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唐朝是中國封建社會發展的巔峰時期,是舉世矚目的封建王朝。唐代發達的經濟和文化,以及對外開放政策,吸引了亞洲鄰國和邊疆少數民族政權競相派遣“遣唐生”前來學習。本文從唐代周邊國家和地區派遣“遣唐生”的規模、“遣唐生”教育形式、體制等方面,探討唐代“遣唐生”教育發達的原因,研究“遣唐生”教育在唐文化傳播中的作用。
關鍵詞:唐朝;遣唐生;文化傳播
“遣唐生”是指我國唐朝時期,亞洲鄰國和邊疆少數民族政權派遣來唐朝學習漢語漢文化的學生。與其他各朝代相比,前來唐朝學習的“遣唐生”不僅數量多、規模大,而且,教育形式多樣、教育體制較為完備,為此后的各封建王朝所效仿。在促進唐文化的交流與傳播方面發揮了巨大作用。這種“遣唐生”教育與唐代內在的博大精深文化內涵積累一起,成為中華傳統文化促動周邊文化發展的強大動力。本文在查閱調研相關史料的基礎上,對“遣唐生”的來源和規模、教育形式,在唐文化發展和交流中的地位和作用等進行分析研究。
一、“遣唐生”的派遣地與規模
唐朝“遣唐生”的儒學教育,是唐朝輸出先進文化的一個重要渠道,為唐與其他國家的交往發揮了重要作用。唐朝經濟和文化的發達,國力的強盛,使統治者有足夠的氣度和自信,施行開明的對外開放政策和寬容的少數民族政策,吸引亞洲鄰國和大唐藩屬的少數民族競相派遣使節和弟子前來唐朝學習。據《新唐書》載:“(唐)自天下初定,增筑學舍至千二百區,雖七營飛騎,亦置生,遣博士為授經。四夷若高麗、百濟、新羅、高昌、吐蕃,相繼遣子弟入學,遂至八千余人。”
根據史籍記載,派出“遣唐生”來唐朝學習較多的國家是新羅和日本。據《唐會要》載,“新羅差人朝宿衛王子,并準舊例,割留習業學生,首及先任學生等共二百十六人,請時服糧料。又請舊住學習業者。放還本國。”而《舊唐書》則載:“(開成)五年四月,鴻臚寺奏:新羅國告哀,質子及年滿合歸國學生等共一百五人,并送還。”這兩段史料記載說明,在新羅,不斷派遣“遣唐生”來唐學習,讓學有所成且“年滿合歸國學生”回到新羅發揮作用,已經成為一種制度和良性循環。就數量上說,動輒百人甚至幾百人,說明當時新羅的“遣唐生”已經很有規模。
日本派遣“遣唐生”的情況見于《舊唐書》、《新唐書》以及日本的官修史書《六國史》等有關遣唐使的記載中。日本從唐貞觀四年、日本舒明天皇二年(630)第一次遣使,到唐乾寧元年、日本寬平六年(894)因菅原道真的諫阻廢止了遣唐使的制度,其二百六十四年間,日本“遣唐使名義出使唐土的,應該說前后共十三次”。在這十三次中,初期使團成員約二百余人,乘船兩艘;后增為四艘,人數增至五百余人。《冊府元龜》載,開元二十一年(733)“八月,日本國朝賀使真人廣成與廉從五百九十,舟行遇風,飄至蘇州。刺史錢惟正以聞。詔通書舍人韋景先往蘇州宣慰焉”。一次就有近六百人,其中有相當數量的“遣唐生”,而且,刺史還專門派人去問候,說明唐朝對包括“遣唐生”在內的日本使團十分重視。
由于唐朝經濟繁榮,統治相對穩定,統一的多民族中央集權國家為恰當處理民族關系提供了重要的政治經濟基礎和內部環境。周邊的渤海、南詔、吐蕃等少數民族作為唐朝的藩屬,除了向唐朝稱臣、進貢外,都紛紛向唐朝派遣貴族子弟學習漢文化,《新唐書》記載:南詔“請以大臣子弟質于皋,皋辭,固請,乃盡舍成都,咸遣就學。”吐蕃“遣諸豪子弟入國學,習《詩》、《書》。又請儒者典書疏”。尤其是渤海國作為唐朝版圖內的一個羈縻府州——忽汗州都督府,與唐朝“車書本一家”,更是積極選派貴族子弟等入唐學習。如《新唐書·渤海傳》載:“渤海,本粟末靺鞨附高麗者,姓大氏。”“其王數遣諸生詣京師太學”。這些少數民族學生學成之后把中原文化帶回大唐藩屬的少數民族地區,對促進中原文化對邊疆少數民族地區的影響,促進少數民族地區文化的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如前所述,來唐學習的亞洲鄰國和大唐藩屬少數民族政權的“遣唐生”有八千余人,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呢?鄭顯文認為:“唐代長安城有人口百萬,已是史學界公認的定論。然而最近筆者研究統計,唐代長安城的實際人口數在50-60萬之間,沒有達到百萬。”如果按照60萬人計算,那么,八千余人的“遣唐生”已占到當時首都長安人口的1.3%還多,可以說具備了相當的規模。
