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作為一名中學教師,我參加了山東省教育廳組織的中小學教師赴美國康州培訓考察團。培訓考察的主要內容是:考察美國教育體制以及基礎教育改革、美國基礎教育法規;重點了解“不讓一個孩子落后”法案的內容及實施;了解美國中學課程設置、課程改革措施以及帶來的新挑戰;學習美國應對課程改革所實施的新教學方法、新技術以及取得的經驗;深入美國中學課堂進行教學實習;通過中美兩國教學法對比,探索適合中國國情的教學方法。考察期間所看到的和所了解的美國學校的一些做法與理念,給我留下了印象,也引發了我的思考。
一、不在于教師講什么、講多少、講什么,而在于老師怎樣教
曾經有人說,中國之所以出不了諾貝爾獎獲得者,是因為我們的中小學教育浪費了學生的大量的時間。教了一些沒用的知識。我認為,不是我們教的知識沒有用,而是我們教授知識的方法有問題,只注重知識的傳授而忽視傳授知識的方法的研究。通過對美國的中小學教育了解,我覺得美國的中小學教育非常重視傳授知識的方法,這一點值得我們思考和研究。
我們在美國的兩所普通高中、一所普通初中考察了一個多星期,聽課、參加學校的活動、同有關人員交流,發現了一些“多”和“少”的現象:美國老師講的少、講得淺,學生之間以及師生之間合作交流的時間和內容多;課堂上學生發言、討論的時間和機會多,書寫的東西少;教師提出的問題多,一堂課一講到底的時候少;學生的課本很厚、內容很多,課外活動很多。
在美國的課堂教學中,學生的合作交流、自主學習的機會比較多。在他們的教學中,沒有規定一節課必須完成的教學內容,只要學生能夠積極投入到教師設定的教學環境中就算完成了既定的教學目標。對于不同的學生,教師的教法也是不一樣的。例如,對于低年級的學生或學習能力較弱的學生,教師主要是從降低難度、提高興趣人手;對于學習能力一般的學生,教師多是采用合作交流、問題探究的方式,一般是老師提出問題引導學生解決問題;對于程度較好的學生,教師采用學生自主探究、教師指導的方法。我們在brookfield高中聽了一位中年女教師的數學課的教學。這位教師是這個學校的數學教研組組長,她講授的是十年級普通班的代數課:二次函數的圖像與性質。這一部分內容在我們國內應該是初三學的內容,教師講授的方法一般是給出解析式,通過習題讓學生理解二次函數的系數對其圖像的影響。而這位美國教師的這節課是在微機房上的,有二十多名學生聽課。首先,教師與學生共同探究問題,大約10分鐘,給出了二次函數的一般形式,讓學生研究系數對圖像的影響。接下來,每名學生在電腦上畫出圖像,通過改變參數觀察圖像的變化情況。學生們在畫圖時還不時地問老師或同學,學習顯得輕松自由。最后,由學生歸納得到的結論。由于我們的到來,學校將當天的所有的課時都壓縮了一半,以便在12點放學,所以這節課只上了30分鐘,教學內容并沒有進行完。這節課上,學生只是動手畫了二次函數的圖像,直觀感受一下系數對圖像的影響。這節課給我們的感覺是內容很少,但老師的這種開放的上課方式,尤其是讓學生通過作圖體會二次函數的系數對圖像的影響的做法給我們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他們的這種教法會讓學生對于研究函數的一個重要工具——圖像有著更深刻的認識,從中可以看出他們非常重視數形結合的思想以及探究意識的培養。
后來我們到whisconier初中聽了一節六年級普通班的數學課,內容是面積的計算。老師拿出康州地圖讓學生計算其面積。康州在地圖上近似于一個長方形右下方后留有一個小尾巴。老師將學生分成幾個小組,各小組想辦法解決計算面積的問題。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際上隱含著不規則圖形化規則圖形的面積計算問題和近似計算問題。雖然在小組交流中仍然存在個別學生參與積極性不高的現象,但大多數同學都能夠從中學會面積的計算問題。讓學生從解決自己身邊的實際問題去學習知識,充分體現數學是有用的,數學來源于生活又服務于生活。
從美國的課堂教學中,感覺美國的中小學教育受杜威的“以學生為本”“在做中學”的教育思想影響非常大。他們的課堂教學給我們的感覺是重過程輕結果,重方法輕知識,這可能與美國的教育制度、教育的評價體系以及大學入學選拔方式是分不開的。我認為,如何在教學中將傳授知識以能力培養有機地結合起來,是我們的課堂教學需要認真研究的課題。
二、給學生提問題的時間與空間
人們常說,美國的孩子喜歡提問題,問題意識比較強。關于提問題能力,剛到美國時,我問戈丹先生:美國是怎樣培養學生的問題意識的?戈丹先生說,問題意識與文化背景有關,美國人崇尚個人主義,張揚個性。而中國注重從小培養孩子的集體主義觀念,含蓄內斂會影響學生問題意識的培養。我對這種說法雖然并不太認同,但也提不出什么有說服力的反對意見。通過在美國的考察、學習,我對這個問題有了自己的看法:學生的問題意識不僅與文化背景有關,還與學生有沒有提問題的時間、空間有關。我覺得,美國的教育,不管是家庭教育、學校教育還是社會活動,都比較注意給孩子提出問題的機會和空間。
