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商人》藝術美述論

摘要《威尼斯商人》是一部著名喜劇，為莎士比亞早期的重要作品。作者以自己的生花妙筆，把故事寫得充滿懸念，波瀾迭起，令人欲罷不能。尤其是該劇的第四幕第一場，劇情扣人心弦，故事引人入勝，行文暢若行云流水，語言詼諧、優美，富有個性、詩意和音樂美，充滿了藝術感染力。該劇作深蘊的情節藝術美、手法藝術美、修辭藝術美、語言藝術美，是攝人心魄、感均頑艷的。

關鍵詞：《威尼斯商人》 戲劇 藝術美

中圖分類號：I106.3文獻標識碼：A

《威尼斯商人》約寫于1596至1597年之間，正當莎翁的藝術才華日趨成熟的階段，是由早期喜劇創作向悲劇創作轉化的代表作之一。作者匠心獨運，以多種藝術手法、多種修辭方式、優美準確的語言將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寫了出來。全劇結構嚴謹，情節生動，妙趣橫生，喜劇氣氛很濃，給讀者以醇厚的藝術享受。“藝術在異化現實面前，使自己處于拯救狀態，它能把人們在現實中所喪失的希望、所異化了的人性重新展現在人們的面前，在批判現存社會的同時給人以希望，進而補償性地拯救人性。”顯然，文學作品的無窮魅力正在于它精美絕倫的藝術美，越是具有藝術美的作品，越是能浸潤人們的魂靈。以下就《威尼斯商人》第四幕第一場，品鑒其寫作藝術之美。

一 情節藝術美

沖突是戲劇的基礎，無論是故事情節的發展、生活本質的披露、主題思想的表現，還是人物性格的揭示，無不在激烈的矛盾沖突中展開。“戲劇性是一出戲劇吸引觀眾的主要法寶，一出毫無戲劇性的戲劇是無法想象的。”情節的生動性和豐富性是莎士比亞喜劇的重要特色。《威尼斯商人》“這部作品既有喜劇的歡樂色彩和氣氛，又有悲劇的深刻思想和內容，是悲喜劇的統一體”。這場戲的戲劇沖突是以夏洛克為一方，以安東尼奧等人為另一方，圍繞是否“照約執行處罰”，即是否履行“割一磅肉”的契約糾紛進行的。從內容看，以鮑西婭上場為轉機分為兩部分，前半場主要是夏洛克的戲，后半場主要是鮑西婭的戲。幾重矛盾糾結在一起，尖銳激烈，不可調和，于緊張中含有輕松，平和中暗藏殺機，雙方劍拔弩張，展現了以威尼斯商人安東尼和高利貸者猶太人夏洛克為對立面的民族宗教矛盾，以及早期商業資本家和早期金融資本家之間的利害沖突。

劇作首先交待了雙方矛盾的起因：安東尼奧借錢給人不收利息，侵犯了高利貸者夏洛克的利益；夏洛克女兒與戀人私奔，帶走夏洛克大量錢財；夏洛克作為一個猶太人而被視為“異教徒”和“異邦人”，長期遭受歧視。幾方面都使夏洛克感到切膚之痛，雙方矛盾生成已久，而且十分尖銳。再圍繞是否“按約處罰”，迤邐展開情節，揭示矛盾沖突。公爵勸說夏洛克，希望他網開一面，放棄對安東尼奧的處罰，遭到夏洛克斷然拒絕；巴薩尼奧也對夏洛克加以勸說和斥責；夏洛克趁機作出告白，道出了他打官司的緣由，并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看來矛盾是無從化解了，情節益發緊張起來。巴薩尼奧愿意以三倍金錢償還安東尼奧的借款，夏洛克依然十分決絕，一股筋地擰著；鮑西婭出場采用欲擒故縱之策，勸夏洛克“慈悲一點”，并以一種“同情”的態度允許夏洛克履約，夏洛克磨刀霍霍、殺氣騰騰，使矛盾達到白熱化的程度，鮑西婭卻節外生枝提出處罰條件：可以割安東尼奧一磅肉，但不能多也不能少一絲一毫，還不能流一滴血，否則就要受懲罰。劇情陡然向著相反的方向發展：鮑西婭步步緊逼，夏洛克瞠目結舌，黔驢技窮，徹底敗訴。這場戲的情節富有濃郁的浪漫色彩，大開大合，緊張曲折，在痛快淋漓的喜劇氣氛中全劇的矛盾沖突得到解決。

