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之“廉”的意蘊與價值

摘要：本文以貫徹黨的十七屆五中全會精神和十七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加強乖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為研究背景，通過探尋儒家之“廉”的淵源，從愛國愛民、公平正義、遵紀守法、率先垂范、克勤克儉五個方面具體闡釋了儒家之“廉”的思想蘊意。在此基礎上，指出儒家之廉”所蘊含的豐富而優(yōu)秀的思想資源，及在新形勢下古為今用、推陳出新。實現(xiàn)儒家之“廉”的時代化和當代價值轉化。

關鍵詞：儒家；廉政教育；民族國家意識；勤政為民；警示教育

中圖分類號：B2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5-0069-03

黨的十七屆五中全會提出要“樹立正確政績觀，努力做出經(jīng)得起實踐、人民、歷史檢驗的實績。要加強反腐倡廉建設，大力弘揚黨的光榮傳統(tǒng)和優(yōu)良作風，以優(yōu)良黨風凝聚黨心民心。形成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yè)的強大力量。”《中共中央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黨的建設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也強調要“從關系人心向背和黨的生死存亡的戰(zhàn)略高度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堅持不懈開展反腐敗斗爭。”這為新形勢下黨風廉政建設指出了更加明確的方向。那么，如何更加有效地加強黨風廉政建設?除了在監(jiān)督、制度上予以“硬性規(guī)定”外，同時還需要對廉政主體予以“軟性教育”。在儒學升溫的濃郁氛圍下，這種“軟性教育”更有必要借鑒和吸收儒家有關廉政的思想資源。

一、儒家之“廉”溯源

“廉”的本義是堂屋的側邊、器物的棱角，由棱角之意。用來比喻人品端正、有志向、有氣節(jié)。儒家正是從這一比喻義出發(fā)，進一步深化了他們所倡導的“廉”的思想內涵：一是指“清廉”，《廣雅釋詁》：“廉，清也。”《周禮·小宰注》日：“廉者。清不濫濁也。”就是要求官員必須為人清白、為政清明。《周禮·天官》從構成因素方面對“廉”予以闡明：“一日廉善，指善于其事；二曰廉能，指能行政令；三日廉敬，指敬業(yè)愛崗；四日廉正，指作風正派；五日廉法，指守法不失；六日廉辨，指髓辨是非。”這六個方面，講的都是為官之人的基本道德素質。充分體現(xiàn)了儒家“以廉為本”的觀念。二是指不茍取、不妄得。《孟子·離婁下》日：“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孟子·滕文公》又言：“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趙歧注曰：“陳仲子一介之士，窮不茍求者。”在這里，儒家明確了廉潔之士面對外物而不妄取、不妄得的應有態(tài)度。

儒家學者一向高度重視“廉”，認為“廉為政本”、“廉為官寶”。班固說：“吏不廉平則治道衰。”(《漢書》)說明為官不能不具備廉德。《晉書·阮種傳》云：“夫廉恥之于政，猶樹藝之有豐壤，良歲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深刻揭示了“廉”在政權建設中的作用。朱熹認為，“廉”是為官從政者必備的一種基本的德性，指出：“如今做官，須是憑地廉勤(《朱子語類》二十七)”。清代王永吉指出：“大臣不廉，無以率下，則小臣必污；小臣不廉，無以治民，則風俗必敗。”儒家正是立足于國家與人民的最高利益，強調了“廉”在治國安邦中的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儒家之“廉”的意蘊

儒家之“廉”源自為官個體的自身修養(yǎng)，顯現(xiàn)在宏觀上的愛國愛民和微觀上的實際工作中。具體而言，作為一個廉潔清正之官，應該在現(xiàn)實工作中實實在在地恪守公平正義、遵紀守法，并且要率先垂范、克勤克儉、舉賢任能。

