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 體驗生活

摘要女性主義思想是在對英國著名短篇小說家曼斯菲爾德進行研究時必不可少的重要內(nèi)容。從歷史的角度分析其女性主義思想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女性解放運動對她思想的形成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同時代的女性主義先驅(qū)和作家對她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其成長的家庭環(huán)境也起了一定的啟蒙作用。從內(nèi)在因素來看，曼斯菲爾德桀驁不馴、堅強獨立的個性也促成了她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

關鍵詞：凱瑟琳·曼斯菲爾德 女性主義思想 女性主義運動 思潮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出生于新西蘭的凱瑟琳·曼斯菲爾德（Katherine Mansfield，1888-1923）是現(xiàn)代英國文學史上一位杰出的女性短篇小說家。她是英國文學史上為數(shù)不多單獨以短篇小說成名的女作家，也是現(xiàn)代短篇小說發(fā)展史上的核心人物。近年來，許多評論家從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角度重新解讀曼斯菲爾德的作品；雖然不是激進的女性主義者，但她絕大部分作品都流露出她對20世紀資本主義國家女性所遭遇到的屈辱、不公正待遇等的密切關注和深刻思考，批判了禁錮人們思想幾千年的父權制文化，顯示了她對廣大女性的無限同情，同時也寄托了她希望女性解放、獲得與男性平等權利的愿望，體現(xiàn)了她深刻的女性主義思想。另一方面，她用一生的時間身體力行，通過自己的實際行動和體驗反抗父權社會對女性的歧視、禁錮和壓抑。在曼斯菲爾德的思想中，女性主義思想占有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而其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也有其深刻的原因。

二 曼斯菲爾德女性主義思想成因

1 時代背景：如火如荼的女性主義運動

曼斯菲爾德生活的時代對其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促進作用。18世紀西方的啟蒙運動啟迪了許多女性的心智、激發(fā)了女性的自覺，“女權”的概念從那時開始不斷延伸。在英國，產(chǎn)業(yè)革命使婦女們從家庭走向社會，從事一定的職業(yè)。19世紀初，個人主義思潮勃生，其中易卜生在其作品《娜拉》中，毫無保留地主張婦女自我覺醒，其個性解放主義對婦女解放影響重大。種種原因促使英國婦女女性意識自覺自醒，逐步將其發(fā)展為一種鮮明的社會運動——女性主義運動。18世紀末至20世紀20年代是運動的第一次高潮，主張自由主義、女權主義。運動主要圍繞男女在政治、法律、社會上應獲得同等地位而展開的，認為人生來就是自由平等的，女性無論作為個體還是群體都應當享有與男性平等的選舉權、教育權、就業(yè)權。兩種性別是沒有根本差別的，性別歧視現(xiàn)象完全是由后天環(huán)境與社會教育造成的，如果給予女性與男性同等的機會，女性也會成就男性般的輝煌。

維多利亞時期，大部分婦女又回歸家庭，這種現(xiàn)象在中產(chǎn)階級尤為顯著，而此時正是女性運動第一次浪潮時期，女性希望掙脫家庭的束縛而去尋找自己社會地位的意識日漸覺醒。婦女們紛紛組織起來，形成了集體的力量。工業(yè)革命給女性提供了就業(yè)機會，這無疑給她們帶來了解放的曙光。與此同時，她們爭取平等權利的抗議也得到了各方同情和支持，如穆勒的《婦女的屈從地位》（The Subjection of Women，1869）強調(diào)在公平的社會里，每一個社會成員都應該得到發(fā)揮自己潛能的機會，都應該擁有同等的政治、經(jīng)濟和法律的權利。1882年，在英國獲得確定的《已婚婦女財產(chǎn)法案》（The Married Women’s Property Act）使女性朝經(jīng)濟解放邁出了重要的第一步。1928年，英國婦女獲得與男子同等的選舉權，婦女在解放的道路上邁出了一大步。

曼斯菲爾德誕生于維多利亞時代晚期女性主義運動日益興盛之時，成長于婦女為爭取選舉權而展開轟轟烈烈斗爭的年代，她耳聞目睹了女性先輩們?yōu)楂@得與男子平等的權利所付出的巨大努力。當時開展的如火如荼的女性運動對于思想活躍和心靈不安的曼斯菲爾德不無影響。

2 時代思潮：女性主義先驅(qū)的影響

與曼斯菲爾德同時代或之前的女性主義先驅(qū)對其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1908年5月，在讀了美國女作家伊麗莎白·羅賓斯的《來發(fā)現(xiàn)我》之后，曼斯菲爾德第一次公開表明了自己對婦女問題的關注。