二、唐朝對“遣唐生”的教育形式
唐朝政府非常重視“遣唐生”教育,從“遣唐生”到達唐郡縣地區后,在接待、日常管理中都有相應的管理制度,唐朝政府還有一套較為完備的“遣唐生”教育制度。按照唐制,“遣唐生”入唐后先由鴻臚寺負責接待,安排食宿,在得到唐朝皇帝的批準后,才能按照身份進入六學。六學亦分品第、門檻,考慮到與鄰邦友好關系和貴族子弟的學識水平,因而異國派遣來的“遣唐生”大都進五品以上官僚子弟就學的太學學習。王讜在《唐語林》卷五《補遺》中記載:“太學諸生三千員,新羅、日本諸國,皆遣子弟入朝就業。”除此之外,還有少數的“遣唐生”入書學、律學、算學館學習。
而對于那些唐朝邊疆外蕃派遣來學習的子弟,唐朝給予了他們較高的待遇,如外蕃的王室貴胄子弟,可以入位于六學之首的國子學學習。《舊唐書·吐蕃上》載:松贊干布娶文成公主后,“漸慕華風。仍遣酋豪子弟,請入國學,以習《詩》、《書》”。《唐會要》卷三六記載:“吐蕃王及可汗子孫,欲習經業,并附國子學讀書。”可見,只有“外蕃”的王室子弟才有資格入國學。這說明,唐朝在漢語教育中,對于外國的“遣唐生”與唐朝邊疆藩屬國的酋豪子弟,在一定程度上采取不同政策區分對待,分類管理。同時也說明唐朝的儒學教育制度已趨于成熟。
對于“遣唐生”的學制、就學規范和考試制度,唐朝也作了嚴格的規定。《唐六典》卷二一《主簿》載:“凡六學生有不率師教者,則舉而免之。其頻三年下第,九年在學,及律生六年無成者,亦如之。”這說明,學生在學最長年限為9年,9年之后就應當在朝為官或被免除“遣唐生”資格。
唐朝之所以能吸引眾多“遣唐生”前來學習,除了其開放程度外,還得益于唐朝對“遣唐生”的“賓貢之制”。“賓貢之制”也稱“賓貢科”,指對外國貢士和留學生以賓禮相待,允許他們參加本朝的科舉考試,及第者同樣可以授予官職。如新羅“遣唐生”中有人在唐朝科舉及第,《新唐書·藝文志》有“(崔氏),賓貢及第”。《東文選》卷八四崔瀣《送奉使李仲父還朝序》載:“進士取人本盛于唐。長慶初,有金云卿者,始以新羅賓貢題名杜師禮榜,由此以至天佑終,凡登賓貢科者五十有八人。”在日本的“遣唐生”中同樣不乏科舉及第者,阿倍仲麻呂即是典型的一例。阿倍仲麻呂于唐玄宗開元五年(717)人唐,“慕華不肯去,易姓名日朝衡”,學成后出仕唐朝。歷任司經局校書、左拾遺、左補闕等職。他工詩文,并與李白、王維、褚光羲等同代詩人交往甚密。阿倍仲麻呂回國后,不久又再次赴唐,“天寶十二載(753),朝衡復入朝。上元中,擢左散騎常侍、安南都護”。唐代宗大歷五年(770)、日本寶龜元年正月,阿倍仲麻呂卒于長安,年七十。“(唐)代宗贈潞州大都督”,日本“贈正二位”。唐朝阿倍仲麻呂的墓葬至今仍保存于西安市興慶公園內。這說明,“賓貢之制”不僅體現了唐朝的大國氣度、開放程度,而且,“賓貢之制”作為一種激勵保障制度,有利于吸引留學生來唐學習。
三、“遣唐生”教育在唐文化傳播中的作用
“遣唐生”來唐朝學習為本國與唐朝、邊疆與中央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遣唐生”本人掌握了唐朝先進的文化,在傳播唐文化、促進唐文化與本國、本地文化交流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以日本為例:日本不斷派出“遣唐生”來唐學習、吸收先進的唐文化,這些“遣唐生”回國后又結合其本土實際,借鑒、消化、推廣唐文化,改進和發展本國文化。