1．儒家之“廉”體現(xiàn)愛國愛民

《忠經(jīng)·百工章》：“言事無憚，茍利社稷，則不顧其身。”提出了為官之人應為國家利益而付諸奮不顧身的行動。《忠經(jīng)·守宰章》對百官的要求：“在官惟明，蒞事惟平，立身惟清，清則無欲，平則不曲。明則正俗。”指出了為民之官的修身與公平便是對國家的忠誠。在這里。儒家從忠于祖國的角度闡釋“廉”，在此基礎上，又從報國的角度進一步界定了“廉”：“報國之道有四，一日貢賢，二日獻獻，三日立功。四日興利。賢者國之干，猷者國之規(guī)，功者國之將，利者國之用。”(《忠經(jīng)·報國章》)每一個官員若都能忠心報國、真心愛國，這當然是為官之“廉”的重要內容。

為官一任，總是將祖國的利益與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從實際行動上踐行儒家之“廉”。呂尚在《六韜》、《三略》中指出：“馭民如父母之愛子，如兄之愛弟，見其饑寒則為之憂，見其勞苦則為之悲。賞罰如加諸身，賦斂如取于已，此愛民之道也。”晏子強調：“德莫高于愛民，行莫厚于樂民”(《晏子春秋》)。心系百姓、體察民情，愛民如子、情同手足，這是官員取得民心的根本。孔子提出“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論語·為政篇》)孟子說：“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這正是儒家所極力倡導的為政者要對人民施行“仁政”。實行“仁政”，是官員愛民、保民的具體體現(xiàn)。作為官員，應該不斷地加強自己的道德修養(yǎng)，所謂“修己以安百姓。”一切以人民的利益為出發(fā)點和落腳點，這里所彰顯的正是儒家的“民本”情懷。

2．儒家之“廉”體現(xiàn)公平正義

身為官員，不僅從宏觀上要胸懷祖國和人民。更應該從微觀上付諸在從政執(zhí)法的實際行動上。具體說。儒家之“廉”從追求公平、秉持道義等方面為官員作了詳實的行為規(guī)范。孔子對公平感同身受，從教育對象上的“有教無類”著手，試圖以教育上的公平實現(xiàn)整個社會的公平。“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孔子認為，分配上的公平是社會安定和諧的前提條件。作為官員，應該對百姓寬厚、誠信和公平，因為，“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只有實現(xiàn)社會公平，才能得到百姓的擁護、實現(xiàn)社會和諧。

公平是外在的表現(xiàn)與現(xiàn)實的結果，能否做到公平，取決于官員內在的道義修養(yǎng)，即要堅守為人的大義。孔子反復提出“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君子義以為質，”“君子義以為上，”強調了“義”的根本性和至高無上性。正是時刻把道義放在心中，君子才能自覺規(guī)約自己的行為。“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道，就是義、人間之大義。儒家一向倡導“義”的先決條件性。即不取不義之財、不貪不義之利。《呂氏春秋·忠廉》說：“臨大利而不易其義，可謂廉矣。”《禮記·儒行》：“見利不虧其義。”《孟子·萬章上》：“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看見，只有秉持道義，才能不斷警醒自己、實現(xiàn)廉潔自律。

3．儒家之“廉”體現(xiàn)遵紀守法

孟子說：“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孟子·離婁下》)儒家一向認為法治是德治的有益補充，在德治不能完全適用的情況下，法治更顯得不可或缺。《禮記·樂記》中說：“禮節(jié)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言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于是乎用刑矣。”(《孔子家語·刑政》)對于百姓要德法并舉，對于官員亦然。身為一任官員。理應做守法的模范，時刻胸懷法制觀念；只有官員自身遵紀守法，才能很好地執(zhí)法用法，正可謂“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周易·蒙·象》)。

儒家之“廉”不僅體現(xiàn)著有法必依，還體現(xiàn)著違法必究，對于不廉之官必須依法懲治。在周公所創(chuàng)立的《周禮》中規(guī)定：諸侯、公卿犯了罪，也要繩之以法——“亦惟君惟長，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刈。”(《尚書·康誥》)這是說上自諸侯，下至家族之長，如果不能以身作則，不奉行天子的旨意，作奸犯法，也都要加以法律制裁。諸葛亮主張“賞賜不避仇怨，諸罰不避親戚。……賞不可不平，罰不可不均。”(《渚葛亮集·文集·治國》)從廉政的角度理解，對于廉官就應大力獎賞、對于貪官就應依法懲罰。可見，廉政建設，離不開相應法律法規(guī)的制定與實施。

