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復倫理思想探析

摘要：嚴復是中國近代著名的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他在宣傳、介紹西方近代倫理道德學說的同時．對中國傳統倫理道德也進行了整理和改造，形成了由進化倫理觀、自由平等倫理觀、“開明自營”、“背苦趨樂”倫理觀構成的倫理思想體系。他在傳介西方倫理學說和改造中國傳統倫理道德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嘗試在中國倫理思想史上具有積極的倫理啟蒙意義，對20世紀中國倫理學的建構產生了根本的影響。

關鍵詞：嚴復；進化倫理觀；自由平等倫理觀；開明自營；背苦趨樂

中圖分類號：B25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5-0043-04

嚴復(1854-1921)，字又陵，又字幾道，福建侯官(今福州)人。他是中國近代第一位系統介紹西學、提倡用資產階級思想與文化挽救中國的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他在宣傳、介紹西學的過程中。形成了包括進化倫理觀、自由平等倫理觀、“開明自營”、“背苦趨樂”倫理觀的倫理思想體系。同時。他還對西方有關國民道德的學說也進行了宣傳和研究，闡述了自己改造國民道德的“三民”主張。嚴復在建構中國近代倫理思想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嘗試在中國倫理思想史上具有積極的倫理啟蒙意義。

一、進化倫理觀

進化論倫理學是一種用生物進化的觀點闡釋道德的起源、性質、發展和功能的自然主義倫理思想的總稱。奠基人是達爾文。主要代表是英國社會學家、生物學家斯賓塞、赫胥黎，德國動物學家、哲學家海克爾、俄國無政府主義者克魯泡特金等。主要代表著作是《人類的由來》(達爾文、1871)、《倫理學原理》(斯賓塞、1892)、《進化論與倫理學》(赫胥黎、1894)、《宇宙之迷》(?？藸?、1899)、《互助論》(克魯泡特金、1902)。達爾文進化論認為，自然選擇是生物機體進化的基礎，道德根源于生物學上的進化。斯賓塞把達爾文的思想系統化，認為人、物、社會的進化沒有差別，只是經歷了不同的階段；愈是高級動物。就愈有生命延續的沖動，這種能力就是遭德觀念產生的基礎?！白钸m者生存”不僅是生物進化的過程。也是人類社會進步的方式。一個人能結合好利己與利他的關系，就能更好地生存下來，反之就被淘汰。而且．人為了達到生存就必須不得不趨樂避苦。赫胥黎也接受了達爾文的倫理思想。所不同的是，他提出了“宇宙倫理”，認為在社會進化過程中，應劃分出“宇宙過程”(即自然過程)和“倫理過程”(即社會過程)。他說：“社會進展意味著對宇宙過程的每一步的抑制。并代之以另一種可以稱為倫理的過程?！边M化論倫理學對西方倫理學界有很大的影響。

嚴復的進化倫理觀主要集中在《天演論》及其案語中，此外在《原強》一文中也有介紹。他在1895年發表的《原強》一文中首先以警世的語調介紹了達爾文：“達爾文者．……窮精眇慮，垂數十年，而著一書。日《物種探原》?！鋾獮橛戎湟黄晃锔?，又其一曰天擇?！瓌又踩绱耍袢艘嗳?。民人者，固動物之類也。達氏總有生之物．標其宗旨，論其大凡如此。至其證闡明確，犁然有當于人心。則非親見其書者莫能信也。此所謂天演之學言生物之道也。接著介紹斯賓塞的“社會進化論”。而強調其“群學”：“斯賓塞爾者，亦英產也，與達氏同時。其書于達氏之《物種起源》為早出，則宗天演之術，以大闡人倫治化之事。號其學日‘群學’，猶荀卿言人之貴干禽獸者，以其能群也，故日‘群學’。”之后，在翻譯《天演論》時，嚴復在案語中則是把達爾文、斯賓塞及赫胥黎的倫理觀一并勾畫出來，加以介紹。

