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英國羅斯瑪麗·薩克利夫(1920-)的《綠林英雄羅賓漢》和中國施耐庵(1296-1370)的《水滸傳》均是描寫綠林英雄起義的小說,分別展現了中西文化中江湖綠林豪杰的傳奇;兩者在主題、人物等多方面均有一定的相似性,在諸多相似之中又存在著差異性。探討這些異中之同和同中之異,將有助于更加了解它們的價值。
關鍵詞:《水滸傳》 《綠林英雄羅賓漢》 綠林英雄起義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在閱讀劉榮慶先生所譯的《綠林英雄羅賓漢》中文譯本的譯后記中,看到這樣一句話:“羅賓漢是英國民間文學中傳奇式的英雄。他出身于自由農,被封建貴族和反動教會逼上梁山,成為農民起義的首領?!边@句話中的“逼上梁山”一詞極富中國色彩,因而顯得格外突出,就如同在向西方觀眾介紹《梁?!窌r說“這是東方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熟悉中國文化的人都會為“梁山”一詞所用類比之妙而撫掌。那么,在向中國讀者介紹由英國作家羅斯瑪麗·薩克利夫所著的《綠林英雄羅賓漢》的過程中,我們是不是就可以這樣說:這是英國的《水滸傳》呢?《綠林英雄羅賓漢》與在中國成書且對中國老百姓影響頗深的《水滸傳》,在描寫綠林英雄起義始末方面、在主題和人物有著較大相似性的同時,又有著哪些差異呢?本文將從以下幾個方面加以闡述,并對文本中的同中之異加以比較研究,以便更加清楚地認識這兩部小說。
一 中、英小說中綠林英雄構成之主體不同
《綠林英雄羅賓漢》與《水滸傳》同為描寫綠林英雄起義的小說,但是這些綠林英雄的身份構成情況卻大不相同。
12世紀的英國,國家政權完全操縱在諾曼貴族手中,當時的統治階級主要有兩個階層:封建貴族和教會。作為基層經濟組織的莊園為貴族或教會所有,生產一切必需品,成為一個自足的經濟單位。封建貴族們擁有各自的武裝和堡壘,在自己的領地鞏固了統治;而當時的教會本身也逐漸變成了大封建主,自成一股勢力,占有大量土地,殘酷地壓迫剝削農民。由于這兩者的雙重壓迫和剝削,加上極其殘酷的森林法等苛政的實施,廣大的英國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許多人被逼得走投無路,鋌而走險,成群結隊據守山林,與封建貴族和教會抗衡。在《綠林英雄羅賓漢》中,讀者可以看到“前來落草的農奴,有的是因為忍受不了被壓迫的奴隸生活,有的是因為自己或他們所熱愛的人家境貧苦、生活無路,因而犯了射殺皇家野鹿的罪行”。“不過前來投奔羅賓漢的人,并非都是逃亡避難的。有時他也通過其他途徑招收人馬。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他聽說某某人武藝高強,心地純正,管他是強盜,是自由農,還是農奴,他都要把他查訪出來……請對方入伙?!蓖ㄟ^文本的細讀我們可以看到,羅賓漢及其起義隊伍主要是由農民、農奴構成,當然還包括一些特殊人士,如游方藝人(如魔術師彼得金)、修士(如脫克修士)、騎士(如理查德爵爺及其子)等。
