癥 狀
我就像一架傾斜的水平儀
始終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姿勢
從不考慮改革開放和GDP
常年堅持步行或者騎單車
上下班的途中
喜好胡思亂想
看漂亮女孩
無數個夜晚
任雜念叢生
習慣半夜開燈枯坐
拼湊拗口的詩句
想念遠方的朋友
和世界不知哪個角落
某個不相識的人
白天似乎是在太空中生活
不愿輕易相信和觸摸看到的事物
身體有種氫氣球的飄離感
內心羨慕雪花的飄落
雨點的墜落
冰雹的砸落
一個小流氓的墮落
語言難以描述之時
就選擇沉默
望著眼前的所有人
感覺無數個自己正分別在他們體內生活
受困于不合身的形體
像穿著束縛衣的精神病人
拼命地掙扎,然后
神智一點點被迫恢復正常
說正常的話
做正常的事
一個人偷偷地正常地笑,有時
也逗其他人同自己一起笑個不停
學習正常地給女友送鮮花
讓她正常地受騙
進入正常的婚姻
在正常的床上
正常地做愛
生一個正常的孩子
一切正常得就像此刻
我在一個正常的午夜卻不正常地醒來
寫一首正常的詩歌
院子里
他們圍在一起
悄悄地說著一些事
身邊的土墻很高
樓房很矮
我把手指捏得緊緊的
還把掌心不斷冒出的汗
一遍遍抹在褲子上
我知道他們所說的事
可能與我無關
驂鸞路路口的幾株大樹上
上萬只鳥的鳴叫聲也與我無關
我待在院子里鍛煉身體
練引體向上
一下,兩下……
那是被地球引力拽住的身體
被時間之刃解構的身體
被流言之手重新結構的身體
各種鍛煉之后,喘息……
利用身體,大口地喘息
是身體讓我感到的一件暢美的事
是我撫摸身體,猶如
撫摸一具溫軟的皮革制品時
內心的感激
我在中心廣場呆了很久
我在中心廣場呆了很久
坐在欄桿上
望著遠處和近處
那么多的人
在我身體之外走來走去
或疾或緩"" 或行或站
我被他們的腳步擾得心煩意亂
昨天就是這樣
還有前天、大前天……
我一個人在中心廣場呆了很久
不過前天下著雨
廣場邊緣的小商店
比平時顯得矮小了許多
廣場上人很少
所有的腳步都拖泥帶水
我心里猜測著
雨還能下多久
當時猜了四次
每次都被證明猜錯了
直到雨真正停下
天已經黑了
廣場周圍的燈光早就亮起來
而廣場里的燈光卻是最暗的
廣場盡頭的LED大屏幕
正在播放各式各樣的廣告
那些場面和人物
每隔幾分鐘就重復一次
我望著它們一次次出現
努力想著當天的日期
是幾號呢?
我想記住這個日子
我知道明天我還會來到這里
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也許一直這么繼續下去
一直到它們不再出現
廣告全部換成新的"" 或者
一直到重新痛痛快快地下場大雨
并且除了我
廣場上任何人都沒有
胡子博男,1972年出生于山東小鎮張秋,現居桂林。曾自印詩集《失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