《天演論》是嚴復根據英國生物學家赫胥黎所著《進化論與倫理學》(英文原名《Evolution and Ethics》)一書譯成的，于1898年正式出版。對于達爾文學說，嚴復在《天演論》中更多的是引用他的科學觀點以及主要的實驗數據。作為“天演”進化論的自然科學基礎。在《進化論與倫理學》中，赫胥黎基于達爾文的進化論學說。研究了人類在自然界中的位置，提出了生物從古至今均在變化(進化與蛻化)的根本論點。其重要原因是“物競”與“天擇”，所謂“物競”就是“生存競爭”，所謂“天擇”就是自然選擇或自然淘汰。嚴復同意赫胥黎的這個基本觀點。他認為赫胥黎的主張，一方面較合乎人道，與儒家重仁義、倫理、人治的態度相符，另一方面則強調“自強保種”的道理，切合中國的需要。他認為“物競”、“天擇”是全書的主旨。生存競爭，不僅草木、禽獸為然，“人民亦猶是也”。嚴復介紹這種“競爭生存，優勝劣敗，弱肉強食”的“天演”道理，就是要激發人們的民族意識和愛國熱情，反映了他的挽世意圖和治國理想。但他對赫胥黎在書中持自然規律(進化論)與人類關系(倫理學)是對立的觀點并不認同。在介紹、研究這一問題時，嚴復選擇了英國另一位社會學家、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斯賓塞的倫理學說，就是社會與自然一體化的進化倫理觀。在《天演論》的案語中，嚴復對斯賓塞大加贊賞。他說：天演公例“自草木蟲魚，以至人類，所隨地可察者，斯賓氏之說，豈不然哉?”他認為：“赫胥黎保群之論．可謂辨矣。然其謂群道由人心善相感而立，則有倒果為因之病，又不可不知也。蓋人之由散人群，原為安利，其始正與禽獸下生等耳，初非由感通而立也。夫既以群為安利，則天演之事，將使能群者存，不群者滅；善群者存，不善群者滅。善群者何?善相感通者是。然則善相感通之德，乃天擇以后之事。非其始之即如是也。其始豈無不善相感通者?經物競之烈，亡矣，不可見矣。赫胥黎執其末以齊其本，此其言群理。所以不若斯賓塞之密也”。因此。嚴復認為“天演”規律表現在人類社會中，便是“能群者存，不群者滅；善群者存，不善群者滅”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規律，并以此告誡國人如果不思變、不奮發圖強，就有亡國滅種的危險。

嚴復雖然贊同斯賓塞關于人類社會也適應天演之普遍的客觀規律的觀點，但他并不贊同斯賓塞弱肉強食、任天為治的觀點。而是又吸取了赫胥黎重視人在進化過程中作用的“任人為治”的思想。他認為，只要人們充分發揮其“人治”作用，就能改變自身的惡劣處境。可見，嚴復通過對達爾文的科學進化論、斯賓塞社會有機體論和赫胥黎的進化論三家學說的選擇和提練，特別是對赫胥黎和斯賓塞兩種進化理論的辨析和比較，從西方思想庫中移植了時代所需要的救亡依據，匯釋了“天演”進化論的學說。同時，嚴復還在近代西方進化理論體系中，賦予了中國古代“人定勝天”的思想內容。這就是嚴復在《天演論》一書中提出的“與天爭勝”的新進化倫理思想。不僅如此，嚴復還進一步指出，進化論不僅是一種認識人類社會倫理關系的指導思想。而且也是提醒人們如何對待生活，選擇人生道路，培養個人道德意識，增強個人道德修養的一種有價值的人生觀。

二、自由平等倫理觀

“自由”學說是歐洲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時期的戰斗口號和斗爭目標。十八世紀法國啟蒙思想家盧梭的《社會契約論》為“自由”學說奠定了初步的理論基礎。他認為，“自由”是人的基本權利，這種權利是天賦的，不可剝奪的。嚴復深受盧梭的影響，他對西方資產階級的自由倫理觀和天賦人權論進行了積極地宣傳、介紹。他說：“彼西人之言曰：惟天生民，各具賦畀，得自由者乃為全受。故人人各得自由。國國各得自由，第務令毋相侵損而已。侵人自由者，斯為逆天理。賊人道?！比说淖杂墒翘熨x的，有了自由才算發揮了人的秉賦和權利。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個人自由，侵犯個人自由就違犯了天理人道。嚴復認為，正是這種天賦的“自由”被視為西方道德的基礎，所謂“斯賓塞《倫理學說公》一篇，言人道所以必得自繇者，蓋不自繇則善惡功罪，皆非己出?！币源藶榛A的道德約束性、規范性因此才能轉換、體現為自覺性、自治性和責任性。同時，嚴復還強調自由為西方民主精神之實質，是近代中國面臨選擇的嶄新課題。自由的施行與平等、民主密不可分，言自由不可不明平等。他指出：“自由者。各盡其天賦之能事，而自承之功過者也。雖然彼設等差而以隸相尊者，其自由必不全。故言自由，則不可以不明平等，平等而后有自主之權；合自主之權，于以治一群之事者，謂之民主。”自由就意味著除去封建專制之“束縛弛驟”、“形劫勢禁”。從而達到平等：“彼西洋者。無法與法并用而皆有以勝我者也。自其自由平等觀之，則捐忌諱。去煩苛，決壅敝，人人得以行其意，申其言，上下之勢不相懸，君不甚尊，民不甚賤，而聯若一體者，是無法之勝也。”同時，盲自由不可不明民主。只有給人民以社會權利，才能養成良好的社會公德。這就是嚴復所提出的“以自由為體，以民主為用”的倫理觀。

