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歷史經典古裝電視劇《孔雀東南飛》自搬上熒屏以來,在觀眾中間產生了巨大的反響。本文以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對其進行詮釋,進而闡明:作品沉重打擊了傳統的“孝道”,更賦予傳統“孝道”以嶄新的含義;贊美了女性的自我意識的覺醒,號召女性聯盟追求女性的獨立、解放。
關鍵詞:《孔雀東南飛》 詮釋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中圖分類號:J90 文獻標識碼:A
根據漢樂府長詩《孔雀東南飛》(原名為《古詩為焦仲卿妻作》)改編而成的36集歷史經典古裝電視劇《孔雀東南飛》自搬上電影熒屏以來,在觀眾中間產生了巨大的反響,特別受女性觀眾的喜愛。本文從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角度對其進行解讀,認為電視劇《孔雀東南飛》是一部女性主義的杰作。
一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
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女權主義文學批評誕生,它是婦女運動思想反映在文學領域的產物。凱特·米勒特和西蒙娜·德·波伏娃是女性主義的先驅。米勒特的《性政治》的出版標志著女權主義批評正式誕生;而西蒙娜·德·波伏娃出版于1949年的《第二性》則被奉為“女權主義的寶典”,該書嚴厲抨擊了男人在生理、心理與經濟上對女人的歧視。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具有強烈的政治色彩,是一種具有開放性和顛覆性的文學批評理論。女性主義批評在其發展中廣泛吸收了新馬克思主義、精神分析、解構主義、新歷史主義等批評的思路與方法,體現了它的開放性,增強了其對父權文化的顛覆性。它是以婦女為中心的批評,其核心是性政治,研究對象包括婦女形象、女性創作和女性閱讀等。它要求以一種女性的視角對文學作品進行全新的解讀,它探討了文學中的女性意識,聲討了男性中心主義傳統文化對女性的歪曲及壓抑、丑化。
上世紀80年代初,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傳入中國并在中國有了自己的發展,也誕生了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越來越多的學者致力于用新的視角、新的方法對中外文學進行全新的研究。男性作家王蒙在《走出男權傳統的樊籬·序》中有這樣一段話:
“它開始動搖了我們一些習焉不察的傳統男權觀念,使我們開始把問題作為問題來看,使我們對于許多天經地義源遠流長的東西進行新的觀照和思考;它表達了智慧的痛苦;它使我們的男性公民恍然大悟地開始思考女性們的嚴峻處境。”(劉慧英,1995:4)
這段話告訴我們這樣一些事實:首先,在中國,其實這也是世界的問題,男性(其實是整個文化)對于男權意識“習焉不察”;其次,男性對男權意識的清算,如果不能喚起整個社會對女性問題的重視的話,至少可以使部分男性開始“恍然大悟”。這就是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意義所在。
女性主義電影是以女性為其主角,描寫一些女性在父權制社會與命運抗爭求取生存尊嚴的故事,目的是提高女性的自我意識,顛覆傳統的父權制文化,構建一個有利于兩性共同發展的性別平等的和諧社會。
二 女性意識的蘇醒
所謂女性意識,就是指女性對自身作為人,尤其是女人的價值的體驗和醒悟,對于男權社會,其表現為拒絕接受男性社會對女性的傳統定義,以及對男性權力的質疑和顛覆;同時,又表現為關注女性的生存狀況,審視女性心理情感和表達女性生命體驗。
在男性社會中,意識形態的實踐是通過家庭、教育、語言、媒介等社會結構來實現的。男性的批判標準通常被作為整個社會的批判標準,又被很多女性自然而然地接受,并用作評判其他女性同伴的標準。這就是男性意識形態運作和實現控制的方式與途徑。在現代社會,被剝奪了自我意識的女性任由男人批判,女性成了“被看”和“被玩”的工具,成為男性眼中“女性美”的忠實奴隸,供男性欣賞和享用。