而《水滸傳》中的梁山泊好漢卻主要是由游民構成的。所謂游民,就是由于各種愿意從宗法網絡中脫離出的人們。在中國社會中,游民雖然歷代都有,但是游民能夠形成群體在城鎮之間游動,甚至是引發出一次又一次反官府的起義卻是在宋代。這是由于宋代中國許多城市得到長足的發展,城市容納力的擴展使得脫離宗法的游民能夠獲得足夠的生存空間。城市特別是大城市由封閉城坊制變成開放式的街巷制,商業、服務業和手工業有了很大的發展,給進入城市的游民以謀生的機會,也使得城市空前繁榮起來。但是需要注意到的是,古代中國大中城市的繁榮往往是以農村經濟破產、宗法體系解體為前提的,大量的游民——廉價勞動力流入城市,促使商業、服務業以及與滿足奢侈消費有關的手工業繁榮起來,而這些行業都是為滿足城市中的貴族官僚、大地主大商人的高消費來服務的。由于這些發展壯大起來的大中城市多是封建統治的政治中心和軍事據點,具有強大的力量遏制新經濟因素的發展,這類城市的繁榮反而成為社會大動亂的前兆:當人口急劇增加,農村大規模破產,游民也增長到社會不能容納的程度,便會揭竿而起,醞釀成巨大的社會動亂。《水滸傳》中的游民英雄們除了脫離了主流的社會秩序、沉淪于社會底層之外,還具有以下的特點:“愛好弄槍使棒,好勇斗狠,天不怕地不怕,敢于干犯法紀之事,講義氣,專愛結識好漢等”。除了這些游民英雄,《水滸傳》中的綠林豪杰還包括落魄的文人(如軍師吳用),其他階層的邊緣人物——如被廟堂邊緣化的武將(花榮、林沖等人),如接近游民的吏胥(如宋江、戴宗等),以及一些已經自我邊緣化的貴族(如柴進、盧俊義等)。
二 中、英綠林英雄之訴求不同
由于《綠林英雄羅賓漢》中綠林英雄的構成主體是農民、農奴,文本中也有相關細節敘述了土地占有者對佃農、農奴的殘酷剝削以及因土地問題而爆發的爭斗。像羅賓漢的落草就是由于他家世代承租的高德松田莊被圣瑪麗修道院霸占,他被迫放棄家園,帶領幾個忠心的農奴一同逃入舍伍德森林,做了強盜;而羅賓漢與理查德爵爺的相識,也是因為這位老騎士的土地出了狀況——為了救愛子將祖輩傳下的地產典押給圣瑪麗修道院長老而無力贖回。通過書中一系列的與土地問題有關的細節描述,我們可以將《綠林英雄羅賓漢》視為是一部反映中世紀英國農民反抗的文學作品,書中這些成為綠林人物的“農民”的訴求主要體現在:能夠在自己承租的一小片農田中找個仁慈的主人,在他的土地上辛勤地工作,過和平寧靜的生活。這種小農思想在綠林隊伍解散之后也有所反映:“有些人到了遠方的城鎮或是偏僻的山谷,把自己雇傭給新的主人,在那里安家落戶,當起守法的順民來?!毙〖s翰和馬赤“他們兩個有足夠的金錢為自己在巴奈斯黛爾的荒原里購置一小片田產,兩人一塊在那里定居下來?!闭怯捎谶@樣的訴求,所以哪怕是羅賓漢和他的綠林伙伴們控制了巴奈斯黛爾和舍伍德的廣大森林,干了不少攔截客商、賑濟貧窮的事情,也沒有襲擊或是占領過哪一個貴族或是教會的莊園,去主動地搶占土地進行再分配。
而《水滸傳》中并沒有反映出農民的訴求。不僅因為《水滸傳》中一百零八位頭領的主體不是農民,更重要的是它沒有反映農民在經濟上的訴求,也就是對土地的要求。書中雖然有涉及到土地占有者及被他們“蔭庇”的無地農民的關系,如書中一開頭寫史進主持的莊園,史進父子與莊客、農民的關系十分和諧。當史進提出要組織起來防止少華山強人騷擾、共保村坊時,眾人答道:“我等村農,只靠大郎做主?!边@就是《水滸傳》中無地農民與土地占有者的關系。但就從全書的角度來看,《水滸傳》一書沒有任何情節寫到農民因為沒有土地而苦惱,也沒有任何故事寫到土地占有者對無地農民剝削的殘酷,也沒有因土地問題而爆發的爭斗。那么,施耐庵筆下的《水滸傳》反映的是誰的訴求?反映了怎樣的訴求?
