,即生命的意義恰恰體現在對其不懈的追求過程中。
2 映射經濟社會中人們內心和現實生活之間的矛盾
詩中的主人公忙里偷閑,駐足欣賞雪景,耳邊只有風聲和鈴聲,卻又不得不繼續趕路,追逐世俗生活的名利。正如現代經濟社會中的人們為塵世的物質需求所累,卻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享受現代科技所帶來的舒適和安逸。在現實社會隨波逐流的漩渦中苦苦掙扎而又無法獲得內心深處的寧靜。在每日的喧囂中,人們內心日益呼喚昔日心靈的那份平靜,渴望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現實生活追名逐利的躁動始終無法使人們在無止盡的欲望和內心那份安寧之間找尋平衡,如何處理好工作和安寧之間的矛盾一直困擾著人們。
3 呼喚現代人回歸自然,親近自然
詩中的旅行者盡管旅途疲憊,但當他置身于幽邃的樹林、昏暗的雪夜中,風聲與鈴聲交響時,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夜,心中泯滅了的對大自然美的欣賞能力逐步恢復和蘇醒過來。這正如現代工業文明一方面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便捷,但另一方面也無情地摧殘了人們探尋大自然美景的渴望,都市生活的“鋼筋水泥”在不知不覺中禁錮了人們向往大自然的身心,使我們逐步喪失了欣賞大自然美的能力。詩人似乎在暗示人們應該走近大自然,只有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我們身心俱疲的靈魂才能得到徹底的解脫與撫慰,才能夠真正獲得心靈期盼已久的那份寧靜祥和,這與田園派詩歌所表達的主題不謀而合。
4 警示人們應該承擔家庭和婚姻的社會責任,恪守傳統道德規范
旅行者佇立在雪林和冰湖之間,遠遠地看著住在林邊村子里的情人,婚外戀正如這樹林幽暗、神秘、令人神往,但又處處潛伏著危險,詩中的旅行者做出了艱難而又正確的抉擇,毅然選擇了后者。與其說是旅行者做出了選擇不如說是作者表達了自己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在經濟多元化的今天,人們似乎日益漠視那些支撐著社會道德大廈的傳統的家庭觀念,對婚姻家庭不愿承擔責任。作者似乎意在警醒人們應該重視家庭,恪守道德約束,懸崖勒馬,回歸家庭。
綜上所述,該詩所反映的主題模糊不定。那么,詩人究竟想表達怎樣的思想呢?羅伯特·弗羅斯特曾經說過:“我所講的事情只不過是另外一件事情的邊緣”,于是不同的讀者對于“另外一件事情的邊緣”一定有著不同的理解和觀點。換言之,文本所表達的意義是開放的,它的意義完全取決于萬千讀者對文本的不同注解之中。對文本的解讀和誤讀均可看做是讀者的二度創造。從這一意義來看,文學作品呼喚讀者的參與。一個經典文學文本不僅能滿足廣大讀者的審美需求,還應能刺激讀者的閱讀興趣及認知欲望。隨著全民文化素質提高,人們藝術潛能提升的空間不斷擴大,作家與讀者的創造鴻溝逐步消失。模糊性特征的文學表現功能正是文學文本召喚讀者的形式之一。學者和詩歌的愛好者們一直以來孜孜以求地探討羅伯特·弗羅斯特的《雪夜林邊》所隱含的主題意義,這也正是詩歌模糊美的魅力之所在。
在文學作品欣賞的過程中,讀者只有通過深刻領悟語言的隱喻義和內涵,才能建構一種審美認識活動的文學欣賞。然而,語言隱喻義和內涵的藝術效果的實現又離不開“模糊”性的表達方式。因此,詩歌的模糊性表現手法為讀者欣賞作品提供了廣闊的審美和再創造的空間。富有魅力的作品是“言有盡,意無窮”的,有點含蓄,有點余韻,讓讀者自己去品味并在他們心靈中激起無窮的情思。正如文壇巨匠莎士比亞所說:“只要世人氣息尚存,還有眼力,只要這首詩還存在,這首詩就永遠能給你生命。”
參考文獻:
[1] 江濱、宗文舉:《模糊語言的生成應用與創新思考》,《天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6期。
[2] 胡和平:《論文學語言的模糊性》,《濟南大學學報》,2002年第5期。
[3] 羅選民:《英美文學賞析教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
[4] 石平、朱曉婧:《模糊性語言在教學和交際中的表現與作用》,《外語教學》,2006年第2期。
[5] 吳偉仁:《美國文學史及宣讀》,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7年版。
作者簡介:朱玉清,女,1976—,河北廊坊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廊坊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