誦讀是語文課堂教學中最常用的方法,學生在誦讀中常常會出現一些錯誤。讀錯,有的是理解性原因,有的是知識性原因,而有的僅僅是因為沒有看清楚。據此,可以把誤讀分為理解性誤讀、認知性誤讀和視差性誤讀。一般情況下,教師只是簡單地把學生讀錯的地方糾正過來。其實,很多情況下,誤讀也是培養學生質疑精神、激發學生探究火花的很有價值的教學資源,教師完全可以抓住學生的誤讀,提出疑問,引導學生深入探究,這樣往往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們使用的是蘇教版教材,下面結合我在第一冊教材的教學中遇到的幾個事例作一闡述。
一、理解性誤讀。這是由于對材料的理解不當而造成的誤讀。如果只是告訴學生該怎么讀,學生未必知其然。如果能夠結合語境引導學生理解被誤讀的字詞,就會有助于啟發學生思維,提高閱讀的理解能力。例如:
到了冬日,那生命的黃昏,難道就沒有什么事情好做?只是隔著窗子,看飄落的雪花、落寞的田野,或是數點那光禿的樹枝上的寒鴉?(張潔《我的四季》)
其中的“數點”學生在朗讀時讀成shù diǎn。“數”字有兩個讀音,學生肯定是知道的,但在這里該怎么讀,就涉及到理解的問題。我引導學生:“這兩個字還可以怎么讀?在這句話中應該怎么讀?”問得很簡單,卻一下子激起了學生的興趣。
有的說應該讀成shù diǎn,因為是在冬季,天氣寒冷,不可能有成群的烏鴉,只能是少數幾只,而且這樣讀更切合人到晚年孤寂、落寞的心境。反對的學生說,應讀成shǔ diǎn,因為除了看雪花、田野外,點算寒鴉的數目這一行為更能表現沒事做的無聊。
有個學生從語法的角度分析說,“雪花”、“田野”和“寒鴉”都是“看”的對象,是“看”的賓語,而“數點”是“寒鴉”的定語,應該讀成shù diǎn。馬上有學生根據標點符號反駁說,“雪花”后是頓號,而“田野”后是逗號,“看”的賓語只能是“雪花”和“田野”,“數點”是動詞,作“寒鴉”的謂語,所以應該讀成shǔ diǎn,若是把“田野”后的逗號去掉或改成頓號,就應該讀成shù diǎn。最終這一觀點得到了大家的認同。
最后的結果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學生在積極的探究中加深了對文本的理解,獲得了新的體驗,同時鞏固了已有的多音字、標點、語法等方面的知識。
二、認知性誤讀。指由于知識的缺陷而導致的誤讀。這種知識的缺陷不僅指學生不認識某些字,比如生僻字、多音字,還包括和讀音相關的文化知識、文體知識等。有些時候只需告知學生怎么讀就可以了,而有些時候卻還需告知相關知識。例如:
故鄉比任何旅游景區多了一些東西:你的血、淚,還有汗水……我當然知道,我會對故鄉浮糞四溢的墟場失望,會對故鄉擁擠不堪的車廂失望,會對故鄉陰沉連日的雨季失望,但那種失望不同于對旅泊之地的失望,那種失望能滴血。(韓少功《我心歸去》)
學生在朗讀時把兩個“血”字讀成了一樣的音。我先介紹了“血”字的兩種讀法:一是用于口語,多單用,讀xiě;二是在書面語中,用于合成詞中,讀xuè。然后問:文中的兩個“血”字各怎么讀?我讓學生反復讀這幾句話,用心體會,還用兩種讀音示范讀給學生聽,引導學生去比較。
經過討論,學生形成了較為一致的意見。第一處應讀xuè。第一,這里雖然是單獨使用,但并不是口語;第二,讀成書面語,在感情上更顯得嚴肅、莊重;第三,“淚”字也是第四聲,“血”讀成xuè,音韻和諧。
第二處應讀xiě。這一句表達深沉的感情,語速不宜快,特別是最后三個字“能滴血”更要字字著力,而“血”字在整句的結尾,如果讀成去聲,就會語調急促,聲挫氣抑,和整句話的節奏不協調;而上聲讀起來聲長,而且是先降后揚,起到了強調的作用,讓人感覺到作者內心的痛楚。
討論結束后,我又適時地把劉邦的《大風歌》和項羽的《垓下歌》背誦給學生聽,讓學生體會這兩首詩韻腳的韻母和聲調對表達人物思想感情的作用。
通過對一個字在不同語境的讀法的探討,學生不僅理解了作者對故鄉的深摯的愛,更懂得了因意辨音、依情定聲的原則,知道了漢字的讀音,不僅僅是形式,有時候也是有生命的,它對表情達意也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三、視差性誤讀。就是指沒有看清楚閱讀材料而造成的誤讀,包括漏讀、多讀、顛倒讀等。有些時候,視差性誤讀是有特定心理機制的,學生會根據對閱讀材料已讀部分的理解和自己已有的生活經驗,主觀上超前推斷閱讀材料下面的內容,有時候如果不看閱讀材料,聽起來并沒有錯誤。這是學生已有經驗和閱讀材料交流融匯的思維結果,是思維積極參與的一種表現,有時不宜簡單作出糾正,而應該將學生閱讀時的思維結果和閱讀材料進行比較,區分優劣異同,從而加深對材料的理解,提高學生的思維力。例如:
但假若你在旅途的夕陽中聽到舒伯特的某支獨唱曲,使你熱淚突然涌流的想象,常常是故鄉的小徑,故鄉的月夜,月夜下的草坡泛著銀色的光澤,一只小羊還未歸家,或者一只犁頭還插在地邊等待明天。(韓少功《我心歸去》)
學生在朗讀時,把“明天”讀成了“天明”,這明顯是因為沒有看清楚而造成的誤讀,但是“天明”放在句中也可以。我靈機一動,沒有簡單地按照忠于原文的原則來糾正學生,而是引導學生討論:這里用“明天”好,還是用“天明”好呢?
提出這個問題時,我也沒有考慮清楚用哪個好,但學生的發言讓我感到驚喜。一開始,大多數學生出于迷信權威心理而選擇“明天”,熱烈的討論過后,大多數學生選擇了“天明”。因為“明天”僅僅是一個和“今天”、“后天”相對應的時間概念,而“天明”具有豐富的含義。
“天明”和“月夜”相照應,讓人感覺到“犁頭”從夜晚到清晨的等待的動態過程。
“天明”具有鮮明的畫面感,能夠引發人展開豐富的想象,可以是春日噴薄的朝陽,可以是夏季如洗的藍天,或是秋晨草葉上的露珠……
從“犁頭”的功能看,它“插在地邊等待”的是犁田墾地,而“天明”時分不正是故鄉勤勞的人們一天勞作的開始嗎?
“明天”預示希望、未來等,而“天明”同樣富有這些寓意。
感悟、鑒賞、審美、探究、質疑等這些語文學習的方法和要求,在這一環節中都得到了體現,學生的煉字功夫也得到了提升,真正提高了語文素養。另外,也培養了學生的批判精神,增強了學生的自信心。
(作者單位:新海高級中學東方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