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現代詩人徐志摩的名篇《再別康橋》,以其經久不衰的魅力吸引著一代代的詩歌愛好者。歌詠之余,縈繞在腦際耳畔的那種美,揮之不去,令人回味。古人云:“煉句不如煉字,煉字不如煉意。”《再別康橋》之美就美在意境上,可謂“四美咸具”。
一、色彩美
“落絮無聲春墮淚,行云有影月含羞”,真可謂賞于心者必悅目。《再別康橋》一詩中所描寫的意象,就讓人享盡眼目之娛。“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一“金”字活脫脫地點染出夕陽西下、余輝映照、萬物涂抹金色的大環境,天空是金光四射、霞彩飄動的美景;河畔之柳一改往日綠裝,而披一襲金黃的婚紗,在風中舞動婀娜的腰肢,自然成了嫵媚多姿、嬌人可人的新娘,讓人無法割舍,流連忘返。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一“青”字本無新意,但綴上“油油”二字,那“青”就有些不一般了。再加之草是長在水底的,透過水幔而見“油油”的“青”色,就讓人遐思不止了。天上落日余輝,水底青荇油油,金碧輝映,對比鮮明,如詩如畫。“揉碎在浮藻間,沉淀著彩虹似的夢。”此句雖是虛寫,但色彩的運用不可謂不匠心獨具。先有前文的“金”,又有下文的“青”,到這一處說“沉淀”的是“彩虹似的夢”,便水到渠成。這流暢自然的一筆,不僅寫出了夢的瑰麗、奇異,也繪出了一幅五色交織、七彩斑斕的圖畫,讓人美不勝收。此詩雖是離別之詩,但讀不出悲涼,這與詩中運用的色彩,以及這色彩引發的愉悅之美不無關系。
二、靜謐美
《再別康橋》一詩拒絕喧囂與嘈雜,詩人借得馬良之筆,勾描出了一幅靜謐、安詳的圖畫。即使是30年代的康橋,也不可謂不熱鬧繁華,而詩人卻刻意描寫出如此靜謐的典型環境,與他心如止水的平靜是一致的。為了通過這種環境來表現這種心境,他不厭其煩地多次寫到“輕輕”、“悄悄”、“沉默”,把怕驚擾了的詩人自己心中像處子一樣的康橋感情淋漓地表現出來。真有掬她入口怕咽掉,擁她入懷怕化去的小心與呵護,詩人對康橋的熱愛與留戀由此可見一斑。“輕輕”、“悄悄”、“沉默”所表現出來的感情,豐富但不沉重,留戀但不纏綿,深摯但不張揚。作者這種強烈而又內斂的感情,物化成一天一地、一河一船的靜謐,這靜謐傳導給人的不只是對詩人內心世界的默然感知,更多地是濃濃的沉靜、安謐之美。
三、意象美
《再別康橋》一詩中的意象不僅極為豐富,而且這些意象極具美感。“云彩”、“金柳”、“青荇”、“潭”、“船”、“星輝”、“笙簫”、“夏蟲”等,歷來深受古今詩人的鐘愛,成為古今詩歌中的常見意象。張養浩寫過“云來山更佳,云去山如畫”,張先寫過“柔柳搖搖,墜輕絮無影”,杜荀鶴寫過“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韓愈寫過“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李白寫過“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流沙河寫過“就是那一只蟋蟀,在你的窗外唱歌”。由此看來,不論是古代詩人還是現當代詩人,在對意象的選擇使用上,有著“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契合。我想,這倒不是詩人的思想能夠跨越時空彼此感應,而是這些意象本身有著令人共識的某些特征:輕柔、嬌艷、翠麗、雅致。正因為有諸多美的特質,本詩的意象不僅符合讀者的審美習慣,容易讓人接受,而且能引起讀者的歡娛,繼而產生審美聯想,使審美得以深入與發展。
四、自然美
真實是藝術的根,植根于真的藝術,無論從哪方面講都趨向自然、趨向美。《再別康橋》一詩的自然美就在于作者抒真情,在于作者筆隨情走、抒發自然之情。所謂抒真情,即作者把自己對康橋的留戀之情,不虛夸以圖大,不矯情以求彰,不抑情以成奴。從作者筆端流淌出來的真情,像一股小溪,隨勢起伏但不跌宕,因形作響富有余韻;紆徐潺潺依坎傍溝前行,不旁逸斜出又瀟瀟灑灑。所謂筆隨情走,即為了抒真情,表情達意的載體為自然之物,表情達意的手法靈活自然。“云彩”、“金柳”、“青荇”、“虹”、“夏蟲”這些物象雖是著上作者思想的意象,但它們自然屬性的特征仍很鮮明,從天空到地面,從草木到昆蟲,從潭水到虹霓,作者手中之筆像長了觸須一般觸及宇宙、自然。但在這些意象的選擇上,又不煞費苦心,而是信手拈來,隨意而寫,沒有雕鑿之印痕。
徐志摩與聞一多雖同是“新月派”詩人,但在詩歌的“建筑”上卻不盡相同。聞一多的《死水》段有定句,句有定字,段與段句數相同,句與句字數相等,這種規規矩矩的形式,未免拘謹甚至死板,在表意時受到很大束縛,內容遷就了形式。而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在形式上有大體無定體,從形式上看,詩的特質非常明顯,但在詩句建構與銜接上又有散文的靈活與自由,似乎想到哪兒寫到哪兒,不刻意為之又恰到好處;寫自然又寫得自然,真可謂自然得很、美得很。
(作者單位:固安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