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騰與禁忌:體育文化中不同信仰問題研究

王新光,王洪全

(1.吉林大學農學部,吉林 長春 130062;2.上海政法學院體育部,上海 201701)

圖騰與禁忌:體育文化中不同信仰問題研究

王新光1,王洪全2

(1.吉林大學農學部,吉林 長春 130062;2.上海政法學院體育部,上海 201701)

以信仰中的兩個重要概念圖騰與禁忌作為研究起點,對體育文化中信仰的不同表現方式以及兩者對于體育文化發展的意義進行討論。提出信仰決定了不同民族體育文化的取向,也影響到民族體育文化傳承信仰。在經濟全球化沖擊下,信仰是民族團結與認可的基石,是世界體育文化多樣性的前提基礎。

圖騰;禁忌;體育文化;信仰

“信仰是對某種超乎人可直接把握的觀念或理想的信奉、持守和追求。其所信觀念故為信念,有其超前性或超現實性。”信仰分類的角度不同種類就不同,按照信仰對象可以分為文化信仰、宗教信仰、政治信仰、民族信仰;按出現時間順序可分為原始信仰和后世信仰。原始信仰主要是自然崇拜、圖騰崇拜和祖先崇拜;后世信仰主要是指佛教、道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乃至馬祖、城隍土地神等宗教信仰。古人在“多神崇拜”與“萬物有靈”等觀念的支持下,除了害怕它們發怒會帶來災厄之外,更多的是希望通過崇拜,獲得圖騰對象的庇佑和幫助,得到美好的結果,或使已經得到的結果,不再被破壞,于是禁忌與圖騰現象大量涌現。

在今天的各種競技體育、休閑體育等活動中,宗教信仰、民族信仰的烙印仍然體現于參與或觀賞人群的舉止言行當中。如個人、團隊的隊徽、文身、文字時刻展示自己的標志和象征。這種表現形式無疑是現代社會對原始圖騰的延伸與詮釋。這種精神信仰,一方面影響了人們的行為方式與思維習慣;另一方面,對于不同民族或群體而言有些圖像或舉止成為日常的禁忌,有意或無意的犯忌會引起人們的反感,甚至會導致沖突。尤其是在全球化發展的今天,文化的差異與沖突會變得日益頻繁。因此,從圖騰與禁忌入手,總結出信仰對體育文化的影響,將有助于我們深入了解當代民族體育文化差異的產生,并力圖避免不同文化沖突引起的不適。

1 圖騰與禁忌是信仰的重要概念,約束著人們的體育行為

1.1 信仰與體育文化的關系

信仰是內在精神的方向,是信從的、仰望的、想要達到的。文化是外在的,是精神所表現出來的外在的相。信仰決定了體育文化的取向,體育文化表現出信仰的境相。因此可以說,信仰決定了體育,而體育文化傳承信仰作為信仰中的兩個重要概念,圖騰與禁忌在體育活動中屢屢扮演著規范人們行為、調節參與者關系或者表達某種特殊情感的角色。

1.2 圖騰與禁忌的概念詮釋及作用

圖騰與禁忌,是民間信仰體系下的兩個重要概念,是信仰的兩個端點。禁忌是指禁止同“神圣的、崇高的或者神秘的、危險的、不潔的、不祥的”事物接觸,如果接觸了這樣的事物,將會受到某種懲罰,或者舉行某種儀式予以消除、辟邪[1]。禁忌作為一種最原始、最特殊的社會規范形式,構成人們行為的底線,實際上是“人類最古老的無形法律”,觸犯了禁忌行為就是相當于觸犯了法律。禁忌本身是神圣觀念的伴生物,反過來又強化了神圣觀念的神秘性,把神圣對象置于神秘莫測、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是人們必須遵守奉行的“無上命令”。它能對人的本能行為進行限制、制止和預防潛在危險,保護群體成員的生存,實現控制危害性自然力的企圖。隨著社會的發展,那些為大多數社會成員所公認的禁忌已成為習慣法或法的組成部分,鞏固了它作為社會控制方式的強制性和權威性,兼具神意與世俗的雙重保障,逐步具有了法的特性,成為法的重要淵源之一[2]。圖騰是由圖騰觀念衍生的文化現象,也就是原始時代的人們把圖騰當作親屬,祖先或保護神之后,為了表示自己對圖騰的崇敬而創造的各種文化現象,這些文化現象英語統稱之為 totemis m[3]。圖騰崇拜是最早的社會組織體系,有著區分群體,維系社會組織和維護和平與穩定的功能。圖騰是供族人崇拜與模仿的,相比作為行為底線的禁忌而言,圖騰是人們膜拜的,是行為上限,當某人或某物行為超越了人們理解范圍就會被當作偶像加以崇拜。總而言之,對于原始居民而言,圖騰與禁忌具有警告和保護功能、懲罰功能以及調解和仲裁等法律功能,規范著原始人的日常行為。

