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溯,張 萍
(桂林航天工業高等專科學校,廣西 桂林 541004)
試析仫佬族傳統社會組織“冬”與傳統體育的傳承與變遷
王 溯,張 萍
(桂林航天工業高等專科學校,廣西 桂林 541004)
“冬”是仫佬族重要的社會組織,也是這一人類共同體典型的文化特征。在仫佬族的歷史進程中,“冬”以其自身的社會功能,在社會生產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同時它對仫佬族的傳統體育的發展與傳統體育文化的傳遞則有著文化折射和傳承載體等作用,是彰顯仫佬族傳統文化的重要資源。隨著人類社會文明的推進,“冬”的職能發生了變遷,但其管理和組織功能仍為仫佬族傳統體育的發展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是仫佬族傳統體育傳承的根源所在。
仫佬族;傳統體育;“冬”;社會組織
仫佬 (mu lao)族是我國世居廣西的少數民族,我國共有仫佬族人口 20.74萬人,其中有 11.28萬聚居在河池地區羅城仫佬族自治縣。仫佬族中至今仍然存在一種叫“冬”的傳統社會組織,是這一人類共同體的重要內部結構。按仫佬族學者胡希瓊關于仫佬族“冬”始于宋代推行土司制度之時的說法,“冬”已有上千年的歷史。若李甫春關于仫佬族的“冬”源于原始社會氏族、家庭公社的論點成立,“冬”至今已歷經數千年的歲月。可見,“冬”的出現是伴隨仫佬族歷史與文化的發展。本文以羅城仫佬族“冬”的社會組織作為切入點,以探求其在仫佬族傳統體育發展中的作用,探討人類文明的發展。
仫佬族聚“冬”而居,其內在的精神仍是以血緣為基礎的宗親關系,是以父系血緣為紐帶而聯合起來的宗法性的家族形態[1]。據李甫春的研究,仫佬族的社會網絡組織有“冬”、“宗”與“社”。而“冬”是包括若干個家庭組成的最基本的社會組織。據胡希瓊先生考證,“立于明洪武二年 (1369年)的吳姓二冬祠碑,已經有關于‘冬’的記載。可見其出現年代最遲當在元代,甚至可以上推至土司制度在廣西少數民族地區普遍建立的北宋中葉。”但由于資料很缺乏,當前很難探究其形成與起源。只有李甫春據現有的資料進行了推測與分析,“冬”可能源于原始社會的家庭公社。因為“冬”擁有廣闊的公有田(清明田”和“蒸償田”),是源自原始社會家庭公社的有力證據;另外,筆者還從仫佬族社會組織的關系進行分析,“冬”有家庭公社的痕跡。
“冬”是“血緣和地緣”合一而成的村社組織。從仫佬族現在仍然保持的居住形式、宗教信仰、民族語言、民族意識以及同其他雜居民族的關系來看,仫佬族的“冬”在形成之后,就在仫佬族的社會中發揮重要作用,對仫佬族這一人類共同體的形成、鞏固、繁衍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它是探索這一民族歷史與文化的“引子”。
組織宗族聚會祭拜祖先,是“冬”的主要功能。在仫佬族的“冬”中,幾乎每個“冬”都建有冬祠。冬祠實際上是“冬”的議事、組織、領導機關,設有首事集團。其首事冬祠是冬頭,是由群眾公推有組織能力、辦事公道、見多識廣的長者擔任。冬祠每年由首事們主持舉行一次大聚會,稱為“會款”。“會款日”全“冬”的男子匯集祠堂,祭拜祖先,商議“冬”內大事,舉行宴會。
每年清明至谷雨之間,冬祠的首事也要組織和主持“聯宗祭祖”的宗族活動。祭祖之日,全“冬”男女老幼匯集祖先墓地,殺豬、雞、鴨作祭品,燒香敬酒,叩頭祭拜,敲鑼打鼓,舞獅鳴炮。[2]
“冬”的社會管理功能,主要表現在制定和實施族規禁約上,即“冬”的冬祠《祠堂規則》。從其內容來看,《祠堂規則》實際上是仫佬族各個“冬”的習慣法,在實施中更重于自覺遵循,如有違背側重于社會譴責。[3]同時,“冬”頭在“冬”的管理中也發揮重要作用,“冬”內的婚喪嫁娶、田地買賣、倫理道德、晚輩教育、“冬”與“冬”之間和“冬”與外界的交往等大小事務,都必須得到“冬”頭的認可,他們的威信往往比當地官府還要高。事實上,廣西其他許多少數民族也大多有自己獨特的傳統社會組織,如南丹白褲瑤的“油鍋”組織、大瑤山瑤族的“石牌”組織、苗族的“鼓社”組織以及侗族的“寨(村)—款”組織等等。[4]這些社會組織在當地民眾中還有相當大的約束力和影響力,在某種程度上人們甚至更愿意承認它們的力量。
羅城的仫佬族人主要聚居在東門、四把兩個鄉鎮,同宗、同“冬”居住在同一屯子。在一個村寨,如果居住有幾個“冬”,各“冬”是劃分地界的,各戶的房子都建筑在本“冬”地界的范圍之內,以村里的巷道為分界線,互不混雜。由于人口的增多,外遷的仫佬人,也以同“冬”建立新的村寨。而“冬”作為強有力的紐帶,把仫佬族高度聚居在一起。
