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出口價格研究:優勢還是風險?

摘要：中國出口價格不管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是與發展中國家相比都顯著偏低，而且產品的技術等級越高，價格差別就越大，這與近年來中國出口貿易結構的顯著改善背道而馳。究其原因，在于加工貿易是中國出口貿易的主體這一特殊性所致。如果排除加工貿易，中國出口產品的技術含量多年來并沒有明顯增加，這導致中國出口價格一直居于低位。隨著中國勞動力短缺情形的逐步顯現和人民幣匯率的升值，中國低成本的優勢正逐步喪失。中國應利用過渡期盡快實現加工貿易的轉型升級，加大自主創新，強化產品定價的話語權，這對中國未來經濟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

關鍵詞：中國；出口；價格；風險

中圖分類號：F7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11）04-0021-04

一、文獻綜述

現有文獻對于中國出口價格問題的研究相對較少。一些學者研究出口價格與匯率波動的關系，側重點在于匯率對出口價格影響的傳遞機制和影響程度。一些學者關注出口價格與進口價格之間的比值，即貿易條件問題。在國外學者中，Schott（2008）采用出口相似性指數以及美國從世界各國進口的產品數據，比較了中國和非OECD國家與OECD（經合組織）國家（不包括美國）的出口相似性和出口產品單位值，他發現絕大多數國家出口商品和OECD出口商品的總體相似度和其人均GDP（在取對數后）呈正向線性關系，但是中國出口到美國的商品和OECD出口到美國的商品的相似度要顯著高于中國人均GDP所對應的水平。這表明中國的出口并不局限于發展中國家的傳統出口領域，而是拓展到了發達國家的出口領域。同時，他發現，在同類商品中，出口商品的價格和出口國家的人均GDP呈正向線性關系。但中國的出口價格顯著低于其人均GDP所對應的水平。

二、中國出口價格的跨國比較

（一）中美不同技術類型產品出口價格的跨國比較

筆者按照Lall（2000）的技術等級劃分標準，把出口制成品分為以下幾類：（1）資源類制成品（resource-based manufactures，RB），包括兩個小的分類，分別是農林制成品和礦物制成品；（2）低技術制成品（Low technology），包括服裝類產品和其他低技術產品，如陶器、簡單的金屬零件、家具、珠寶、玩具和塑料制品；（3）中技術制成品（Medium technology），包括三部分，一部分是汽車類產品，一部分是加工工業產品，如合成纖維、化工品和涂料、化肥、塑膠、金屬、管子等，另外一部分是機械類產品，如發動機、汽車、輪船、手表等；（4）高技術類產品（High technology），也包括兩類，分別是電子產品和其他高技術產品，如藥品、航天產品、光學測量儀器、照相機等。

筆者把中國的出口產品價格和美國的同類出口產品相比較（見圖1），發現不同技術類型的產品，價格的差異有天壤之別。資源類產品價格中美兩國相差不大，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該類產品的出口價格基本圍繞著美國價格上下波動；低技術制成品的價格則明顯低于資源類產品，中國出口價格大約是美國同類產品價格的六成；而中技術類制成品的價格只有美國的兩成，高技術類產品則更低，多數年份不足兩成。

一般來講，影響出口商品價格的因素可以歸結為兩個方面：一是生產成本，二是產品品質。顯然生產成本越高、產品品質越高，產品價格越高。中美兩國出口價格相差懸殊，除了中國勞動力等生產要素的價格比美國低之外，更多的是來源于產品品質的差別。由于低技術產品技術門檻低，產品差異化程度相對較小，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能夠相對比較容易地生產高品質的低技術產品，從而兩國在該類產品上價格相差不大。對于高技術產品，技術門檻比較高，產品差異化程度較大，中國生產高品質的高技術產品相對比較困難，出口的高技術產品基本上在同類產品中屬低端品種，所以中美兩國高技術產品價格相差懸殊。