在個體自由與群體自由關系上．嚴復吸收了斯賓塞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認為個人應該享有充分的自由權利。但個體自由從其倫理學意義上講，必須服從群體自由。違背群體自由的個體自由是不能容許的。也就是說。個體與整體是不能各自獨立而存在的。—個人不能離開群體而獨立生活．而群體又是由單個的人所組成的。他指出，自由必須放在群體的架構中來考慮：“自繇者凡所欲為，理無不可。此如有人獨居世外，其自繇界域，豈有限制?為善為惡，一切皆自本身起義，誰復禁之?但自人群而后，我自繇者人亦自繇，使無限制約束，便入強權世界，而相沖突?！蓖瑫r，自由的發展也是屬于天演之列，“治化天演，程度愈高，其所得以自繇自主之事愈眾?！倍杂杉葘儆谔煅葜?，自由的享受便完全決定于國民程度的高低。同時，嚴復又吸收、介紹了約翰·穆勒關于自由及個體自由與群體自由之間關系的觀點。穆勒認為，個性的自由發展就是幸福的最主要因素之一。嚴復也贊成個性自由發展的重要性，他認為：“行己自繇．人道之所以樂生，人群之所以進化。”所謂“行己自繇”包含兩層意義。其一，善惡由己主張，任其自繇：“總之自繇云者。乃自繇于為善，非自繇于為惡。特爭自繇界域之時，必謂為惡亦可自繇．其自繇分量，乃為圓足。必善惡由我主張，而后為善有其可賞，為惡有其可誅。又以一己獨知之地，善惡之辨．至為難明，往往人所謂惡，乃實吾善；人所謂善，反吾惡。此干涉所以必不可行，非任其自繇不可也。”其二，不涉及他人的風格好尚，任其自繇，即“使其事宜任小己之自繇。則無問君上貴族社會，皆不得干涉者也?！边@種觀點是對穆勒觀點的認同和宣傳，即：在不損害別人、不妨礙別人的情況下．人要充分發揮他的個性，享受他的自由。在思想言論自由方面。嚴復秉承穆勒的觀點，認為社會現代性的特征就是該社會能夠從各方面對個人的思想言論采取寬容的態度．這是自由的核心內容，“為思想，為言論，皆非刑章所當治之域。思想言論，修己者之所嚴也，而非治人者之所當問也。問則其治淪于專制，而國民之自由無所矣?！贝送?，嚴復認為。自由還包括個體作為道德主體具有道德選擇的自由。自我選擇的自由，是個體承擔相應道德責任的前提，“必善惡由我主張，而后為善有其可賞。為惡有其可誅?！吧w不自繇則善惡功罪，皆非己出，而僅有幸不幸可言，而民德亦無由演進?！眹缽蛷娬{道德選擇的自主和自由，是針對中國以三綱為核心的傳統道德的重大缺陷——倫理政治化，即專制政治的等級規范與倫理規范合二而一．政治角色和道德角色合二而一，于是國家把個人的道德問題作為政治問題加以干預，甚至法律對道德問題也進行制裁。這便從政治角度剝奪了個體道德選擇的自由，所以嚴復在介紹西方倫理思想時，特別提出：“中國最重三綱，而西人首踢平等；……中國尊主，而西人隆民?！边@是兩種倫理原則的重要區別。