我們乘飛機到達紐約紐瓦柯機場,然后準備轉機。在候機室里。看到一位年輕的母親帶著一個一歲多的小男孩也在候機。小男孩調皮多動,但非常有禮貌,手里拿著一個小摩托車拆卸,母親耐心地教給他說這是什么,那是什么,小男孩滿地亂爬,母親也不阻止。玩了一會,小男孩開始對上下滾動的扶梯感興趣,老是想單獨上扶梯,母親并不呵斥,只是用別的興趣把他引開,年輕的母親拿出一張紙給小男孩疊小白兔,母親在不停地教孩子說:“小白兔你在做什么?小白兔會跳嗎?耳朵在哪里?”小男孩非常認真地用幼稚的童聲一句一句的學著。登機時,年輕的母親讓孩子向我們說“再見”,并讓孩子跟隨大人身后排隊,而不是抱著登機。
在美國學校聽課的過程中,我注意到,課堂上,教師常常設計一些問題,然后引導學生回答或組織學生開展小組合作學習,并習慣性地留出一段時間讓學生提問題。
我們參加了brookfield高中的一次全體教師和學生社團負責人參加的教師會議。這樣的會議一般一個月開一次。在教師會上,校長讓老師或學生提出問題,然后現場解答。這次會議是在學校禮堂進行的。會上,教師和學生提出本月出現的問題和下月要解決的問題。學生社團代表提出一些活動的建議,如學生體育課的更衣室暖氣不熱,能不能改在衛生間,等等。然后,教師提出本部門或學校里的一些要解決的問題,如有的老師提出課后的學生補習問題、停車問題、操場的場地問題、圣誕節的晚會問題,還有學生不上選修課問題。校長對學生和教師提出的問題一一作了解答。這個會議讓我們感覺到,校長為教師、學生服務意識很強,開會的方式有點像答記者問,而開會的目的就是解決問題,這和我們國內的校會是不一樣的。
我們在美國學習期間也參加了一些社會活動。我發現,美國人在活動中也習慣于安排提問、解答的內容。我們曾隨實習的學生參觀一個名列世界500強的大的咨詢中介公司。這期間,實習的學生跟著工作人員看其工作程序,還不斷向工作人員詢問著什么。在參觀結束后舉行的介紹會上,由在澳大利亞工作過四年的員工介紹澳大利亞情況。會議是以提問題讓學生搶答的形式進行,最后的環節是讓學生提出自己的問題。讓人感到驚奇的是,其中有一個盲人學生也來參加實習并積極地提出自己的問題。學生們踴躍參與,介紹會開得別開生面。
是不是我們的學生天生缺少問題意識呢?我想不是,應該是我們的學生缺少提問題的時間與空間。我們在參觀紐約聯合國總部時遇到一位從國內來美國念書的男孩子,他帶父母來參觀聯合國總部。解說員介紹完一項內容后都要問參觀者“還有什么問題嗎”。我發現這個中國學生也喜歡提問題。這名學生是在國內接受的中學、大學教育,當時在美國接受的研究生教育。如果在我們的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中給學生提問題的時間與空間,我們的學生并不缺少問題意識,不缺少問題探究能力。
三、開放的圖書館、博物館
在美國參觀學習期間。我們還發現,美國的圖書館多、博物館多,隨時開放的圖書館、博物館給學生提供了非常方便的讀書與查閱知識的好去處。
我們參觀的美國學校,無論是初中、高中,教室里到處擺滿了書,學生隨時可以拿到書,學校的圖書館或閱覽室總是學校最大、最明亮的地方,所有的書籍資料都是開架的,學生可以隨時進人查閱、讀書。在大學,幾乎每個系都有圖書館。我們在去西康州大學和哈佛大學參觀時,專門去看了兩個圖書館,圖書館內到處坐滿了讀書或查閱資料的學生。還有一些社會上對學生開放的圖書館,學生們可以利用下午兩點放學后或休息日到圖書館學習。博物館、藝術館對學生都是免費開放的。在華盛頓期間,我們參觀了美國航空、航天博物館。博物館內陳列有各式各樣的航天器、飛機,還有宇宙電腦模擬器等,展示了美國的航天發展史。參觀時,我們看到了很多小朋友和學生,有一個小男孩,非常專心地操作一些航天模擬器。我們還參觀了印第安人博物館、現代藝術博物館、國家藝術博物館。在國家藝術博物館里,一個學校的合唱團正在大廳里演唱歌曲,整個博物館彌漫濃厚的藝術氣息。
在美國,教師和家長重視學生的閱讀,鼓勵學生多讀書。在美國人看來,一個喜歡讀書的人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熱愛生活的人才會是對社會有用的人。有的小學為了鼓勵學生多讀書,幫助學生制定讀書計劃,譬如,一個學生如果讀到一百本書,圖書公司就會捐出一百本書給學校,老師會給這名學生一個小蛋糕或其他小禮物的獎勵。他們這種重視孩子讀書的做法值得我們學習。我們的家庭和學校也重視學生的讀書,只是和考大學沒有關系的書,家長和老師鼓勵讀的就不多了。我們也有圖書館、博物館,但是孩子們要想自由出入還是有一定難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