4．儒家之“廉’體現(xiàn)率先垂范

一個廉潔之官，總是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身先士卒、率先垂范，既樹立威信、贏得民心，又樹立榜樣、提升整體國民素質。

首先，為官之人要身正心正。孔子說：“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這句話包含兩層意思。第一層是講為政的中正平直，不偏不倚；第二層是講主政者帶頭做到中正平直，不徇私情。“茍正其身矣，于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正所謂“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孟子主張為政者要“善養(yǎng)吾浩然之氣”。要通過“反求諸己”，培養(yǎng)人間正氣，保持高尚的節(jié)操。可見，身正心正。是為官者得以率先垂范的前提。

其次，為官之人要以身示范。季康子問政于孔子，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孔子提出為政者要推己及人、以身示范，才能贏得百姓的擁護。同時。為官之人還要營造榜樣氛圍。“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禮記·禮運》)，真實道出了榜樣的力量。樹立榜樣，百姓才能有參照、易感化．正所謂“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唯此，整個社會才會講正義、有正氣。

5．儒家之“廉”體現(xiàn)克勤克儉

儒家之“廉”提倡求真務實的勤政作風。孔子提出為政者處理政事要“先之、勞之、無倦”(《論語·子路》)，也就是要帶頭、勤勉、不松懈。《孔子家語·辨政》記載：子貢要去信陽為宰，臨行前向孔子辭行，孔子對他說：“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強調要勤快謹慎地做事。同時。孔子提出“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也就是說，身為為政者要少說、慎重地說。凡事應落實到行動上，真正踐行“居之無倦，行之以忠。”這是勤政為民、成就事業(yè)的根本要求。

“克勤于邦，克儉于家。”(《尚書·大禹謨》)為官之人不僅要勤、還要儉。孔子說：“禮。與其奢也，寧儉。”(《論語·八佾》)因為，“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論語·述而》)。這是從禮儀的角度來解釋節(jié)儉的。在國計民生方面，孔子更是強調了節(jié)儉的重要性。孔子說：“政在節(jié)財。”(《孔子世家》)“敬事而信，節(jié)用而愛人，使民一時”(《論語·學而》)。由此可見，儉樸由此及彼，而其成就的是“儉德”、是為官者的重要美德。正如司馬光在《訓儉示康》中說：“有德者，皆由儉來也。……儉，德之共也。”克勤克儉，是儒家倡導的一種為政價值觀，是儒家之“廉”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儒家之“廉”的價值

《決定》指出：“加強思想道德建設。加強黨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教育，加強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教育，引導黨員、干部帶頭弘揚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chuàng)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這一語境之下，“加強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教育”就應該加強儒家的廉政教育，實現(xiàn)儒家之“廉”的當代價值轉化。

1．儒家之“廉”蘊涵民族國家意識教育

所謂“民族國家意識”。即國民對擁有共同認同感的“同胞”及其共同形成的體制即民族國家的主體意識和集體歸屬感，強調個人對民族國家的自覺認同、高度忠誠與熱愛。其內容至少包括以下三方面：對身為一國公民的自豪感和國家發(fā)展，強大的使命感和責任感，維護國家獨立、主權、統(tǒng)一和領土完整的觀念。以及對自身的公民地位包括權利和義務的明確認知。儒家倡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是讓為政者有一種胸懷天下的民族國家意識和責任感，這種大局觀念和公共意識是官員廉潔奉公的價值取向。

