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再次拜讀了選自蘇教版必修五的《報任安書》,在為太史公不屈的斗志和堅忍不拔的精神所折服的同時,也因其中的一句翻譯而感到困惑。文中有這樣一句話:“傳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勵也。”在課文的右邊對此句話的翻譯是這樣的:“書上記載說‘刑法不能用于士大夫。’這是說作為士人不可不磨礪他的氣節。”此處把“勉勵”翻譯成“磨礪”似乎不是太妥當。
“磨礪”一詞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解釋是:摩擦使銳利,比喻磨煉。它的近義詞應該是磨煉,它所包含的語義是在不利的環境中或較困難的條件下得到鍛煉。比如,艱苦的生活可以磨礪人的意志。如果此處翻譯成“磨礪”,結合上下文的語境似乎會讓人產生這樣的理解:對于士人,既然應該要磨礪他的氣節才能讓其保持高尚的節操,那就應該讓他們在困苦中得到歷練,如此說來讓他們受些牢獄之災似乎也未嘗不可,對他們施刑倒是可以讓他們的氣節得到磨礪。
事實上“刑不上大夫”這句話就已經說明士人是不可使其受挫的。古人為什么不能把刑法施加于大夫身上,這是與士人的氣節密切相關的。一個枉法的士大夫是否應受到法律追究根本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能在大堂之上動用肉刑,這種輕蔑、野蠻的方式是對其人格的一種侮辱,是對其自尊心的一種傷害。而這種侮辱比取其性命更加殘忍。士大夫既然是作為讀過書明事理的“人上人”,犯輕罪則應自請處罰,不待有司來繩牽索綁;犯重罪則聞命自裁,不待君主令人動刀動斧。所以“刑不上大夫”是對士人氣節的一種考驗。孔子在回答弟子冉有的提問時,明確否定了士大夫的犯罪可以加刑。他說:“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即對于君子大夫,應依靠禮義廉恥來約束。對于犯罪者,不應動刀斧,使用刑罰時,對“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而《明清史講義》,也有“古者刑不上大夫,以勵廉恥也”之說。所以“刑不上大夫”是對士大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對士人不能輕易用刑的原因是因為士人他那特有的廉恥之心,會讓他們在沒有受刑前就自我了斷。不對他們用刑是為了鼓勵士人的廉恥心。由此看來古人是極不贊成對士人施以刑法的。
同時,從該段內容來看,太史公也深知用刑給士人帶來的后果,并知他對觸犯了刑法的士大夫的態度,即士人在犯錯后,在受辱之前就應該自裁。正如太史公所說的,就算猛虎一旦落進陷阱或籠子里,也要搖尾乞食,失去其百獸之王的霸氣。對于士人來說就算畫地為牢,那也是決不敢進入,就算削木為吏,也同樣不敢回答。看來這種威勢已經成為一種無形的繩索,去束縛士人的行為,讓他們不敢輕易地觸犯刑法,否則一旦被捕就會受盡凌辱,而一個人犯法后如果不能早在法律制裁之前自盡,等到身受刑法之后才想到為氣節而死這就太晚了。此處太史公分明帶有一種控訴之情來抒發自己的不滿。“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關木索,被 楚受辱,其次剔毛發、嬰金鐵受辱,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最下腐刑極矣!”這一段簡直氣斷聲吞。四個不辱排山倒海,四個受辱驚心動魄。一個“最下腐刑極矣”血淚之聲,隱約可聞。既然古代有“刑不上大夫”,而他作為太史官,卻遭受了最為慘痛的腐刑,萬劫不復,奇恥大辱,憤恨難當。所以太史公也決計不贊成對士人用刑的。
總而言之,“勉勵”翻譯成“磨礪”極易讓人產生誤會,畢竟兩者間語義相差較大,而“磨礪”的語義在此處與上下文語境也不吻合。當然這只是筆者一己之見,是否合理還有待商榷。
(作者單位:衢州市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