三、“開明自營”、“背苦趨樂”倫理觀

功利與道義、利己與利人的關系問題，是倫理學的基本內容。嚴復吸收了亞當·斯密“開明自營”的倫理學說，認為“開明自營”“為近世最有功生民之學”，他說：“自營一言，古今所諱。誠哉其足諱也。雖然，世變不同，自營亦異。大抵東西古人之說，皆以功利與道義相反，若薰蕕之必不可同器。而今人則謂生學之理，舍自營無以為存。但民智既開之后。則知非明道則無以計功，非正誼則無以謀利。功利何足病。問所以致之之道何如耳。故西人謂此為開明自營。開明白營，于道義必不背也?！痹诖?，嚴復把傳統的仁義道德和西方近代功利主義結合在一起，提出了“開明自營”的義利觀、“兩利為真利”的利益關系觀。“庶幾義利合，民樂從善，而治化之進不遠嶼!”就是說，要獲得功利，其行為以符合道義為前提。而道義的行為也一定會帶來功利，“唯義乃可以為利”，否則就稱不上義行，民眾也不會樂于從善，社會也就不會進步。這種不背道義的功利，既“兩利為利”、“開明自營”。也就是義利合一的義利觀。嚴復對這種義利觀的具體表述為：第一，肯定個人行為的功利動機的合理性。出于利己動機而選擇善的行為，其行為具有道德屬性，“今之言為善也，以不如是，且于己大不利也。知為善之所以利己，而去惡且不止于利人，庶幾民樂從教，而不禍仁義也?！钡诙?，以正當的手段獲取功利。“功利何足病，問所以致之之道何如耳”。途徑和手段正當就是“開明自營”，“開明自營，于道義必不背也”。第三，開明自營必然導致結果的利他性，“彼此之兩無所損而共利焉，然后為大利也”?！皟衫麨槔?，獨利必不利?！币虼耍挥袚p人利己的行為才是不道德的。這種義利觀反映在利己與利人關系上，就是主張兩者統一。嚴復認為。利人與利己并不矛盾，他引亞當·斯密的話說：“大利所存。必其兩益。損人利己非也，損己利人亦非；損下益上非也，損上益下亦非。”對于人己、上下、公私，損害任何一方都是不恰當的，只有兩利才是最圓滿的。只要人人都能做到“開明自營”，就可以做到既愛他又利己。嚴復提倡的這種既要“利己”，又不“損人”，“兩利為利，獨利必不利”的思想。實質上就是近代西方資產階級思想家所宣揚的“合理的利己主義”。他是最早把這種觀點介紹到中國來。并加以宣傳的人。

價值論是倫理觀的核心內容，到底以什么作為衡量價值的依據和標準。對于這個問題，嚴復仍然從其“開明自營”的功利主義倫理觀出發，以苦樂作為善惡的標準，將“快樂”作為人生追求的最終價值目標。他認為。背苦趨樂是人的本能，“人道所為，皆背苦而趨樂。必有所樂，始名為善”；“樂者為善，苦者為惡。苦樂者所視以定善惡者也?！笨梢?，以苦樂為倫理道德的中心價值，是嚴復功利主義倫理觀的必然結論。以此為基礎，嚴復又提出了兩樂之樂為真樂的思想，即以他人所苦為代價的己樂、或以己苦為條件的他樂，都不是真正的樂，因為此樂同時也就是苦，這樣的樂是不能成為善的標準的，只有己樂的同時令他人亦樂，樂與善、苦與惡才是同一的。據此，嚴復批評了傳統的以為只有苦己樂人才為善的說法。在嚴復看來，古之所謂善，把利人與利己對立起來。以自我犧牲為前提。其實，為善去惡，不必一定要屈己自損。為善與利已是可以統一的。并且．人的本性是背苦趨樂、避害趨利的，所以因有利而行善比較符合人性。在利己的基礎上，人們更樂于行善，易于行善。于此，嚴復的道德觀與義利觀緊密聯系在了一起。

此外，嚴復對于西方有關國民道德的學說也進行了宣傳和研究。1861年，斯賓塞出版了《教育論一智育、德育和體育》一書，提出了培養能適應資本主義發展狀況、有廣泛的科學知識、能適應在現實社會生活中激烈競爭的近代國民方案。他認為?！獋€國家的強弱存亡是由這個國家國民之“血氣體力”、“聰明智慮”、“德行仁義”，即力、智、德三者的強弱高低來決定的。嚴復十分贊同這種觀點，認為：“人欲圖存，必用其才力心思，以與是妨生者為斗。負者日退，而勝者日昌。勝者非他，智德力三者皆大是耳。”根據斯賓塞所說的國家存亡的三個標準。嚴復提出了“鼓民力、開民智、新民德”的思想。所謂“鼓民力”，就是要禁除一切有害人民身體健康的社會陋習，增強人民的身體素質。“開民智”就是要廢除八股科舉考試制度，創辦新式學堂，傳播科學知識，培養定國安邦的人才。也就是要發展教育，啟蒙民眾思想。“新民德”就是要去除國民道德上“奴性”，提倡自由，講求民主，培養公民的愛國心和社會公德，樹立新的社會風尚。在嚴復看來，要振興中華民族，首先就要從德、智、力三方面去改造中國傳統的人格。三者同時并重，互相促進。即所謂“夫為一弱于群強之間，政之所施，固常有標本緩急之可論。唯要使三者誠進，則其治標而標立；三者不進，則其標雖治，終亦無功：此舍本言標者之所以為無當也。”是以西洋觀化言治之家．莫不以民力、民智、民德三者斷民種之高下，未有三者備而民生不優，亦未有三者備而圖威不奮者也?！眹缽完P于改造國民道德的學說。反映了他的理想人格的要求。他所希望的是在德、智、力三方面都具有資產階級新內容的新人格，這在當時是有積極意義的。