梁山好漢有一百零八位,外加手下大小頭目約有數萬之眾,這些人當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反映出有訴求。原因一是:有些人或是被統治者逼上梁山,或是被梁山好漢連逼帶誘裹脅上了梁山,前者如解珍、解寶兄弟,后者如林沖、關勝、盧俊義等人,這些人上梁山只是在“水泊之中暫棲身”,并沒有更多的想法與追求。原因二是:在古代中國文化普及率極低的鄉村,在封建專制統治下,在貧苦的日常生活重壓下,大多數人只是作為人類歷史前進的一個小齒輪,生生死死,自然循環,他們關注的只是如何生存,如何溫飽,對物質的追求是排在第一位的,思考的能力不是被禁錮了就是被扼殺了,而訴求是人性自覺的產物,尤其是政治訴求或思想訴求,這些更需要精神文明的支持。從梁山好漢的構成來看,能夠具備這樣的條件從而產生訴求的人并不多。以梁山第一號人物宋江為例,從他身為鄆城小吏就廣交天下豪杰到稱雄梁山后向往“招安”的政治方案中,可見他的訴求是做大宋朝的大官吏,“封妻蔭子,福祚綿長”。宋江的這種訴求在某種程度上不僅僅是他個人的政治訴求,也代表了梁山泊上層領導階層的政治訴求。像戴宗在鼓動石秀上梁山時就說:“如今論秤分金銀,換套穿衣服,只等朝廷招安了,早晚都做個官人?!奔幢闶悄莻€數次破壞宋江接受招安計劃的軍師吳用也不是從根本上反對招安,而是主張在實力的基礎上談判招安,不能胡亂受招安,給將來留下安全隱患。從他向宋江建議的話中就可以看出這一點:“等這廝引將大軍來到,教他著些毒手,殺得他人亡馬倒,夢里也怕,那時方受招安,才有些氣度。”可見“招安”不是宋江一人的主張,也是絕大多數梁山好漢的訴求。魯迅先生在《流氓的變遷》一文中就說過:“因為不反對天子,所以大軍一到,便受招安,替國家打別的強盜——不‘替天行道’的強盜去了。終于是奴才。”以宋江為代表的梁山好漢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政治訴求呢?縱觀中國近千年的歷史,朝代的更替周期基本是二三百年,在戰爭頻繁、社會動蕩的時代中,“幾人稱帝,幾人稱王”的情況是經常出現的,社會的垂直流變相當劇烈,變動最大的就是處于社會等級最上層的皇室和處在社會等級最下層的游民。到了書中描寫的北宋中后期,雖然政府的統治管理體制還保持著完整,但是由于社會矛盾的日益突出,加之外部有異族入侵,整個社會實質上是處于一種動蕩狀態。像晁蓋這樣一些廣交天下豪杰的人,實際上就是在暗地制造一種組織的力量,用錢財把有反抗力的人們組織起來,本身就是在與政府對抗。然而,王朝的大廈并沒有傾塌,若是稱王稱帝必定要受到統治者的全力反擊,若是退而求其次,當擁有一定力量的時候,伸手向皇帝要官做,成功的概率反而很大。所以當時民間就有“若要官,殺人放火受招安”之說。從這樣的訴求來看,以宋江為首的梁山好漢實際上是通過聚眾起義、壯大武裝力量的方式尋求一種“發跡變泰”。
三 中、英小說中綠林集團中的成員平等關系不同
由于羅賓漢的綠林集團和梁山泊眾好漢的構成主體不同,政治、經濟訴求不同,因此這兩個集團中所反映出的成員關系自然也存在著差異。
羅賓漢帶著自己的農奴落草為寇,昔日的農奴雖然依舊唯他馬首是瞻,但是關系不再是以前的主仆關系。在這個新的集團中,他們不僅僅是首領和隊員的關系,更是團結在一起的兄弟關系。這一點從他們落草時的宣誓儀式中就可以看出:“把自己的雙手放在羅賓的兩手中間,……宣誓永遠忠于他,忠于他們每一個人……”日后陸續入伙的新成員也是如此,忠于首領羅賓漢,忠于伙伴。這樣,在羅賓漢的綠林集團中就形成了最簡單的直線型組織結構——上下屬關系,簡單而直接。也許是因為眾人在落草之前就吃盡了等級壓迫的苦頭,所以在這個新的集團中天然地摒棄了金字塔型的組織結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實行一長制領導體制的直線型組織。這種結構的主要功能特點在于集中領導、保證組織中任何一個成員都只隸屬于一個上級,并通過上級同整個組織溝通聯絡。在這種結構中,即便是位于集團權力頂端的羅賓漢,在與手下平日的相處中也是毫無架子的,眾人獲得了落草之前從未有過的平等。