曾兩次來唐的“遣唐生”吉備真備創制日語片假名就是典型的例子,“吉備真備是奈良時代日本派遣赴唐留學生,后來成為著名學者,并借用漢字的楷書偏旁創立了日本文字中的片假名”。這些漢字共50個,稱“母字”,如“伊、呂、波”等。五十母字,“相傳為吉備真備從遣唐使留學,其師王化言所定”。其得益于吉備真備的留唐經歷和漢學導師的幫助是顯而易見的。眾所周知,源于漢字的片假名的創制結束了日語沒有獨立書面語言的歷史。不僅如此,吉備真備在唐期間努力研讀唐文化,在經史、軍事、天文、藝術等方面均獲真傳。歸國時帶回了包括禮儀、典章、歷法、樂譜、樂器、武器等在內的一千多部書籍和物品。歸國后成為宮廷教師(大學助),專門向天皇以及貴族們傳授五經、三史、明法、算術、音韻、篆刻六道。如在法律制度上,吉備真備根據唐朝的法律制度,對日本的律令進行了一系列重大改革。首先是積極促成了“墾田永世私有令”的廢除,緩解了當時的社會矛盾。其次,766年,吉備真備由中納言升任大納言,開始著手對司法進行改革。他的改革突出了百姓訴訟的權利,進一步加強了法制觀念。由于他的改革卓有成效,不久吉備真備“擢拜右大臣,授從二位”。他在擔任右大臣期間,與刑律專家大和長岡一起“刪正律令二十四條,廷歷中詔用之”。加快了日本的封建化進程。這說明,吉備真備在學習和傳播唐文化中的貢獻是多方面的,而這些貢獻與他長期在唐朝的留學經歷又是密不可分的。
新羅的“遣唐生”歸國后,在新羅廣泛傳播漢文化,大大促進了新羅的文化發展。他們中最著名的當推留唐的賓貢進士、大文學家崔致遠。在《桂苑筆耕·序》中有這樣的記載:“崔致遠,號孤云(或海云),新羅京城沙梁部人,新羅景文王五年(857)生,家世無考。自小精敏好學,十二歲渡海入唐自費求學。”而且他18歲就在唐中進士,29歲才回到新羅。回新羅后,他用漢文寫成《桂苑筆耕》20卷,其間保存了不少當時唐朝的史料。《桂苑筆耕》被收錄于《新唐書·藝文志》,說明在當時它已受到重視,也成為我們今天研究唐朝歷史的寶貴資料。此外,《全唐詩》等也收錄了崔致遠的詩文。
在崔致遠和其他歸國“遣唐生”的影響下,當時的新羅崇尚中國儒家思想,推崇經學。新羅于682年仿唐設國學,講授儒學五經三史,設博士助教、大舍,講授儒學。747年改為太學監。788年,新羅效仿唐朝的科舉制度,“始定讀書三品以出身。讀春秋左氏傳、若禮記、若文選而能通其義,兼明論語、孝經者為上。讀曲禮、論語、孝經者為中。讀曲禮、孝經者為下。若博通五經、三史、諸子百家書者,超擢用之。前只以弓箭選人,至是改之。”在官員選拔任用這樣的制度層面上仿效唐制,可見受唐文化影響之深。唐文化的影響還表現在新羅的政治制度、經濟制度、文學藝術和科學技術方面對唐朝政治、經濟制度和科技文化的引進諸方面。
唐朝周邊少數民族政權受唐朝中原文化影響更大。史料稱,渤海國因派子弟“習識古今制度,至是遂為海東盛國,地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把學習、應用唐朝中原文化和典章制度作為地方強盛的重要動力,這也是對唐朝漢語教育的充分認可。事實上,吐蕃、渤海的學生學成后回到故里,把中原文化傳播到大唐的邊疆少數民族地區,為中華民族之間的交流和融合起到了歷史性的推動作用。
唐代的“遣唐生”教育實踐是一筆寶貴的歷史遺產與精神財富,它既反映出中華文化在東北亞地區歷史文化發展中的重要淵源意義,也揭示了漢語文化在漢民族與邊疆少數民族關系發展中的重要歷史地位。“遣唐生”教育作為唐文化的組成部分,不僅在促進唐文化傳播和唐文化發展中發揮了重大作用,同時,在亞洲乃至世界文明發展中的歷史性作用,也需要我們重新審視。它還啟示我們,大國氣度和開放胸懷是唐代“遣唐生”教育發展的重要保障。今天,借改革開放的大好機遇,在重視發展經濟的同時,將留學生教育作為文化交流的重要組成部分,用加強留學生教育來促進文化交流,促進中華文化的國際推廣,是一個更加重要的課題。
責任編輯:孫久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