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的《史記》被魯迅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它不但是一部體大精深、無與倫比的歷史名著,而且也是我國文學寶庫中不可多得的珍品,影響巨大而深遠。
《史記》中的名篇《陳涉世家》是司馬遷懷著崇敬心情為秦末農民起義英雄精心譜寫的一曲贊歌。其中的主旋律是對起義的主要發動者和領導人陳涉的贊頌。通過對陳涉年輕時生活片段和發動起義過程中言語、行動的記敘,塑造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農民起義領袖敢于反抗暴虐而又足智多謀、富有才能的光彩照人的形象。
開篇幾筆寫陳涉少時與人傭耕的一個生活片段,看似與歷史大事無關,但從他的言語、神態中,卻透露了他的抱負、志向,表現了他后來發動起義的階級基礎和思想基礎。他輟耕壟上,“悵恨久之”,那是因為貧賤不公平的生活而引起的極度的怨忿不滿。他對伙伴說“茍富貴,勿相忘”,那是他由此而提出的改變現實的經濟狀況和政治地位的要求、愿望。至于他在受到嘲笑后發出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的感嘆,更是表現出他對安于貧賤現狀、不想有所作為的同伴的惋惜,而自己卻絕不囿于世俗傳統見解的羈縛,要像鴻鵠搏擊長空,去尋求自由、幸福的生活。寥寥幾句雇傭生活中的對話,就把陳涉的性格特征刻畫出來了:他不是一個渾渾噩噩、茍且偷安、聽任擺布的奴仆,而是一個不甘受人欺壓剝削、有頭腦、會思考、正在覺悟的英雄。
司馬遷在《史記》中塑造的人物,不乏生活細節的描畫,使人物得到多側面、多層次的表現,但主要的還是在急劇、激烈的斗爭中,在“風口浪尖”上來塑造。陳涉作為歷史上第一個農民起義領袖的形象是在反對暴秦統治的急風暴雨的階級大搏斗中完成的。因此《陳涉世家》以比較多的篇幅具體寫下了起義的醞釀、發動過程。
陳涉起義的直接導火線是謫戍漁陽、遇雨失期,生命面臨威脅。他與吳廣商謀:“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連 下四個“死”字,既揭示出“官逼民反”的事實,又表現了他們被迫起而反抗的革命精神。陳涉在舉行起義召令徒屬時宣稱:“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一擲地有聲的言語,就更加顯露了他的決不受辱而死,定要干一番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事業的英雄氣概。在千百年來一直講究“世卿世祿”、“君權神授”的社會,他居然敢否定世襲制、天命觀,大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是底層受盡煎熬的人民強烈要求翻身解放的呼聲。與同時期的項羽、劉邦等起義領袖不同:項羽反秦,完全是強悍、暴戾的六國舊貴族后裔要恢復自己的權益、取代秦皇統治的復仇心理作祟,而劉邦起義則出自貪慕權勢的小私有者對至尊、富貴的垂涎、渴慕。只有陳涉,才真正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掲竿造反的人民英雄。也只有陳涉才會破除對“天命”的迷信,才會有要求平等的反傳統思想,才會以徹底的革命首創精神去動員同命運的伙伴們起來造反。一個要求平等的反傳統的英雄形象被司馬遷塑造得有血有肉、高大豐滿。
《陳涉世家》在記敘起義發動過程時,不僅贊頌了起義領袖的偉大的革命氣概,也表現了他們非凡的膽略和才能。陳涉在同吳廣的謀劃中正確地估計到“天下苦秦久矣”的客觀形勢,看到了起義的群眾基礎,并提出了用扶蘇、項燕號召群眾的策略。他們還用“置書魚腹”、“篝火狐鳴”等借助鬼神的辦法來制造輿論,威服眾人,以樹立起領導和組織群眾起義所必須具有的威信。這是為后世起義者所沿用的了不起的創造,表明他們謀略的周密和智慧。以后陳涉又同吳廣一起設計并殺兩尉,在驚心動魄的場面描寫中,起義領袖的機智、果敢和英勇得到了有聲有色的表現。
陳涉領導的大澤鄉農民起義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雖然后來因種種原因而以失敗告終,陳涉本人也落得個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但他點燃的反抗暴秦的“星星之火”卻以燎原之勢席卷全國,在后繼者的努力下,最終推翻殘暴、強大的秦王朝。陳涉作為反秦第一人的身份而永載史冊。
在紀元前的古代歷史上,全世界的人民大起義的英雄,大概只有古羅馬的奴隸起義領袖斯巴達克斯才能同陳涉相比。我們應該感謝司馬遷,他沒有如后世的那些御用“歷史家”那樣,把陳涉一類的起義領袖當作“群盜”之首,而是按照歷史的本來面目寫下了陳涉壯烈的一生,寫下了陳涉起義的可歌可泣的整個過程。盡管司馬遷也看到了陳涉的弱點、錯誤,但他還是對陳涉充滿崇敬仰慕之情。
司馬遷“不虛美,不隱惡”,真誠地實錄史事,且“是非頗謬與圣人”,敢于超越傳統見解,站在人民的立場上對歷史人物臧否褒貶,使傳記作品的思想性達到了他那個時代、那個階級所能達到的最高水平。
(作者單位:贛榆縣歡墩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