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在進行財物分配時,眾人也幾乎是平等的,在書中“獅心王微服訪羅賓”一章中,眾人響應國王的號召解散,“奔向未來的時刻到了,羅賓已經把庫里的金銀財寶盡可能公平合理地分給每一個綠林兄弟,于是所有的人的錢袋里都有了足夠的錢開始新的生活”。從小說的文字描寫當中,可以充分看出羅賓漢的綠林集團當中的成員關系是一種和諧的平等,類乎于現代人所說的“人格平等”,雖然在集團內部并無人自主提出要求“人人平等”這樣的權利,但是在實際生活中,成員們卻是在實實在在地踐行著這樣的平等。
而在《水滸傳》中的梁山泊集團中同樣也存在著“平等夢”,但是卻無法在現實生活中實現。中國古代的平等觀念始自先秦的墨家,墨子倡導的“兼愛”正是把所有的人等量齊觀,不管他與自己關系的遠近親疏。墨家所提倡的這種平等近于現代人所說的人格的平等。游民由于長期沉淪在社會底層,受盡他人的白眼與凌辱,既能產生對現實的報復愿望,也會有對平等的人際關系的追求(特別是在他們的小團體內部),而平等關系在封建社會中只有朋友關系近之。儒家強調“五倫”——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如果說主流社會更注重前四倫的話,“朋友”一倫則特別受到游民們的歡迎。他們把與自己命運相似又肯于幫助自己的人稱之為“朋友”。這些脫離了家族宗法制度的游民們希望人們把他們看做兄弟,必要時拉他們一把,于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這樣的話語便時常掛在口頭。正因為在《水滸傳》中反映出了這樣的情感需求與實際需要,因此美國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布克夫人(即賽珍珠)在上個世紀30年代翻譯《水滸傳》時,就把書名改譯為《all men are brothers》,她這樣的翻譯便是借用了《論語》當中的“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之意,用以表達人們對于美好的人際關系的期待與理想,這同時也是梁山好漢們的口頭禪。從游民對于“朋友”一倫的看重這一點來看,不能說布克夫人對《水滸傳》的譯名沒有道理。但是魯迅先生對這個譯名卻頗不以為然,他在給姚克的信中說:
“近布克夫人譯《水滸》,聞頗好,但其書名,取‘皆兄弟也’之意,便不確,因為梁山泊中人,是并不將一切人們都做兄弟看的。”
這段話講得十分深刻?!端疂G傳》中的好漢們雖然處處以“兄弟”相稱,但大多數人還都屬于萍水相逢的游民,他們雖一見如故,相互提攜,情逾骨肉,但這種感情總是帶有互相利用的成分。比如說在江州劫法場時,李逵就是不論何人“掄著大斧,只顧砍人”,許多無辜的平民百姓也常常死于好漢們的板斧樸刀之下,此時的李逵等人心中哪有什么“四海兄弟”之念;由于宋江的連累而坐了牢的唐牛兒,宋江在鄆城有那么多人脈,也沒有囑咐他們特別照看一下唐牛兒,而對于武松、李逵等人宋江則不是這樣對待,兄弟長兄弟短的,這是因為武松等江湖人有回報的能力,因此,這種“兄弟之情”就不是普施予所有人的,梁山泊好漢們的“兄弟”稱呼是僅僅給予那些能夠與自己相互救助的人們的,或者是說就是給予屬于自己幫派或有可能與自己結成幫派的人們的。這種互救的小團體是通過結拜或結義方式固定下來的,游民只要進入了這樣的組織,他們彼此之間便被認為是平等的了。所謂“兄弟”式的平等理應是人格的平等,但實際上,這樣的“平等夢”不僅離政治上、經濟上的平等遙不可及,就是真正的人格平等也無法完全做到,這是因為游民集團中眾人的結合是有目的的,追隨者與被追隨者兩者之間差別很大。處于每個小團體中核心地位的是追隨者,擁有極大的權力。
梁山泊的組織是游民結義的高級形式?!端疂G傳》第七十一回,作者用生動的語言描寫了梁山好漢的“平等”關系:
“八方共城,異姓一家。天地顯罡煞之精,人境合靈杰之美。千里面朝夕相見,一寸心死生可同。相貌語言,南北東西雖各別;心情肝膽,忠誠信義并無差。其人則有帝子神孫,富豪將吏,并三教九流,乃至獵戶漁人,屠兒劊子,都一般兒哥弟稱呼,不分貴賤;且又有同胞手足,捉對夫妻,與叔侄郎舅,以及跟隨主仆,爭斗冤仇,皆一樣酒筵歡樂,無問親疏?;蚓`,或粗鹵,或村樸,或風流,何嘗相礙,果然認性同居;或筆舌,或刀槍,或奔馳,或偷騙,真是隨才器使?!?/p>
這就是梁山泊好漢的平等夢最集中的一次表達。由于上梁山之前,他們一貫受到歧視壓迫,所以在水滸寨中實行“平等”。他們脫離了宗法網絡,在宗法制度中所規定的角色位置都失去了意義,于是經濟上的階級(富豪地主與隨從),政治上的階級(貴胄、將吏與屠夫、劊子手),社會分工(獵戶、漁人),家庭中的角色差異(夫妻、叔侄、郎舅),宗教文化差異(三教九流)都不存在了。他們之間“都一般兒哥弟稱呼”,這在宗法社會中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的。一百零八人在上梁山以前的社會地位、人生經歷、文化教養都有很大差異,性格更是千差萬別,梁山好漢們暢抒的理想當中最閃光的部分就在于他們對于不同個性的容忍和對于人盡其才的向往。這種游民的人格平等在他們結合聚團的初期還可以大體做到,隨著他們在非法活動和武裝抗爭中的買賣越做越大,就需要訂立制度來維護小團體“工作”的順利與效率,這時往往就要強調“兄弟關系”中的“長幼有序”的一面。慢慢地,“兄弟關系”就成為僅僅是口頭上的習慣用語而已,實質上已經是“上下關系”。《水滸傳》第七十一回中說天門大開,石碣從天而降,揭示出一百零八人的名位后,宋江以代天宣旨的口氣對眾人說:
“上天顯應,合當聚義。今已足數,上蒼分為定位,為大小二等。天罡地煞星辰,都已分定次序。眾頭領各守其位,各休爭執,不可逆了天言?!?/p>
從這話可以看出梁山泊也在依照著封建統治者的統治模式,神道設教,要依照上天之意服從這種“上下有等”的安排,眾人不可有異議。我們可以推想,如果梁山泊的控制范圍進一步擴大,斗爭再深入發展的話,就需要建立政府性質的臨時機構,游民自然而然就要向“貴賤有別”發展,從而確立統治與被統治的關系。因此從“長幼有序”到“上下有等”,再到“貴賤有別”是合乎邏輯的,一旦“貴賤有別”形成后,有誰再想重溫“兄弟情誼”就不免要大觸霉頭了。
不論是逼上梁山的眾好漢,還是被逼得落草為寇、聚嘯山林的羅賓漢等人,正是由于對當時外界環境的不滿,才會有他們出現,所以在中外文學的作品中都產生了如此眾多出眾的“綠林”人物。他們都痛恨貪官污吏的卑劣欺壓,對百姓是劫富濟貧、扶危濟困,對皇帝和國王又都心存幻想,希望明君治世、百姓安樂。但是由于受歷史、社會和人文等諸多方面的影響,《綠林好漢羅賓漢》和《水滸傳》兩部小說在主體、訴求、平等態度方面又各有千秋,體現了不一樣的綠林,正因為如此,世界文學之林才顯得異彩紛呈、引人入勝。
參考文獻:
[1] [英]羅斯瑪麗·薩克利夫,劉慶榮譯:《綠林英雄羅賓漢》,中國致公出版社,2003年版。
[2] 施耐庵:《水滸傳》,人民文學出版社,1975年版。
[3] 楊周翰等主編:《歐洲文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版。
[4] 王學泰:《〈水滸傳〉與江湖》,中國工人出版社,2004年版。
[5] 吳增基、吳鵬森、蘇振芳主編:《現代社會學》,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作者簡介:
胡鉑,女,1982—,安徽祁門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比較文學、經濟管理等,工作單位:景德鎮高等??茖W校。
吳振軍,男,1972—,遼寧大連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口譯理論與實踐、高教管理等,工作單位:天津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