農村村落文化中諸如體育文化、節日文化、巫文化等都是模糊在一起的,利用傳統習俗加強對社會的控制,使人們尋求社會的歸屬感和認同感。而“冬”則是源于這種社會需要的 ,它已形成為一種約束力——傳統的社會意識形態和某些心理信仰,且具有較大的穩定性和傳承性。由此,它的社會功能必然對民族的發展,對傳統文化的傳承有著巨大的作用。
“冬”,是仫佬族這一人類共同體典型的文化特征,直接反映仫佬族的傳統文化。而圍繞“冬”的傳統體育活動,則是傳統文化最直觀的表現形式。仫佬族的傳統體育活動多以身體游戲為主,娛樂性居多。在體現漢文化的融合和壯侗語族文化特征的同時,又擁有本民族的文化特征。比如,仫佬族重要的傳統節日“依飯節”,就是各“冬”的重大祭祀活動,而依此為主題的傳統體育項目有“搶粽粑”和“仫佬竹球”,體現了仫佬族人民的勤勞、團結、聰明和詼諧,并不乏時代特征。“搶粽粑”主要是用來慶豐收,揚宗頌祖,激勵后人;而“竹球”則是各村寨的頭人為爭做“冬頭”(依飯節活動的領頭人)而展開激烈的競爭。誰最終獲勝,誰就是本次依飯節的“冬頭”;竹球是由日常的生活用具衍變而來,而這項活動被賦予了現代體育的特征,集足球、手球、籃球、橄欖球、拔河等運動為一體。比賽中可手拋、腳踢、持球奔跑、攔搶投籃,屬群體性項目;“搶粽粑”則處處體現生活氣息,被搶的三角粽被人們譽為“百家粽”,是仫佬族依飯節的吉祥物,搶的越多,得“福”就越多,同時也反映出仫佬族人民和諧相處的生活場景。
而春節的舞龍、舞獅則是漢文化的融合和傳播,主要的目的是祈福和求福。仫佬族的舞龍有布龍和草龍兩種,舞布龍時一定要大放鞭炮“燒龍”。舞草龍,也要在舞“完年”時在河邊燒掉龍,兩者都有消災祛難和紅紅火火的寓意。由此也折射了,在生產力低下,生活水平落后的年代,仫佬族人民只有通過這種方式來戰勝超自然的能力,祈求平安和豐收。而今已儼然形成為民族文化的積淀,是民族社會心理的一種暗示,帶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斗雞則完全是一種民間自娛自樂的傳統活動,由好事者挑起,自發組織比賽,完全
是日常的休閑、消遣活動。反映了仫佬族人民鄰里的
團結和諧、樂觀向上的生活態度。
“冬”作為仫佬族傳統體育發展的載體,其傳承作用不可替代。比如,每年“冬”的會款日,舉行稱之為“打豬角(打灰包)”的射擊比賽活動,除了能隱約看到仫佬族由狩獵時代過渡的痕跡,更能感受到“冬”在開展仫佬族傳統體育的媒介作用,無形中便行使了自己的社會功能。
“冬”的聚居功能,同樣為傳統體育的傳承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在筆者田野調查中發現,仫佬族特有的棋類有五種:母子棋、褲襠棋、五子棋、六子棋和三、六、九棋。有些村屯專門在村子(屯)的活動場(屯子的中心或進屯必須要經過的地方),用水泥沙子混合做成幾張石桌,配以石凳,再在水泥桌上鑲上碎石子作為棋盤,以石子或碎磚塊作為棋子,就可以開戰廝殺。類似這樣傳統的身體活動已經深深地滲入到仫佬族人民的生產生活當中,而“冬”則扮演著傳播這些體育活動的載體。
“冬”作為一種社會組織,具有獨特的組織作用。在體育活動中,組織是體育管理的范疇,不單純是一種靜態的構成,而是與時間、空間變化聯系在一起的,具有社會學意義的動態結構[5]。而仫佬族“趕山圍獵”的傳統活動就是具有類似的功能。它具有很強的目的性、層次性和協作性,完全符合體育管理組織工作的要求。此項活動和仫佬人民的生活環境有著直接的關系,是為了防止野獸侵害,保證農作物豐收所必不可少的一項活動。一般由一、兩個富有經驗的負責總指揮,下分尋找、趕山、伏擊、觀察、聯絡等組,每組幾人,分工合作,統一指揮。尋找者專司察看野獸腳印,趕山者負責潛入深山密林驅趕,使野獸害怕而跑動,伏擊者則埋伏于野獸出沒的路旁,觀察者則攀登在高崖頂上定神觀察,聯絡者專對各組聯絡。職責分明,各守崗位。發現野獸,總指揮即下令迅速包圍,追捕擊殺野獸,場面有序而壯觀。[6]
筆者在田野調查時發現,仫佬族聚居區各個村屯的體育活動,大多以“冬”為單位,以傳統體育的帶頭人自發組織進行練習。比如,四把鎮銅匠屯王成友老人,八十年代以來一直組織本屯的 15、6歲的少年進行拳術和舞獅套路練習,隊伍也由剛開始的幾人發展為后來的30多人。還有東門鎮的梁大地老人,是舞龍的組織者和愛好者,編織一手好龍,而參與的少年也多是“冬”內的子嗣,隊伍也很壯大。同樣,兩支隊伍也受邀參加各“冬”的祭祀、商業儀式以及節日的慶典活動,廣泛的活躍于民間群眾當中。由此可以看出“冬”在對仫佬族傳統體育的傳播作用,同時,它也在傳遞著民族文化。
