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文人士大夫,既是中華美食的享受者,也是飲食文化的傳播者。在他們的眼里,飲食不但是人類生存的需要,同時也是文學作品中必不可少的素材。清人楊靜亭在他的《都門雜詠》中特立了“食品門”一類,專門描寫了清代老北京的飲食。
“喂羊肥嫩數京中,醬用清湯色煮紅。日午燒來焦且爛,喜無腥味膩喉嚨。”是楊靜亭為京都餐館月盛齋的著名食品“燒羊肉”所作的竹枝詞。作者以通俗易懂的筆調,寫明了燒羊肉的原料及肉的肥嫩、醬和清湯的色紅,尤其是后句中的一個“喜”字,更突出了燒羊肉的口味之美,讀來仿佛使人聞到了羊肉的香味。
“小有余芳七月中,新添佳味趁秋風。玉盤擎出堆如雪,皮薄還應蟹透紅。”是楊靜亭為北京“小有余芳”酒家當時新推出的小吃而作的《蟹肉燒賣》。詩中既寫出了“小有余芳”酒家在七月份新添了“蟹肉燒賣”一事,同時也敘述了“蟹肉燒賣”的形態和特征:外皮很薄,透出蟹紅,玉盤擎出,堆積如雪。
“紹興口味制來高,江米桃仁軟若膏。甘淡養脾療胃弱,進場宜買水晶糕。”是楊靜亭為老北京“滋蘭齋”酒家所作的《水晶糕》。詩中敘述了該店的水晶糕是以紹興口味制成的,其原料是江米與桃仁,吃起來柔軟如膏:不僅好吃,而且還寫明了水晶糕具有甘淡、養脾、療胃病的功能,因此頗受消費者的歡迎。
“南楂不與北楂同,妙制金糕數匯豐。色比胭脂甜若蜜,鮮醒消食有兼功。”是作者為老北京“匯豐齋”制作的糕點而寫的《山楂蜜糕》。山楂有南楂與北楂之分,匯豐齋以山楂巧妙地制出金糕,且“色比胭脂甜若蜜“,并有鮮醒消食的功能,這也說明了當時的清人已經開始關注普通百姓的健康飲食問題。
“黃花尺半壓紗廚,才是河鮮入市初。一尾千錢作豪舉,家家彈鋏魘烹魚。”是楊靜亭寫的一首名為《黃花魚》(即小黃魚)的竹枝詞,“紗廚”指的是貴族式的廚房,“一尾千錢作豪舉”一句,突出的點明了黃花魚在都城市場上的價格之昂貴,但因為剛入市的緣故,還是頗受歡迎,以至家家戶戶都在烹煮黃花魚。
“面白如銀細若絲,煮來雞汁味偏滋。酒家惟趁清晨賣,枵腹人應快朵頤。”是詩人為老北京“福興居”所作的《雞面》。描寫了福興居雞面白如銀、細若絲的形態和雞面的滋味之美,同時也描寫了福興居酒家一早就賣雞面,以至被空腹之人青睞的情景。這里的“枵”原指中心空虛的樹,這里引申為空腹之人。
“包得餛飩味勝常,餡融春韭嚼來香。湯清潤吻休嫌淡,咽后方知滋味長。”是楊靜亭為北京“至美齋”而作的《餛飩》。作者描寫了至美齋的餛飩以春韭為餡,吃起來清香可口,不同一般,同時也寫明了該店餛飩的基本口味進口清淡,但咽下以后就會覺得滋味綿長,給人以無窮的口感享受。
“閑來肉市醉瓊酥,新到莼鱸勝碧廚。買得鴨雛須現炙,酒家還讓碎葫蘆。”作者在文后自注(碎葫蘆)“酒館名,在肉市路東”描寫了自己去肉市閑逛時,在碎葫蘆酒館的飲食之樂:醉瓊酥、吃莼菜、品鱸魚、食嫩鴨。其題目“肉市”則表明了在明清時期的北京,已經有了肉食類市場,專業分工已十分細致。
“原來肉制貴微炊,火到東坡膩若脂。象眼截痕看不見,啖時舉箬爛方知。”是楊靜亭為老北京“日儉居”所做的《東坡肉》。作者在前兩句里描述了制作東坡肉的要點在于微火,火候到了,那肉自然油膩如脂,后兩句則寫出了東坡肉的特征:整塊肉看不見象眼截痕。只有吃的時候方知肉已經爛熟膩口。
“蛋黃和面錟如餳,松子擎來香最清。妙制品惟供上用,奶油風味溯興京。”是楊靜亭為老北京致美齋所寫的《奶油槽糕》。致美齋是一家制售姑蘇美點的商店。作者在這里寫明奶油槽糕是以蛋黃和面制成的,吃起來十分的香甜。而且“奶油風味溯興京。”奶油槽糕是北京的傳統糕點,據說“滿人食后頗有懷鄉之感。”
“閑向街頭餤一甌,瓊漿滿飲潤枯喉。覺來下咽如脂滑,寒沁心脾爽似秋。”是楊靜亭為老北京“荷包巷”而寫的《奶酪》。這種奶酪不是塊狀,而是一種奶質食品飲料,作者描寫了自己在閑逛街頭時喝到荷包巷奶酪時的感覺:如同飲用瓊漿一樣的潤喉,直到一覺醒來以后,還覺得咽如脂滑,寒沁心脾,清爽似秋。
“嚴冬烤肉味堪饕,大酒缸前圍一遭。火炙最宜生嗜嫩,雪天爭得醉燒刀。”是楊靜亭為北京飲食風俗而寫的《烤牛肉》寒冬臘月,北京街頭的燒烤牛肉引來了很多食客,他們又喝酒,又吃肉,下雪天還在爭食,即使飲燒刀酒(北京酒名的一種)醉了也在所不’陪。尤其是“大酒缸前圍一遭”一句,將一幅老北京的飲食風俗畫卷鮮活地擺放在了讀者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