2 體育文化中圖騰與禁忌現象表現形式

圖騰與禁忌通常可以分為圖像、文字、數字方面,行為舉止方面,語言方面以及飲食與色彩習慣方面等。對于初期的人類而言,記憶或描述日常生活中的大事圖像無疑有著重要意義。我國象形字的誕生與演化就是最好的例證,這一點也被《說文解字》解析得極為清晰。用圖像和后來文字的形式對圖騰進行描述必然是古人的一個主要的表達方式。圖騰與禁忌表象形式承載著主體的特殊意念,如果把圖騰的內涵加以延伸,現今世界許多國家的國旗、國徽上的圖案,以及奧運會、錦標賽、亞運會、博覽會等等使用的吉祥物,其實這都與古代的圖騰意識有著密切關系。當然,從運動員的文身,到隊伍旗幟、服裝乃至吉祥物圖像的選擇,無疑都是圖騰內涵的延伸[4]。

2.1 圖像或文字往往成為隊員、團隊傳達圖騰或某種信仰的方式

職業運動員往往將文身作為展示個性與標榜自己的符號。正如NBA知名球星艾弗森所說:“文身是自由的行為和一種自我表達的方式。”這一現象已經成為賽場的一道亮麗風景和時尚元素。美國電視制作人與作家安德魯 -戈特利布在《NBA球員的文身和它們背后的故事》中透露:“現在,聯盟中超過一半的球員都有文身(另一說為 90%)。”幾乎每個文身都代表著運動員的一段經歷或者思想,其中宗教信仰或者類似圖騰形象占很大一部分。科比 -布萊恩特右臂上的圖案是一群蝴蝶圍繞的王冠,以顯示自己對冠軍的不斷追求,艾弗森則在身上文上“忠”字,以顯示自己對球隊、家人的忠誠。除此之外,球隊的徽標往往也帶有圖騰的意味。如曼聯把一個魔鬼的形象加進隊徽,象征著曼聯隊在球場上的所向披靡。切爾西盾徽里加上球隊前主席——切爾西子爵的家族紋章里的獅子。這些都是圖騰的象征或圖騰的延伸。

2.2 語言、行為或者色彩是后世信仰表達禁忌的重要方式

相對于對形象、圖案乃至文字的民族圖騰而言,后世信仰中人們的禁忌意識多以語言、行為或者色彩等方式表達出來。其表達方式的不同原因有二:首先,原始信仰時期人們的表達方式比較簡單,用圖形或者圖案是他們能用、會用的主要方式。其次,對于語言文字而言,各部落之間沒有共用的文字、語言,相互之間很難正常交流。而通過動植物想像卻是他們都曾經歷、認識的,因此通過這些動植物的形象傳達自己的意識無疑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隨著社會發展和宗教產生,不同宗教儀式產生了不同的信仰與禁忌。這時人類的思維邏輯能力、表達能力等都有了巨大變化。文字的誕生便利了人們日常的溝通,逐漸成為人們表達意識的主要手段,而用圖形、圖像等形式無論是理解還是表達上都不如文字表達清晰。因此后世信仰(即宗教信仰)中的圖騰與禁忌多用文字、語言、行為等進行表達。在語言上,由于受到傳統宗教禁忌和“性禁忌”的影響,因此涉及宗教或家庭女性的話題往往被視為語言上的禁忌。嚴重的會導致沖突,世界杯上馬特拉齊與齊達內的沖突即是由此而起。同樣類似的禁忌意識也會體現在對色彩的選擇上。

2.3 數字作為人類文化的重要元素在不同文化背景下承載著不同含義

數字的禁忌多數是宗教意識的反映,相傳耶穌的十二門徒之一猶大,將耶穌出賣給猶太教當權者,當時參加晚宴的正好是 13個人。因此在很多信奉基督教的運動員眼里,十三代表著晦氣。而星期五是耶穌被釘死的一天,所以很多西方人普遍認為“星期五”是不吉利的。另外,對同一數字的理解出于文化不同理解也不同,出于諧音的緣故,“四”在中國、日本與朝鮮等國家被視為不吉利的數字。而“八”在發音中與發財的“發”相似,因此會受到一些人的追捧。這些忌諱與喜好表現在運動員在選擇自己的號碼或者選擇比賽日期時,會自覺不自覺地避開這些“不祥”數字。