在黨風廉政建設的實踐中，我們應該讓每一位黨員干部不斷樹立民族國家意識，以實際行動忠誠愛國。在新加坡，儒家“忠孝、仁愛、禮義、廉恥”觀念被政府確立為新加坡人的行為準則，并被賦予新的涵義。其中，“忠”就是要忠于新加坡共和國。每個新加坡人都要意識到自己是新加坡共和國國民，歸屬于新加坡；要始終把國家利益放在首位，為了國家利益要不惜犧牲個人利益。忠誠愛國，這是黨員干部廉潔從政的基本價值取向。《決定》指出，評價黨員干部的“德”的—個重要標準首先看是否忠于黨、忠于國家、忠于人民。沒有忠誠愛國之心、沒有中華民族之義，廉政建設就如同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2．儒家之“廉”昭示勤政為民教育

儒家提倡為政者應“居之無倦”，在其位必須謀其政，始終成為勤于政事、為民請命的領路人。在中紀委十七屆二次全會上。胡錦濤總書記指出，勤政是廉政的堅實基礎，加強反腐倡廉建設，必須要堅持廉政建設與勤政建設相結合。加強黨風廉政建設。最根本的就是促使廣大黨員干部真正履行黨的宗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要倡導一種埋頭苦干、想干事、敢干事的文化氛圍。要鼓勵在基層默默奉獻、為民謀利、為國分憂的時代精神。

杜維明認為，儒家把關懷人類的繁榮昌盛當作是一個自我實現(xiàn)的連續(xù)的過程。孔子的“節(jié)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論語·學而》)，孟子的“親親而仁民”(《孟子·盡心上》)，就是強調為政者要“因民之利而利之”(《論語·堯曰》)。儒家倡導的正是要求為政者對人民要實行仁政，要愛民利民。今天我們講廉政建設，同樣要求我們的黨員干部要以人民的利益為出發(fā)點和落腳點，堅持立黨為公、執(zhí)政為民、保持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lián)系。為此，《決定》特別強調：要“堅持問政于民、問需于民、問計于民。做決策、定政策充分考慮群眾利益和承受能力，統(tǒng)籌協(xié)調各方面利益關系，切實辦好順民意、解民憂、惠民生的實事，讓人民共享改革發(fā)展成果。”這是對儒家民本思想的繼承與發(fā)展，更是新形勢下對每一位黨員干部提出的現(xiàn)實要求。

3．儒家之“廉”強化示范警示教育

儒家積極倡導為官者的示范作用。孔子說：“上好禮，則民易使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作為身居上位的官員，必須對百姓明禮重義、以身示范。與此同時，儒家也非常倡導對為政者的警示教育。孟子曾講過這樣一個故事：“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后已。’——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孟子·滕文公下》)不合道義，卻要明知故犯。缺乏的就是對自己的警示教育；而這一寓言本身的旨意正是對當政者的一種警示教育。

加強示范與警示教育。可以充分發(fā)揮網(wǎng)絡、電視等媒體的優(yōu)勢，以媒體的力量宣傳廉政思想、構筑廉政陣地。一是廉政案例宣傳。實施廉政教育，一方面大力宣傳新時期涌現(xiàn)出．來的先進典型，營造“尊廉崇廉”的社會氛圍。激勵更多的黨員干部能夠“見賢思齊”；另一方面還要對那些貪污腐化、違法亂紀的貪官污吏予以反面宣傳，特別是要將其受到的法律嚴懲的惡果予以曝光，以此教育那些失去黨性的干部能夠“見不賢而內自省也”(《論語·里仁》)二是廉政公益廣告的發(fā)布。無論是在主流媒體當中，還是在政府機關、甚至大街小巷等各種公共場合，紀檢監(jiān)察機關會同各級宣傳部門設計、制作并發(fā)布膾炙人口、鞭辟人里的廉政公益廣告，進而形成鋪天蓋地的濃郁的廉政氛圍，以此教育更多的從政者時時處處要“警鐘長鳴”。

儒家廉政思想是廉政文化建設寶貴的思想資源，是開展廉政文化建設的有力載體。新形勢下，我們加強與創(chuàng)新廉政文化建設，就應該采取“拿來主義”積極借鑒儒家的廉政思想，找準儒家廉政思想與社會主義廉政文化建設的結合點，保留儒家廉政文化精神的合理內核，讓每一位官員不斷樹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社會理想，踐行“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高尚情操。真正做到為黨分憂、為國盡責、為民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