如果女性想要終止被奴化、異化的事實,不再作為對象和他者,她就必須具備克服環境的力量,擁有自己的聲音、自己的道路。一旦女性充分意識到自我的真實存在,拒絕男性社會賦予女性的種種意義,重新整合自身的意識行為,并以足夠的自信和勇氣向舊有的社會秩序挑戰,通過自由選擇自身的意義、本質和價值,自主控制自身意義的產生和塑造,實現消解、超越男性霸權意識對女性的控制,顛覆以男性為中心的概念秩序,擺脫女性被異化、奴化的意識現狀,那么,女性受奴役、被控制、為男性犧牲的歷史就會走向終結。
《圣經》說上帝先造了亞當,后怕亞當寂寞就造了夏娃。上帝懲罰夏娃:你必戀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接受男性的管制是上帝的旨意。“女子無才便是德”就是男性用來奴役女性的一個道德標準。女性就這樣默默地、理所當然地被奴役了一千年。女性該清醒了。在電視劇《孔雀東南飛》中,女性已經覺醒。香草開始質問,娘為什么偏心?為什么不讓我念書?女人念書有什么不好?這使我們不由想起英國著名哲學家、思想家培根的名言:“讀書使人淵博,辯論使人機敏,寫作使人精細。歷史使人聰明,詩歌使人富于想象,數學使人精確,自然哲學使人深刻,倫理學使人莊重,邏輯學和修辭學使人善辯。”男人已經意識到讀書的力量的強大,只有編出“女子無才便是德”來教化女性了;女性的無知便于男性的控制。
而劇中的女性覺醒了。作為女性的蘭芝嫂嫂抱怨:“我就不知道什么藍紅藍黑的,……我再對他好,他也不會對我好”。她已經意識到女性默默無私的奉獻換不來男性的感激和回報;她不會去苦苦哀求男人給她一絲憐憫或同情或可憐。她已經學會泰然處之,靜眼旁觀。她活得有自尊。她也不會破口大罵男人的不是,因為那樣會破壞她的形象與尊嚴。她學會了對男人“視而不見”。
學會選擇自己想要的愛情與婚姻,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重要標志。自古以來,父母掌控兒女的婚姻大事。女人就應該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遵循所謂的“夫為妻綱”的古訓。羅敷的母親精心為女兒選擇丈夫,可羅敷發現自己喜歡的焦仲卿并不愛自己。當她發現自己的好友蘭芝與焦仲卿情投意合時,她沒有哀求,更沒有冷言譏諷或打擊報復。她選擇了無聲息的離開,留尊嚴給自己。她要的是有自我的、有尊嚴的愛情與婚姻;失去自我、失去尊嚴的婚姻她不要。她要給自己的愛情與婚姻做主。羅敷堅信,女子為了愛情不能喪失自尊與自信,放棄愛也是一種愛。這里,傳統的愛情模式被背叛:“女人尋死覓活地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羅敷勇敢地追求所愛,也能勇地放棄所愛。能學會從容地放棄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需要勇氣的。這種勇氣也是許許多多的現代女性所缺少的。
我國宋朝大詩人蘇軾深信“萬惡淫為首”;“宮中美人一破顏,驚塵濺血流千載。我愿天公憐赤子,莫生尤物為瘡瘠”。在父權文化的眼里,女人是弱智、是殘缺不全的“廢人”;是“生育與性的工具”;美女是“禍水”,是會帶來災難的(歐陽潔,2000:53)。女人是物品,是男人的娛樂工具。春仙樓就是男性玩弄女性的地方。桃紅就是這樣一個被玩弄的女子,但是她拒絕順從。在趙子凌和焦仲卿的幫助下,桃紅逃出了春仙樓,留在了焦家,和蘭芝、香草一起結伴生活。她們已經意識到,女性不該成為下賤男人的玩具。她們已經付諸于行動了。
三 女性聯盟須取代“窩里斗”
幾千年的父權文化已經使得相當數量的女性迷失自我進而被同化,成為父權社會的“幫兇”,成為父權文化重要的借用力量。在數千年的男權社會里,女人的世界在面對男性社會,卻從來都沒有統一過。這是女人的不幸(歐陽潔,2000:59-60)。女性挾制女性比男性挾制女性更為挑剔,更為苛刻。
影視劇《孔雀東南飛》給觀眾演出了一曲曲血淋淋的女人國里的爭斗,讓女性體驗同類相殘是多么的可怕。多年的婆婆熬成婆以后,就希望施虐補償自己早年的被虐,從而形成一代壓抑一代的惡性循環。焦母不顧兒子的反對,驅逐劉蘭芝回家就是一個例證。究其根源,原因主要有三:一是焦、劉兩家門戶不當;二是劉蘭芝未育是借口;三是劉蘭芝的“優秀”對婆婆造成威脅是根本原因。為了焦家的利益,焦母與其小姑一起對付蘭芝。她們是父權制社會的犧牲品,是被父權制文化內化了的。作為女性,她們自然了解同類的弱點,她們代表父權制文化壓制同類。焦母妒忌蘭芝的才能(織錦、取名、給老人做壽)和在眾鄉親心中的形象,怕蘭芝取代了她在眾人心中的崇高地位。她要蘭芝為焦家續香火,可晝夜讓蘭芝織錦。事實上,蘭芝不生孩子不是主要問題,根源在于婆婆的地位受到威脅,這是婆婆無法容忍的。