2.4 體育文化中多用行為、動作來表達圖騰和禁忌意識

體育是多以身體動作、行為為載體表現出來的一種外顯文化。其中,行為動作上表現出的圖騰與禁忌現象很多,也很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很多民族在慶祝節日時候會模擬動物的動作,如藏族的“牦牛舞”,佤族新米節上的“公雞舞”等等都是對崇拜動物的圖騰現象。一些本身并不具備任何意義的動作在很多民族意識里則被賦予圖騰或禁忌意識,在文明發達的國際賽場上,很多動作也是為人們所熟識的。例如,某位運動員取得勝利或者進球后,會在胸前劃十字,這就是典型的宗教信仰的體現。當然不同民族、不同信仰對禁忌與圖騰行為的理解差異很大,甚至一個動作對于不同的人理解也會不同,如被中國視為親昵的摸頭動作在泰國等佛教國家則被視為禁忌。

3 圖騰與禁忌之于體育文化的意義

3.1 部分民族體育項目直接源于信仰中的圖騰與禁忌行為

圖騰崇拜的興起,不僅僅是因為原始人類對自然現象的蒙昧無知,更重要的是維持原始人類生存的必需。以祖宗祭祀為中心的圖騰文化,正是維持公社免遭解體的必不可少的精神紐帶。由此可知,圖騰與禁忌對原始初民心理與行為的巨大影響毋庸置疑,甚至很多民族體育項目是直接源于民族信仰中的圖騰。如舞龍、舞獅、賽龍舟等。另外,以圖騰為象征的部落祖宗神的祭祀,或者消除因為違反禁忌而可能帶給族人的威脅而舉行的儀式往往包括獻祭的實物、導具、祭辭、音樂、舞蹈、一定的程式等等。這些祭祀或者消除災禍的行為也是原始體育產生的淵源。以國術——武術為例,最初簡單的娛神、祭祖之類的舞蹈,發展到夏、商、周三代時,已經成為具有一定戰爭意義的武術動作了,并在此基礎上產生了原始武術。基于此,不少體育學者提出了體育起源于古代的巫術與祭祀行為。考古證明,原始公社時代的圖騰文化、原始巫術和原始體育是密切結合在一起的。圖騰崇拜是原始公社凝聚力的體現,原始巫術是圖騰崇拜的需要,也是圖騰文化的主要內容,而原始體育則是原始巫術的基礎或者表現載體。隨著人類認知水平的提高和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將這三者逐漸區分,這種趨勢也體現了人類文明進步的標志。而這一過程,在不同文化態勢下,發展的途徑與結果可謂大相徑庭,這也成為世界體育文化多樣性根本的原因之所在。

3.2 圖騰與禁忌對運動員形成同種心理特質有著強烈暗示作用

圖騰與禁忌是最早的社會組織的標志和象征,具有團結群體、密切血緣關系、維系社會組織、互相區別乃至起到規范人們日常行為規范的原始法律的功能。同時人們也希望通過圖騰標志,得到圖騰認同,受到圖騰保護。圖騰作為民族的崇拜物和民族標志,常常會對這個民族的文化和民族心理產生巨大的影響。龍在中國古代傳統體育文化中隨處可見,如拳術中的龍霸拳,五形拳中的龍拳;腿法中也有降龍十八腿一說。在武俠小說中,以龍為題材的武術招式更是層出不窮,如降龍十八掌、龍爪手等。另外在世界大賽中代表著華夏民族的運動員與觀眾往往以“龍的傳人”為驕傲。這種千年的圖騰沉淀了民族原始情結,同時也對促進民族認同感有著積極意義。當前華夏祭祖儀式和海峽兩岸共祭媽祖都是海內外華人的一種民族信仰的表現。圖騰物擁有的品質往往會被嫁接到某個民族身上。對號稱“北極熊”的俄羅斯人而言,他們的隊伍給人的印象中就帶有勇猛、無畏的精神;而瑞典、挪威等北歐國家,由于歷史上海盜頻繁,由此人們會冠以海盜的稱謂,而代表該國的運動員給人們的印象中則有開拓、抗爭和自由的不屈精神與意志品質。這種普遍期望的心態又會給運動員造成很強的心理暗示作用,從而形成比較一致的心理特質。

3.3 民族信仰對體育文化的雙面作用

3.3.1 民族信仰對體育文化的促進作用

信仰是民族體育文化的外相,民族信仰通過一些體育活動或者意識展示出來,對民族體育文化的品質、特征有著導向作用。這些初民最初的原始的信仰意識通過圖騰或祭祀等行為表達出來,而這些行為的表達就是巫術、藝術、體育的萌芽狀態。不同民族信仰造就不同民族體育不同的理念、內涵與外部特征。由古希臘、古印度與古中國的民族體育文化來看:多神崇拜的古希臘文明誕生了以競爭超越為本質的競技體育;而以佛教為信仰的印度造就了以瑜伽為代表的,強調精神升華的印度體育形式;而脫離宗教束縛的華夏民族對生命質量提出更高要求,孕育發展的民族體育形式多以養生為主。