四、分析與評價

嚴復從中國的時代需要出發，借鑒西方倫理道德學說所形成的倫理思想，具有鮮明的針對性，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嚴復介紹進化論，直接動機就是為了呼吁中國人奮起“自強保種”。經過他的宣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學說大大激發了中國人奮發圖強的精神，使人養成自立自強、奮發進取的人生態度，這種積極的人生觀對中國近代時代精神和社會風氣產生了重要影響。不僅如此。它對中國傳統倫理道德變革和社會變革都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它使人們樹立起世界是自然進化的產物，“萬物皆由進化而成”的唯物主義自然觀；也使人們樹立起世界不斷由低級向高級發展進化的歷史觀，使人們堅信“世道必進，后勝于今”，充分論證了社會變革。包括倫理道德變革在內的整個文化革命、文化重建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為日后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倫理革命提供了思想來源。陳獨秀說：“蓋道德之為物，應隨社會為變遷，隨時代為新舊，乃進化的而非一成不變的。此古代道德所以不適于今世也?！崩畲筢撘舱f：“道德者。宇宙現象之一也。故其發生進化亦必應其自然進化之社會。”“呵見，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倫理革命，其理論基礎與前提不是其他，就是嚴復在《天演論》中提出的進化倫理觀?？梢哉f，嚴復的倫理學說一方面通過鼓吹進化論進行思想啟蒙，喚起國人“自強”、“保種”的救亡意識，另一方面就是要為一種新的道德哲學與倫理觀念提供學理上的依據。嚴復所做的努力不僅為晚清社會啟蒙思潮提供了理論界石，也給中國近代倫理學和道德變革打上了深深的印記。

在比較全面地體現資本主義倫理思想和價值方面。嚴復的貢獻同樣是突出的。如在義利關系上，肯定私利存在的合理性，肯定人們對私利追求的正當性；在群己關系上，推崇個體對群體的優先地位，認同并頌揚個人價值；在善惡標準上，主張樂為善、苦為惡，鼓勵人們追求現世的快樂和幸福。但他并沒有否認道義的價值，認為道義必須體現在對利益的追求上，從而實現“兩利”；嚴復沒有否認“群”的重要性，認為只有“群”得到合理的安置，個體價值的釋放才有了前提，個體的幸福才有實現的可能；嚴復鼓勵人們追求快樂與幸福，但反對“損人利己’’式的快樂和幸福，提倡合理利己主義。嚴復在傳介西方倫理學說的同時，還改造著中國傳統道德的內容。他在傳統倫理中設置了道德自由，從而使道德責任有了根據，為追究人之行為的善、惡責任奠定了基礎；在義利關系上，將私利的地位凸顯出來。認為“義”之所在即為利，使傳統倫理中的“義”具有了實質性的內容；在善惡標準上，提出追求快樂并獲得快樂即是善。從而動搖了傳統的理善欲惡的善惡標準觀。可以說，嚴復所做的這些努力，更新了中國傳統道德的內容，影響著中國傳統道德發展的方向。不僅如此，嚴復還提示了建設健康道德的方法。嚴復認為，傳統道德注重對人的道德主體性的開掘。忽視道德自由、道德權利。而沒有自由的責任和沒有權利的義務是強制的，是不平等的。因此，嚴復認為，對中國傳統道德要加強制度建設。既要建立起法制，使道德價值的實現有制度保障；同時又要完善倫理制度，對人的自由、責任有所安排，對人的權利、義務有所規定．從而使人能夠履行自己的道德使命。

總之，嚴復所建構的倫理思想體系，不僅使中國人增長了新知。更重要的是為中國倫理學輸入了一套新的世界觀、方法論，新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這就為正在轉化中的傳統倫理道德輸入了新的血液，提供了新的活力，為近代倫理學的建構提供了借鑒，對20世紀西方倫理學在中國的全面輸入及中國近代倫理學的建構和發展都產生了根本的影響，具有重要的倫理啟蒙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