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認為,女人要取得平等的地位,就必須團結起來,一起與男權社會作斗爭。劉蘭芝的母親與蘭芝的嫂嫂總是站在蘭芝一邊,為蘭芝說話。羅敷幫助蘭芝尋找彈琴人,成全了蘭芝與焦仲卿的愛情與婚姻。劇片暗示觀眾,只要女性覺醒并團結以來,女性的解放才能真正的到來。
四 賦予傳統“孝道”以新義
自古以來就有“忠孝難兩全”的說法。似乎對妻子的“忠”就是對父母的“不孝”;要對父母“孝”,就須放棄對妻子的“忠”。焦仲卿是傳統父權制社會典型的孝子:“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父親和長兄死后,他成為焦家的獨子,焦家的香火要他繼承。可結婚幾年了,卻一直沒有生子。焦家沒有后代,他就是最大的不孝。母親要攆走劉蘭芝,焦仲卿不忍,多次與母親抗爭,氣得母親咬牙切齒。為了鞏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焦母不顧蘭芝的痛苦,以蘭芝未生育為借口,以死威脅兒子,焦仲卿只得忍痛割愛,由蘭芝自己回娘家,并誓死不再娶妻。然而,當聽到劉蘭芝抗婚自盡的消息時,焦仲卿想起昔日兩人的纏綿,毅然決定要離母親和妹妹而去,他要與蘭芝雙雙化成孔雀翩翩飛離人世的殘忍,去追隨他們美好的愛情世界。他的死對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老母來說無疑是是當頭重重的一棒,心中深深的一刺!母親的心是怎樣地被撕裂!任何一個為人父、為人母的人都是難以忍受的。
劉蘭芝的死也是對孝的打擊與不從。父母對她的愛是偉大而神圣的。她是很愛自己的父母的。她與高主薄的婚姻可以給家族帶來政治與經濟的提升。然而,愛情更偉大!她依然要尋找真愛,決然要離開生她養她愛她的父母。她的父母該有多傷心。他們的晚年注定要在痛苦中煎熬,在思念愛女的痛苦中度過。為了真摯的愛情,他們與傳統抗爭,拋下了父母。在傳統的世俗眼中,他們自私自利,全然不顧他人的感受!他們似乎是真正的“大逆不道”!可他們的父母有沒有想過,是他們要把自己的幸福與快樂建立在兒女們的痛苦之上!
女性主義并不是反對子女對父母的“孝”,只是傳統的“孝”中包含了很多有損女性尊嚴的成分,這種成分表面上成全了兒子對母親的“孝”,但實質上是對女性的壓制和人格侮辱。現代意義上的“孝”應該具有新的含義:兒子對母親的孝不能以犧牲媳婦的人格和尊嚴為代價;一代人的幸福不能以另一代人的屈辱為代價。換句話說,兒子對母親的“孝”不能有損媳婦的尊嚴。如果這種“孝”有損人類一半人口的女性的自我發展與人格健全,那么,它就不是我們應當發揚廣大的“孝道”,而是一種“殺人不見血”的“孝刀”。
注:本文系2010年陜西省教育廳專項科研計劃項目,項目編號:2010JK011。
參考文獻:
[1] 譚琳、陳衛民:《女性與家庭:社會性別視角的分析》,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2] 歐陽潔:《女性與社會權力系統》,遼寧畫報出版社,2000年版。
[3] 林樹明:《多維視野中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
[4] 劉慧英:《走出男權傳統的樊籬》,三聯書店,1995年版。
[5] 孟憲范:《轉型社會中的中國婦女》,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年版。
[6] 西蒙娜·德·波伏娃,陶鐵柱譯:《第二性》,中國書籍出版社,2004年版。
[7] 朱立元:《當代西方文藝理論》,華東師范大學出版,2002年版。
[8] 張首映:《西方二十世紀文論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
作者簡介:王烈琴,女,1968—,陜西鳳翔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社會語言學、語言教學等,工作單位:寶雞文理學院(新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