信仰的差異導致民族體育形式不同在部分民族地區表現更為明顯。以云南彝族和傣族為例:居住高山的彝族人以虎為圖騰,在很多彝族地方都保留著虎崇拜儀式,每年要過“虎節”。尚武的彝族人,自古以來以虎自喻。整個民族體育重視競爭,粗獷而勇猛,給人以威猛、凝重的感覺。而居住水邊的傣族,無論是舞蹈還是體育,都深受圖騰崇拜與佛教的影響,多以姿態輕柔舒緩,造型獨特優美著稱,孔雀舞是代表傣族民間舞蹈藝術的最高水平的舞蹈,可以說,孔雀舞已經成為整個傣族的藝術形象。民族信仰是民族文化的根本,而兩者都是一個民族立足世界的根本,沒有了自身文化的根基,勢必被世界文化所同化,喪失自身的存在的價值。由此可見,對民族信仰的保護即是對傳統文化的保護,同樣也是維護世界文化多樣性與可持續性的必要條件。

3.3.2 民族信仰對體育文化的制約

當一種文化缺乏吸納新的元素的時候往往會陷于保守,與社會發展脫節。一種文明的衰退往往是因為自身發展機制產生缺陷,自滿于自身文化的優越性,缺乏持續發展的動力。以宗教信仰最為顯著的伊斯蘭國家以及信仰佛教的印度而言,由于宗教影響,迄今為止,在國際體育賽場上鮮有表現,直至 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印度才首次獲得單人項目的金牌,加上莫斯科奧運會上的那枚板球金牌,總數也僅 2枚金牌。由于受到《古蘭經》的約束,女性一般都不能輕易拋頭露面,甚至出門就要帶面紗,這種傳統行為禁忌嚴重影響了伊斯蘭國家女子體育項目的發展。直到 2002年的11月,突尼斯的柔道選手阿薩比 (Ahlem Azzabi),才為回教國家拿到第一個世界冠軍。

總之,信仰雙面作用始終貫穿著體育文化的發生、發展的整個過程中,可以預言,民族或宗教的影響將始終伴隨著人類的整個發展過程。

4 結論

圖騰與禁忌是信仰的兩個重要概念,盡管當前社會文明、經濟都得以高度發展,然而遺留于各民族心理的印跡并未隨之消逝。無論是在原始村落中的民族體育文化,還是競爭激烈的NBA、足球五大聯賽中,隨處可見圖騰與禁忌行為的身影。信仰中的圖騰與禁忌現象與體育文化的產生發展有著密切關系。首先,信仰決定了不同民族體育文化的取向,同樣也影響到民族體育文化傳承信仰;其次,很多體育項目的誕生是直接源于圖騰或禁忌信仰的儀式之中;再者,圖騰與禁忌會給同種信仰的人群以強烈的心理暗示作用;最后,當不同的民族或宗教信仰面臨異種體育文化的沖擊有著正反兩方面的作用:民族信仰是民族團結與認可的基石,因此有利于民族體育文化的保存與傳承,是世界體育文化多樣性的前提基礎;然而,僵守一種信仰,缺乏持續發展的機制則會影響對流行的、有益的文化的吸收,進而導致與現代文明的脫節。

[1]胡迪.漢代禁忌探討[D].長春:吉林大學.2007.4.

[2]張冠梓.禁忌:類同于法律屬性的初級社會控制形態[J].中央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4).

[3]圖騰.[EB/OL].http://baike.baidu.com/view/15856.htm.

[4]王凱符.漫話圖騰 [EB/OL].http://baike.baidu.com/view/ 15856.ht m.

Totem and Taboo:Research on D ifferent Beliefs in Sports Culture

W an X in-guang,W an Hong-quan
(Agricultural StudiesDepartment,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62)

Starting with the totem and taboo which are t wo important concepts in belief,this article discusses different expressions of beliefs in sports culture and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two in the development of sports culture.It is proposed that the belief determines the sports cultural orientation for different peoples and affects the inheritance and belief of national sports culture.Amid the i mpact of economic globalization,the belief is the cornerstone for national unification and recognition aswell as the precondition forworld sports cultural diversity.

totem,taboo,sports culture,belief

G80-05 Document code:A Article I D:1001—9154(2010)02—0047—04

G80-05

A

1001—9154(2010)02—0047—04

王新光(1977—),男,吉林,講師,主要研究方向:體育人文社會學。

2009—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