社會發展是一個動態的非穩定的運行過程,變遷無時不有,無處不在,因而人們的各項活動都烙有時代的特征。尤其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變遷、轉型的社會發展時期,民族文化在前進和傳統之間劇烈的搖擺。人們在不斷追求創新、全球一體的同時,又不斷回歸于族群、宗教、地方和家庭。而隨著國家力量的收縮,農村傳統的社會組織在發展村落傳統體育的作用則顯露無疑。但它的發展則更趨自然和理性,少了封建宗族的強制力和震懾性,游離于傳統和現代之間,關鍵是我們如何引導和利用。
如今“冬”的社會功能已大大削弱,但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里會依然存在。并朝著仫佬族單純的祭祀社團的方向變遷。它已成為一種精神歸屬,深深潛存于仫佬山鄉人們的心里。但由于社會變遷大多的傳統體育活動已缺乏了生存的文化根基,漸漸消失殆盡。而筆者在田野調查中發現,在遠離城鎮的村屯里依然存在一些體育活動[7],它們就如同生產勞動一樣存在于人們的生活當中,自然而真實。而在鄉村開展的斗雞、舞龍和舞獅,都是“冬”內自發組織進行,只是參與的隊伍或人數已經少了很多,但它們體現出的傳統體育的儀式性和以文化生活的精神方面為追求目標卻是我們在發展村落傳統體育所必須重視和利用的。而近年來羅城縣文體局挖掘的傳統體育活動雖大都圍繞“冬”來進行的,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但還沒有在民間推廣和開展,僅是參加全國和自治區的少數民族運動會。
只要仫佬族連片聚居的現狀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冬”就仍然發揮其凝聚族人的功能。從筆者的田野調查和文獻資料中發現,既使遷離原來村落的仫佬族人民仍然沿用以前的居住方式,包括遷徙于宜州、柳州、都安等地的仫佬族,而這一文化特征對仫佬族傳統體育的發展尤為重要。因為傳統體育的發展與傳承除了有地緣關系以外,更重要的是文化力的影響。在仫佬族“冬”內重要的節日“依飯節”,遷往外地的“冬”內子嗣都會趕回來,參加祭祀和各種娛樂活動,這其中也包括傳統體育活動,成為仫佬族村落儀式活動的主體,延續著人們的文化生活意向。但在筆者 2006年11月參加東門鎮銀姓四“冬”的依飯節時,一項傳統體育都沒有看到,只有對山歌和一些現代的文藝節目。據了解,近年來在“依飯節”最多也只有舞龍或舞獅。
仫佬族“冬”本是原始共產主義社會里民主、公正、平等的社會組織,如今仍可作為當代村民自治的民族形式。因為它猶如擁有一套悠久的、自發的習俗秩序規范。而習俗具有道德倫理和文化價值的意義[8],是通過多種活動來傳承并浸入人們的心靈,其中就包括村落的傳統體育活動。“冬”已形成為一種群體權威,對廣大族眾具有很強的約束力。而村落的傳統體育,也無形中在維護著村落的秩序。在生活常態中,它是社會成員休閑、交往的一種方式,是生活的一部分。在國家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國家推廣實施農民健身工程的背景下,仫佬族“冬”的管理和組織功能對仫佬族傳統體育的發展仍具有很強的組織和傳播作用。這與鄉鎮文化站的功能缺失有一定的關系。但各“冬”的傳統體育帶頭人或精英人物對傳統體育的傳播和組織作用毋庸置疑,他們是仫佬族傳統體育得以傳承的涓涓細流。
“冬”作為仫佬族重要的社會組織和典型的文化特征,映襯著這一人類共同體的生存與發展歷程。它作為仫佬族文化發展的“引子”,貫穿于仫佬族社會歷史文化的發展。
(1)“冬”的社會功能在仫佬族生產生活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它對于仫佬族的傳統體育活動的發展與傳統體育文化的傳遞有著文化折射、傳承載體、組織管理和文化傳播的作用,是彰顯仫佬族傳統文化的重要資源。
(2)隨著人類社會文明的推進,“冬”的職能發生了變遷。雖然“冬”在變遷后,主要是以祭祀社團存在,但其傳統的節日“依飯節”,以及各“冬”祭祀活動的內容趨于文明而更加豐富,有了更多傳統體育活動滲入。舞龍、舞獅、斗雞以及各種棋類,自然地存在于人們的生活中。而縣文體局圍繞“冬”挖掘整理的“搶粽粑”、“仫佬竹球”和“搶竹筒”等傳統體育活動,雖在全國或自治區的少數民族運動會取得佳績,但游離于鄉村村落之外,缺乏生存的土壤——村落民眾。
(3)“冬”和圍繞“冬”的節日是發展仫佬族傳統體育的載體和平臺。“冬”已形成為一種群體權威,而村落圍繞“冬”的傳統體育,也無形中在維護著村落的秩序,自然形成為一種文化的取向。發展仫佬族傳統體育,要充分利用“冬”的社會功能,“冬”的傳統節日的儀式性,依靠“冬”內的傳統體育帶頭人,在民眾中推廣和傳播,使傳統體育真正的回歸民間,回歸鄉土。