二 表現手法美

一個成熟的作家總是善于運用多種表現手法的。表現手法越是多樣，越是富于變化，作品的藝術品位就會越高。《威尼斯商人》第四幕第一場是《威尼斯商人》的高潮部分，全劇的戲劇沖突幾乎都集中在這場戲里。為了使故事充滿懸念，扣人心弦，作者運用了多種表現手法來加以強化。茲舉數端：

一是劇中巧用穿插。鮑西婭與尼莉莎女扮男裝和丈夫同時出庭，丈夫卻不明真相。巴薩尼奧激情表白，愿意獻出生命、妻子以及整個世界來救出安東尼奧，鮑西婭一句幽默的答話增添了喜劇氣氛：“尊夫人要是就在這兒聽見您說這樣的話，恐怕不見得會感謝您吧。”葛萊西安諾希望妻子馬上歸天求告上帝，尼莉莎一句詼諧對白“幸虧尊駕在她的背后說這樣的話，否則府上一定要吵得雞犬不寧了”，調節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二是劇中巧用對比。劇中有多種形式的對比，有仁慈與殘忍的對比，友誼與仇恨的對比，寬容與兇殘的對比，善良與邪惡的對比等。此與彼的對比，如公爵等人的息事寧人與夏洛克的固執兇狠的對比；法庭上公爵調解失敗，安東尼奧只有破罐破摔與夏洛克洋洋自得的對比。同一人前后的對比，如起初，夏洛克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因而對公爵的勸導不予理會，還反唇相譏，對基督徒們進行了揶揄和嘲弄。當落入鮑西婭彀中時，他極度的恐慌和絕望，甚至搖尾乞憐，從而使其性格呈現多樣性。通過對比，是非、曲直、善惡、邪正，頓時涇渭分明。

三是劇中巧用懸念。一個作品若有懸念且設置得好，就容易抓住讀者，抓住觀眾。夏洛克拒絕一切條件，口口聲聲要履約，他說得如此在理，公爵等人噤若寒蟬。我們讀到這里不禁會問，這場官司夏洛克是否贏定了？因而胃口被吊起來，急于知道下文。又如安東尼奧向夏洛克借錢，到時能否歸還；安東尼奧的船隊能否如期歸來，等等，都能引起讀者和觀眾的關切，產生對結果的期待。

四是巧用側面描寫。《威尼斯商人》既大量采用正面描寫，同時也隨機插用側面描寫。如在夏洛克上場之前，公爵與安東尼奧的對話，帶有濃烈的主觀感情色彩，但從側面顯示了夏洛克的冷漠和蠻橫。正面描寫和側面描寫的結合，有助于表現人物的多樣化性格，密化情節，增加戲劇性。

五是突轉的運用。亞里士多德對“突轉”作如是說：“指情勢向相反的方向轉變……是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而發生的。”在戲劇中，情節發展的突然變化和重大轉折，即為“突轉”。如鮑西婭以請君入甕之法，抓住契約中的破綻：只要割肉時哪怕只流了一點血，夏洛克也將變成“違約行事”。劇情一下子風生浪起，出人意料。夏洛克確實沒有本事做到這一條，本來被他視為法寶的契約，轉眼變成要他老命的繩索，不可一世的夏洛克被制服了，使沖突朝有利于安東尼奧的方向發展。這樣寫具有極強的藝術張力，將人帶入一個新的戲劇境界中。

三 修辭藝術美

修辭是語言的藝術化，指用各種寫作手法對文字語句積極地進行整飭和潤飾，以使語言表達更準確鮮明、生動傳神，提高語言表達效果的方法和手段。莎士比亞十分講求修辭藝術，一字一句，力求安放穩妥，表意準確。多種修辭手法和詞格的運用，令其劇作熠熠生輝。

貼切而又新穎的比喻，是莎士比亞戲劇語言的一大特色。作者善于運用比喻，通過譬喻化抽象為具體，并使文辭更為典雅華贍。例如夏洛克的強橫使安東尼奧沮喪萬分，他說：“我是羊群里一頭不中用的病羊，死是我的應分；最軟弱的果子最先落到地上，讓我也就這樣結束我的一生吧。”“不中用的病羊”的比喻恰似他那軟弱的性格，“果子落地”正是他即將到來的下場。在戲劇語言中大量地使用比喻，每個比喻又這樣曉暢，既能凸顯人物的性格，又能推動劇情的發展。

莎士比亞是個運用比喻辭格的高手，他還善于將比喻連用，這就是博喻。劇中安東尼奧斥責夏洛克：“你現在跟這個猶太人講理，就像站在海灘上，叫那大海的怒濤減低它的奔騰的威力，責問豺狼為什么害得母羊為了失去它的羔羊而哀啼，或是叫那山上的松柏，在受到大風吹拂的時候，不要搖頭擺腦，發出簌簌的聲音……”這段臺詞雖長，但有行云流水之暢，圓融無礙，毫不阻滯。而且這一段話中還用到了排比的修辭手法，氣勢充沛，表露了安東尼奧的憤怒和無奈。

