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醫之爭,隔幾年就來一場。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熱衷網絡戰爭的崢嶸歲月里,我沒少口誅筆伐披掛上陣,這一切蓋因我有個先天立場,鐵桿西醫派。爺爺是中國最早的胸外科醫生,雖然爺爺死于冠心病,醫生醫不了自己的病的魔咒沒辦法。姑媽名至實歸一代名醫,當初周總理醫療小組的,那個大醫氣場,病人見了,病好一半。家族氣質令我對西醫檢查手段超級熟悉和信賴,雖然從小肥頭大耳膘肥體壯,但是有點風吹草動,就被家人帶著上設備做檢查,有輝煌的醫生緣:中國最著名的婦產科專家林巧稚接生,五歲切扁桃體,十二歲做B超,十五歲做胸透……直到現在,和西醫總是投緣,特別容易成朋友,見一個莫逆一個。至于中醫,虛頭八腦地一摸一號,云山霧繞地一說一解,莫名其妙一草一藥,我看著跟鬼佬感受類似,總覺得巫術多于科學,無量化,不精準,問診模棱兩可,治療好像拜佛。
要說人的立場一半來自背景,一半來自經歷。如果沒有下文的經歷,你說偏見也好,頑固也罷,我永遠也不會正視中醫。
去年十月,一場莫名頭痛來襲,疼到眩暈,發作起來,腦袋像個冰坨,摸著都凍手,為此日夜戴著帽子,去年秋冬本購物狂沒別的追求了,就是淘換帽子,朋友也給大江南北地買,搜羅了整整一筐帽子,一個月可以不戴重樣的。要說女人這一生和疼痛的緣分那叫一個深,小小不言的疼,我都忽略不計,但去年那次頭痛,有點排山倒海的規模,神經內科專家也見了,隆重的CT也做了,什么也查不出來,開的藥我瞅著蒙瞪,抑制為主。我最討厭擾亂神經的藥,鴨子小時候多動傾向嚴重,在家打滾,上課亂竄,走哪哪禍害,醫生朋友建議吃藥治療,我一看藥的功能,直接照著把人吃傻的路子走,就是用藥把神經興奮給消耗掉,小孩就老實了,得,我還是養個瘋鬧的鴨子踏實,給我個目光呆滯的乖孩子,害怕。
還是說回我的頭痛吧,痛到抽搐,不是倒地抽羊角風那種抽搐,是隔個十來分鐘,腦部神經像被錐子捅了一下那樣抽著痛,痛得不舍晝夜,數以月計,意志消磨,了無生趣。這時候朋友說,西醫查不出來只有中醫調了,然后紛紛介紹醫生給我。此刻,誰能讓我不頭痛了,就是王道,管他中醫西醫南北醫呢。去見了朋友的御用醫生,第一次問診,單手一搭號脈,那種見西醫的踏實和信賴感附體了。要說什么事都得講究對的時間,這個階段跟我相遇的中醫,勢必被我當成最后的稻草去信賴,而不是懷揣一兜懷疑。這個心態很重要,任何事先有信后有用不是。微笑的女醫生說你看起來還挺精神,別人不知道你有多難受。沖這話就幾乎淚奔了。我就是這么個人啊,死撐派,多難受,都要撐,痛也得痛得嬉皮笑臉,痛不勝收,平生最煩就是祥林嫂。之后,置辦電藥煲,日日煲中藥,清淡飲食,一個療程,頭不痛了,兩個療程,人活蹦亂跳了。寫出來跟個醫托似的,我真是有醫托潛質啊,現身說法,傳銷了一票朋友去看中醫,中醫講究內景隧道,經脈循性,有些病真是得中醫調理。西醫臨床上沒有任何指標偏移,但是人不舒服了是真的,把頭痛拿掉了是真的,頭疼醫腳有道理的,人體集中營,牽一發動全局,沒有什么器官是獨立的。最近睡眠淺多夢,睡醒比沒睡還疲勞,被中醫按天陰穴痛到吱哇亂叫(另外一個中醫朋友手筆,我的頸椎護衛者),結果當晚神奇無夢,睡得像個嬰兒。不服不成,中醫真是通透人體黑匣子啊。
蓋聞道有早晚,術業有專攻,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認知軌道。我學做飯都是精準西餐開道,模糊中餐跟進,以西餐包圍中餐的。從西醫到中醫的認知,也不算有多反中國人類哈。
黃 嘯
筆名橙子。《深圳晚報》供職。寫字控,圍脖控,烘焙控,工具控,電子控,看碟控。出過些書《都市牧羊》《縱使相逢不相識》《愛情比你逃得快》《喜新厭舊》《漸行漸遠》《大嘴巴小嘴巴》《就說三道四怎么了》《橙子鴨子都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