[1]張萍.仫佬族傳統體育文化研究[J].體育文化導刊,2007 (5):94-96.
[2]吳保華,胡希瓊主編.仫佬族的歷史與文化[M].南寧:廣西民族出版社,1993(10):109.
[3]李甫春.“冬”與仫佬族源流追溯[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24(1):46-52.
[4]黃興球.論仫佬族“冬”的宗法關系及其性質[J].廣西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版),1995(3):36-40.
[5]崔昆侖.淺議仫佬族的傳統社會組織與社會穩定[J].廣西師范大學學報 (研究生專輯),2002:211-214.
[6]孫漢超,秦春林主編.體育管理學[M].北京:人民體育出版社,1999(6):80.
[7]張萍,王溯,葉桂郴.仫佬族傳統體育研究[J].體育文化導刊,2008(8):115-116.
[8]羅湘林.村落體育研究——以一個自然村落為個案[D].北京體育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70.
Tentative Study into the Traditional SocialOrgan ization ofM ulao Nationality"Dong" and the Inheritance and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Sports
W ang Shuo,Zhang Ping
(Guilin College ofAerospace Technology,Guilin 541004)
"Dong"is an i mportant social organization aswell as the typical cultural feature forMulao nationality. In the history of Mulao nationality,"Dong",with its inherent social functions,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social production.Meanwhile,it plays the role of cultural reflex and inheritance carrier in the traditional sports development and dissemination of traditional sports culture ofMulao nationality.It is an important resource to carry on the traditional culture of Mulao nationality.Along with the evolution of human society and civilization,the function of"Dong" transfor ms,but itsmanagement and organization functions still play a decisive role in the traditional sports development ofMulao nationality,for it is the root of the in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sports ofMulao nationality.
Mulao nationality,traditional sports,"Dong",social organization
G812.9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 D:1001—9154(2010)02—0051—04
G812.9
A
1001—9154(2010)02—0051—04
.王溯 (1973—),男,四川溫江人,講師,研究生,主要從事體育教育訓練學和體育社會學研究。
2009—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