“真是一本聰明的了不起的書，它使我產(chǎn)生那樣一種力量感，現(xiàn)在我的確隱約意識到婦女將來能做些什么。她們迄今為止從未得到過機會，說什么我們這個開明的時代和人權解放的國家——一派胡言亂語！我們被自己鑄造的奴役鎖鏈牢牢束縛著。是的，現(xiàn)在我知道鎖鏈是自己鑄造的，也必須由自己來解除。”

與曼斯菲爾德同時代的弗吉尼亞·伍爾夫被稱為女性主義的先驅(qū)之一，她寫下了《一間自己的屋子》等女性主義經(jīng)典著作。伍爾夫是個道地的女性主義者，正如E·M·福斯特所說：“在她的全部作品中，都可以看到女權主義的影子，女權主義始終占據(jù)著她的心靈。”在《一間自己的屋子》里，伍爾夫提出了“雙性同體”的思想，傳統(tǒng)的性別觀念在人類幾千年的歷史發(fā)展中，通過各種教化手段被內(nèi)化為一種人們頭腦中難以更改的東西，兩性形成了不同的社會性別特征，伍爾夫從男女平等的思想出發(fā)，考察了處在父權制文化中的性別差異以及女性存在的獨特性，最先提出將“雙性同體”作為女性主義的價值觀和人的全面、自由發(fā)展的人格。伍爾夫還提出了她著名的論斷：女人必須要有“一間自己的屋子”。“房間”理論，其實是一個具有強大隱喻意義的象征符碼，激勵女性要首先爭取經(jīng)濟上的獨立，進而得到政治和文化上的權利。曼斯菲爾德和伍爾夫是閨中密友，共同的追求為她們的交往帶來了某種默契，她們共同切磋、相互影響、相互學習。在寫作手法和題材上，伍爾夫在一定程度上受過曼斯菲爾德的影響，但伍爾夫的女性主義思想同樣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曼斯菲爾德。

俄國文化和作家對曼斯菲爾德的影響十分顯著，在她身上有一種非常明顯的“俄羅斯情結”。伍茲認為，俄羅斯文學以及契訶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俄國作家不僅給曼斯菲爾德的文學創(chuàng)作帶來了有利的影響，而且在作家的人格形成和發(fā)展中也起了積極的作用。雖然曼斯菲爾德與這些俄國作家素未謀面，但她對契訶夫、托爾斯泰、屠格涅夫等卻非常欣賞。可以說，“在一定意義上，是他們引領她走上了現(xiàn)代主義短篇小說的創(chuàng)作道路”。在讀過托爾斯泰的作品后，曼斯菲爾德曾說過她無法表達托爾斯泰對她的重大影響和啟發(fā)。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對女性的描寫。“陀思妥耶夫斯基如何知曉那種獨特的復仇心態(tài)？那種對痛苦中的女性所感受到的痛苦笑聲的喜歡。”

另外，在倫敦求學的三年給了曼斯菲爾德接觸新思想的機會。讀過易卜生、蕭伯納等作家的作品之后，曼斯菲爾德在日記里寫到：

“獨立性、決心、明確的目標、鑒賞力、清醒的頭腦，這一切都很重要……總之，我所需要的是力量、錢財和自由。有一種令人感到乏味的理論認為，在世界萬物之中歷代婦女真正繼承下來的只有愛情。這種理論嚴重地妨礙了我們前進。我們必須逐走這個可怕的妖魔，然后，然后就會得到幸福和自由。”

曼斯菲爾德生活的時代思潮以及當時的一些女性主義先驅(qū)極大地促成了曼斯菲爾德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曼斯菲爾德在詩歌《獻給維斯皮昂斯基》中寫道：“我，一個女人，血液中受到了先驅(qū)的感染，充滿了與己作戰(zhàn)、無法無天的青春活力。”

