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國家作為現代性建構的核心,堪稱20世紀敘事的焦點。在林崗先生的新作《三醉人對話錄》里,他為這個現代命題選擇了古老的對話體,設置了三個角色:東方劍客、西方博士和諸子,這讓我想起酒仙李白月下吟詩:“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在我國文化傳統中,“三”是個微妙的數字,它可以是具體的所指,也可以是抽象的能指。《后記》中作者聲稱這種設置“借由不同的言說保持議論的開放性,只有開放的議論才能顯示觀察和經驗背后的恐懼”。“恐懼”二字尤其讓人會心。
“東方劍客、西方博士和諸子”三個稱謂意指分明,在對話中也借東方劍客之口說出“博士依據的是冷冰冰的知識,小弟依據的是對自身歷史傳統深切的認同”。從“冷冰冰”和“深切”這兩個不同色彩的形容詞身上見出作者的情感傾向,事實上,“對自身歷史傳統深切的認同”和對知識的警惕也是林崗的治學立場。他近年來一直在努力從源頭梳理中國敘事及文論的發生,當大家的目光緊盯著現代性的時候,他轉過身去面對我國的“古代性”。
在當下中國,任何一位有家國情懷的知識分子都不可避免地會將學問落實到具體的“中國問題”上來。漢學家竹內好說:“學問與生活并非同樣的事情。然而,從終極結果上說來,與生活不相聯系的學問根本不存在,任何學問都是從我們應該怎樣生存這一追問出發的。確實,學問與生活不能等同,脫離直接的生活,學問自身的發展是不可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