（二）中國在美國市場上前50位產品價格的跨國比較及啟示

筆者按照中國產品在美國市場上份額的大小排列出前50位出口產品，這些產品占中國在美國市場全部產品大約58%的比例，可以說是中國比較有競爭力的產品，把這些產品的價格與美國其他主要貿易伙伴——高收入的經合組織（OECD）國家和低收入的墨西哥的出口價格相比較，可以對中國出口產品價格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在表1中，以中國占美國市場份額最大的334310（視聽器材）類產品為例，表示中國出口到美國的視聽器材價格是OECD國家同類產品的0.21和墨西哥的0.14。用出口產品的相對價格可以大致區別各個國家所出口的同類商品的質量和技術差異。由于不同國家生產同類產品所采用的技術水平存在差異，這些出口的同類產品所包含的技術不同，附加值就存在差異，也就出現了同一市場上同類產品價格的高低不同。從表1中可以看出，中國絕大多數占據美國市場前列的產品出口價格都大大低于美國的其他貿易伙伴，包括同為發展中國家的墨西哥，只有在勞動密集型的為數很少的幾類產品（如315類，紡織、服裝產品）上價格比其他國家高，也就是說，在紡織、服裝類等勞動密集型產品上，中國產品包括品質、技術含量等在內的綜合指標可以與其他國家的產品相抗衡。

盡管中國出口產品以“低質低價”特色飽受詬病，但在美國進口市場的份額近年來得到了飛速的提高。以北美產業分類體系（NAICS）中的334類產品為例，它主要包括計算機和電子產品，中國的該類產品出口從2001年的2 420萬美元增加到2007年的1.083億美元，在美國的市場份額也從12%上升到37.2%，也就是說，中國出口產品在價格沒有明顯上升的情況下，依靠出口數量的增加獲得了出口貿易額的大幅增長和市場占有率的明顯提高。這種主要依靠投入廉價勞動力以及大量的能源來實現的低價貿易增長模式，隨著中國勞動力短缺情形的逐步顯現和人民幣匯率的升值，將是不可持續的，不利于中國經濟的長期發展。

（三）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出口價格的跨國比較

美國、經合組織等作為資本技術密集型國家和地區，中國出口價格與其相比總體偏低在人們意料之中，與其他國家，包括中國近鄰——東南亞國家相比，出口價格是否會有較大的提升？

亞洲四國指的是印尼、菲律賓、馬來西亞和泰國。其他發展中國家包括其他中低收入國家。

從表2可以發現，中國出口價格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相比也顯著偏低，甚至低于人均GDP不如中國的菲律賓、印度尼西亞，僅比越南的出口產品價格稍高。Schott（2008）曾研究得出如下結論：在同類商品中，出口商品的價格和出口國家的人均GDP呈正向線性關系。顯然，中國是一個例外，中國的出口價格顯著低于其人均GDP所對應的水平。那么，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的出口價格是否有什么特殊性？

三、中國出口價格的變動趨勢及其特殊性分析

從1990—2006年，中國出口貿易結構得到了極大的改善，表現為低技術產品出口比重的下降和中、高技術產品出口比重的上升，尤其是高技術產品由1990年的7%上升到2006年的35%，增長比例最大。中、高技術產品是中國出口產品的主力，占中國總出口比重的58%（見表3）。

這就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如果說價格是產品的品質或者說技術含量的反映，那么中國出口價格隨著出口貿易結構的改善，自身應有一個較大程度的提高，而實際上中國出口價格指數走勢卻大相徑庭（見圖2）。

實際上，這是由于中國出口貿易的特殊性所致——加工貿易占據中國出口貿易的半壁江山，尤其在高技術產品出口領域。中國出口雖然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技術含量有顯著提高，但是這些提高幾乎都源于加工貿易出口，而和一般貿易出口無關。中國一般貿易出口沒有發生明顯的技術升級，中國出口中的結構改善幾乎都來自于加工貿易（Amiti and Freund，2010）。中國出口的高技術產品，是跨國公司將高技術產品的低附加值或低技術生產環節轉移到中國，中國通過進口具有高技術含量的中間產品，經過簡單的加工和裝配之后而出口高技術復雜度的最終產品。