3 家庭環(huán)境：典型的中產(chǎn)階級家庭

家庭環(huán)境對曼斯菲爾德女性主義思想的形成起到了一定的啟蒙作用。曼斯菲爾德出生在一個對于傳統(tǒng)思想觀念推崇備至的資產(chǎn)階級家庭，父親哈羅德是家里唯一外出工作賺錢的人。母親安妮“與其說是溫柔忍耐，不如說是無精打采，得過且過，她關心丈夫的需要，但對孩子疏遠冷淡”。在生了四個女兒之后，她不得不完成為哈羅德生個兒子的任務，盡管她因為生養(yǎng)孩子而身心俱疲，可面對這一切，她只是默默承受，扮演著資本主義家庭中傳統(tǒng)的妻子和母親的角色，但是她根本不愛自己的孩子——一種試圖逃離和反叛，女性傳統(tǒng)角色的典型表現(xiàn)。母親的生活態(tài)度和無聲的反抗無形之中影響著小凱瑟琳。而作為家中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她的父親理所當然地成為這個家庭的統(tǒng)治者和支配者，是父權制社會中典型的“家長式”人物。為了讓孩子在上流社會中過上體面的生活，也為了讓她們能嫁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1903年，他把三個女兒送到倫敦皇家學院讀書。在倫敦接受三年教育之后，曼斯菲爾德于1906年返回惠靈頓。重返故里的曼斯菲爾德逐漸意識到自己與父親為她們所設計的生活格格不入，她更不想讓自己的生活陷入一個由男人主導的令人窒息的傳統(tǒng)家庭里。“她詛咒這種四平八穩(wěn)的生活”。于是，1908年她說服父親同意她前往英國生活，從此離開故鄉(xiāng)，一去不復返。她用凱瑟琳·曼斯菲爾德這個名字作為筆名，以一個作家的身份定居倫敦，開始了自由的文學創(chuàng)作之路。反傳統(tǒng)家庭意味著反抗“維多利亞傳統(tǒng)家庭中女性所扮演的傳統(tǒng)的妻子和母親的角色”。

4 內(nèi)在因素：特色鮮明、桀驁不馴的個性

個性決定思想和命運，曼斯菲爾德桀驁不馴、堅強獨立的個性等內(nèi)在因素是她女性主義思想形成的另一重要原因。就曼斯菲爾德的個性而言，她從小就是一種堅強獨立、桀驁不馴的叛逆性格。在老師的記憶中，她“是一個無禮的小姑娘”，她的作文“放進了太多的自己”。她在13歲就問老師一些有關“自由戀愛”的看法，老師說她“在學校里也沒什么雄心大志”，但是，正是“胸無大志”的她創(chuàng)辦了學校的第一份雜志。在家人的眼中，她“不大說話，總愛生氣，而且還愛撒些小謊”，她“很少向大人訴說心事”，大人們總是對她想當作家的理想不屑一顧。從她留給大家的印象可以看出，凱瑟琳是一個不大受歡迎的人。對生活環(huán)境的厭惡，她以沉默來反抗；發(fā)現(xiàn)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時候，她也選擇了沉默。在她的作品中也體現(xiàn)了人與人之間無法溝通的悲哀。

三 結語

曼斯菲爾德的生活原則是“不惜一切代價體驗生活”，她用短暫的一生“體驗過該體驗的一切”。在對生活道路的選擇上，作為一個出生在富裕的資產(chǎn)階級家庭又接受了良好教育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孩，曼斯菲爾德完全可以像當時大多數(shù)女孩一樣，選擇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過著衣食無憂的安逸生活。可是，她卻選擇了反叛和逃離，選擇了孤獨和流浪。由于身體和愛情的緣故，她的一生居無定所，四處為家，她似乎永遠在路上，永遠處于遷移中。她的生活方式無意中消解了男性世界所謂的理性觀察和透視方式，解構了父權社會強加在女性身上的藩籬。雖然不是激進的女性主義者，但她卻以特異的姿態(tài)否定了傳統(tǒng)的女性成見。曼斯菲爾德不僅通過寫作創(chuàng)造了屬于自己的獨立生活為新時代的女性樹立了自強不息的榜樣，更為重要的是，她還對女性主義進行了超越時代的思考，對女性解放道路進行了在當時乃至今日都有積極意義的探索。

參考文獻：

[1] 安東尼·阿爾伯斯，馮潔音譯：《曼斯菲爾德傳》，東方出版中心，1996年版。

[2] 瞿世鏡編譯：《伍爾夫研究》，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

[3] 弗吉尼亞·伍爾夫，王還譯：《一間自己的屋子》，三聯(lián)書店，1989年版。

[4]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陳家寧譯：《曼斯菲爾德書信日記選》，百花文藝出版社，1991年版。

[5] 蔣虹：《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俄羅斯情結》，《俄羅斯文藝》，2006年第1期。

[6] Joanna Woods，Katerina:The Russian world of Katherine Mansfield，Penguin Books（NZ）Ltd，2001.

[7] Sydney Janet Kaplan，Katherine Mansfield and the Origins of Modernist Fiction，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1.

作者簡介：

劉素芳，女，1974—，江西吉安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語言教學，工作單位：井岡山大學外國語學院。

蔡曉蕙，女，1974—，江西吉安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英語語言教學，工作單位：井岡山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