本劇中還運用了不少夸張，如安東尼奧借款到期不還，居然有人提出以割肉為賠償；“以肉代款”提出之后，居然有人答應；這樣的官司，法庭居然正兒八經地進行審判；而最后又因借約未曾注明出血的字樣，而竟被全部推翻；鮑西婭與尼莉莎女扮男裝和丈夫同時出庭，丈夫卻不明所以……有的地方看起來不合常理，讓人難以置信，但就在這樣的荒悖之中，不僅刻畫了人物性格，加強了喜劇效果，而且折射出社會的病態。

反問辭格的運用。開庭之初，面對公爵的誘勸，夏洛克問道：“誰管得了我？這不是回答您了嗎？”當巴薩尼奧告誡夏洛克不能記仇時，夏洛克說：“什么！你愿意給毒蛇咬兩次嗎？”面對對方提出的三倍的賠款，夏洛克說：“不行，不行，我已經對天發過誓了，難道我讓我的靈魂背上毀約的罪名嗎？”其中又夾雜了反語，反唇相譏，似褒實貶，處處顯出夏洛克不甘示弱，綿里藏針，以退為進。

四 語言藝術美

“語言作為文化結構中的一個重要成分，承載了一個文化的信息。”莎士比亞才思敏捷，妙語泉涌，意味雋永的佳言俊語隨處可拾。《威尼斯商人》以爐火純青的語言藝術，強化了劇作的思想內涵和文化意義。

《威尼斯商人》的語言是個性化的語言。在“法庭審判”這場戲中，每個人物都有自己的語言特色。這一場法庭審判，在激烈爭辯中表現出作品語言的豐富多彩，生動形象，符合每個人的身份特征。例如夏洛克的語言就很有特色，他一張嘴巴對付好幾個人，詞鋒犀利，或用反語加強語氣，或用冷嘲熱諷，話語很有論辯性，迫致對手啞口無言。他老于世故，鮑西婭上場，他不惜奉上諛辭；敗訴后的話語則顯得既可笑又可憐。于此，我們確實可以感受到“《威尼斯商人》中夏洛克這個頗具特征、永不褪色的藝術形象，帶給觀眾以復雜的感受”。其他人物語言也各有特色，如公爵的委婉耐心、鮑西婭的周密穩健、葛萊西安諾的暴躁易怒等。總之，我們可以由語言看出其性格來。

《威尼斯商人》的語言是詩化的語言，給人一種生動形象、華美流暢、詩意盎然的藝術美感。安東尼奧連續用大海的怒濤無法減低威力，豺狼害得母羊為失去羔羊而哀啼，以及松柏受到大風的吹拂不能不發出聲音等比喻，來對讀者和觀眾施加影響；鮑西婭關于慈悲的表述，精辟、深刻、動情，直接表達了莎翁的人文主義理想；葛萊西安諾一再借用夏洛克說過的話稱頌鮑西婭是“公平正直的法官”、“博學多才的法官”、“再世的但尼爾”，看似重復，實是作者的點睛之筆，既是對鮑西婭聰明才智的由衷贊嘆，也是對夏洛克自食其果的嘲弄。在法庭上，由于夏洛克遭到長期的壓抑和令人不堪的凌辱，仇恨終于爆發了，他講演般地宣泄自己的冤屈，語言是那么鏗鏘有力，氣勢充沛，不能不喚起受眾對他的幾許同情，引發對猶太人不幸命運的關注。

《威尼斯商人》的語言是典型的文學語言，典雅而活潑。作者精于語言的錘煉，喜歡渲染，反復用幾個措辭不同的句子，幾個平行的形象比喻來表達一個意思。作者擅長寫對話，有的對白雖然較長，動輒百余字，甚至幾百字，卻無疊床架屋之嫌。讀這樣的作品，不啻于一種美的享受。

“莎士比亞戲劇是世界戲劇史上的一座豐碑，許多劇作至今還在世界各地的舞臺上，以不同的語言上演著。”其優秀的劇作無不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僅由《威尼斯商人》，我們就完全可以體會到這一點。該劇所蘊含的豐富文化，借助精妙的藝術特質，可以讓我們反復咀嚼，并使之世代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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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謝建輝，女，1975—，云南昆明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世界文學、大學英語教學，工作單位：重慶長江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