隨著國際外包和發展中國家加工貿易的發展，一國的出口產品并不一定真實反映了該國生產活動所嵌入的技術和相對要素稟賦，而是僅僅體現了中間進口產品來源國的技術和要素稟賦。如果將出口產品的全部出口額都看作在出口國產生的附加值，那么就高估了像中國這種以加工貿易為主體的國家的出口技術結構。雖然中國出口了大量的高技術產品，但中國在這些產品的生產中只是處于整個生產鏈條中的低附加值或低技術含量的生產環節，中國出口貿易的技術結構實際并不高，有人甚至認為改革開放之后，在全球化和自由貿易的沖擊下，中國出口貿易的技術結構有所下降，所以，中國呈現出口結構改善與出口價格走低的背道而馳的局面。也就是說，中國出口的低價格與其仍然處于國際生產和分工鏈條的低端狀況是相符的，這正是中國在全球生產價值鏈中仍處于低端的一個表現。中國部分出口產品所表現出來的高技術水平，只是因為這些產品生產通過進口技術復雜度高的中間產品，在國內經過簡單的裝配和加工之后，再進行出口的結果。加工貿易的存在引起了對中國出口產品技術結構的高估，如果剔除加工貿易，中國制造業出口的技能含量（Skill content）基本沒有變化。所以，中國出口產品保持在低價位也就不足為奇了。

四、結論與對策

從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中國出口商品價格不管與美國等發達國家相比，還是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相比，都顯著偏低，中國出口貿易結構雖然顯著改善，但在排除加工貿易之后產品的技術含量并沒有明顯增加，所以中國的出口產品價格一直保持在低位。近年來中國貿易額的大幅增長正是來源于低價格所帶來的貿易數量的增長。所以，中國出口的低價格不僅不是我們的優勢，而且必須引起我們的警惕。從長期看，這種依靠投入廉價勞動力以及大量的能源來實現的低價貿易增長模式注定是不可持續的，不利于中國經濟的長期發展。

隨著中國勞動力短缺情形的逐步顯現和人民幣匯率的升值，中國低成本的優勢正逐步喪失，所以，中國應當考慮自身能夠維持低成本優勢的時間問題，利用過渡期盡快實現加工貿易的轉型升級，加大自主創新和創造中國自主品牌的力度，強化產品定價的話語權，最終形成依靠品質創新帶動貿易增長的良性發展模式，這對于中國經濟的長期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當然，從謹慎的角度而言，單從出口產品價格一個方面還不能充分反映出中國出口商品的確切技術含量，在某種程度上，這主要是由于中國出口的低價格是源于國內市場競爭程度的加劇所引發的中國出口企業競相削價，人民幣實際匯率下降及中國出口企業生產率的提高，這需要結合中國及其他經濟體的資源稟賦做進一步的細致考察。

參考文獻：

［1］楊汝岱，姚洋.有限趕超與經濟增長［J］.經濟研究，2008，（8）：29-42.

［2］許斌.技術升級與中國出口競爭力［J］.國際經濟評論，2008，（3）：48-50.

［3］Lawrence Edwards， Robert Z. Lawrence： Do Developed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Compete Head To Head in High-Tech? NBER Working Paper 16105， 2010.

［4］Schott， Peter K： The Relative Sophistication of Chinese Exports［J］. Economic Policy， 2008，（23）： 5-49.

［5］Mary Amiti， Caroline Freund： An Anatomy of China’s Export Growth［C］. Working Paper，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 2008.

責任編輯：孫 飛

責任校對：王巖云

The Study of China Export Price: Advantage or Risk?

Yin Xiuling

（Business School， Shandong University of Politics Law， Jinan 250014， China）

Abstract： China export price is remarkable low no matter compared with developed or developing country. Moreover， the higher product's technical class， the bigger the price dispersion. It is contrary to the remarkable improvement of China export trade structure in recent years. The reason lies in the fact that the processing trade is the main body of China export trade. If processing trade is eliminated， China export products' technique content obviously has not increased， which lead to China export price remaining low. With the shortage of Chinese labour force and RMB's revaluation， the advantage of low cost is losing gradually. China should upgrade processing trade as soon as possible during transition-period， enlarge the independent innovation， strengthen pricing power， this will be very important for China future economy development.

Key words： China; export; price; ri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