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靜,王治江
(河北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北唐山 063009)
譯者主體性及其翻譯策略
張曉靜,王治江
(河北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北唐山 063009)
譯者主體性;翻譯策略;異化;歸化
討論了影響譯者主體性發揮的主要因素以及這些因素對譯者翻譯策略選擇方面的影響。不管譯者采用何種翻譯策略,其主體性都得到了彰顯,其主觀能動性都得到了發揮。
談到翻譯自然要談到譯者。傳統觀念認為,作者是原文的創造者,作者對原文有絕對的發言權,譯者只是起到不同語言之間轉換的作用。因此,譯者要完全忠實于原文作者、原文和讀者。所以,要求譯者“隱身”,譯作“透明”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譯者要隱身由三個條件決定:“一是譯者要在翻譯中不摻入自己的主觀色彩;二是譯者在翻譯中不表現自己的個性;三是譯者要一切以原文為依據,唯作者是從。”(許鈞,2006)這三個因素把譯者牢牢束縛在一個圈子內。難怪東晉前秦高僧道安提出了翻譯中的“五失本”“三不譯”;翻譯理論家嚴復發出了“譯事三難:信、達、雅”的感慨。
然而,語言是一種文化交流這一觀點已經得到了承認。翻譯不僅僅是語言層面的轉換,它涉及更多的是文化交流。兩國由于地理位置不同、風俗習慣不同、宗教信仰不同、民族心理不同等等,導致中西方人們思維方式的不同,從而造成兩國文化的巨大差異,這種文化差異給譯者完全忠實于原作構成了局限。在對待翻譯中怎樣處理文化差異的問題上,翻譯界內部產生了分歧,一般說來,可以分為兩種對立意見,即所謂“異化”與“歸化”。前者主張譯文應以源語或原文作者為歸宿,后者則認為譯文應以目的語讀者為歸宿。
異化翻譯的代表人物 Venuti在后殖民主義的背景下提出了“反翻譯”的概念。這種翻譯刻意在目的語的文本中,在風格和其他方面突出原文之異,他提出了反對譯文通順的翻譯策略。“其目的是要發展一種翻譯理論和實踐,以抵御目的語文化占主導地位的趨勢,從而突出文本在語言和文化方面的差異。”(Venuti,1991)
歸化翻譯代表人物Nida提出了“最切近的自然對等”的概念。他從社會和文化的角度出發,把譯文讀者置于首位,并仔細分析源語信息的意圖。對 Nida來說,動態對等的目的是,譯文的表達方式應是完全自然的,并盡可能地把源語行為模式納入譯文讀者的文化范疇。這種關于翻譯的概念不強調讀者為了理解源語信息一定得接受源語文化的模式(Nida 1964a)。
這兩種策略都涉及到在翻譯過程中譯者處理文化問題時的原則和方法,都需要譯者主體性介入。所謂譯者的主體性是指“譯者在尊重翻譯對象的前提下,為實現翻譯目的而在翻譯活動中表現出來的主觀能動性,其基本特征是翻譯主體自覺的文化意識、人文品格和文化審美創造性。”(查明建等,2003)譯者的主體性可以表現為翻譯過程中譯者的各種選擇,包括對原文文本的選擇,對翻譯策略的選擇,以及對譯語風格的選擇等。本文著重討論譯者主體性對兩種翻譯策略即“異化”和“歸化”策略的選擇。我們認為不管采用何種翻譯策略,譯者都積極地參與到了翻譯的過程中,譯者的角色都得到了彰顯,都是其發揮主觀能動性的結果。本文從主客觀兩個方面討論影響譯者主體性發揮的因素。
1 翻譯目的
德國功能派翻譯理論家漢斯 .威密爾認為“翻譯是一種人類的行為活動,而且還是一種有目的的行為活動。”(Nord, 1997)。由于翻譯目的不同,譯者在選擇翻譯策略時會有所不同。中國古典名著《紅樓夢》兩個比較有代表性的英譯本分別是楊憲益夫婦合譯的A Dream of RedMansions和戴維·霍克斯 (David Hawkes)譯的 The Story of the Stone。前者是以向外國讀者介紹中國古典文化為目的。因此,在翻譯過程中譯者盡量采用以源語文化為歸宿的異化翻譯策略。而英國學者 Hawkes的文本(1973)因為他們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取悅本國讀者,提高他們的閱讀興趣,降低閱讀難度,所以,采用了以本國文化為歸宿的“歸化”翻譯方法。
下面僅舉幾例以示說明
(1)真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曹 156)
Truly,“stor ms gather without warning in nature,and bad luck befallsmen over night”(Yang 155)
Iknow“theweather and human life are both unpredictable”(Hawkes 231)
在這里楊保留了源語文化形象,用“異化”的方法讓讀者向原作者靠攏。既傳播了中國文化,達到了譯者的目的,而且在理解上也不會造成困難;而霍則完全舍棄了譯文形象,用外國讀者更樂于接受的方式翻譯了此句。既傳達了句意也達到了譯者的目的。
(2)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曹)
Men proposes,Heaven disposes.(Yang 95) Men proposes,God disposes.(Hawkes 152)
“一個民族的宗教信仰是該民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紅樓夢》是中國文學中一部經典著作,充滿了佛教和道教意識。”(郭建忠,2001)楊譯中充分發揮了譯者的主觀能動性,把英語諺語中反映西方宗教色彩的“God”改成了中國人信奉的“Heaven”,充分向外國人傳遞了異域文化色彩。而霍則直接引用英語諺語,未做任何改動,他把原文中的佛教色彩變成了基督教色彩,更利于外國讀者的接受。
(3)俗話說得好:“殺人不過頭點地。”
Remember the proverb“A murderer can only lose his head.”(Yang 142)
You know what the proverb says:“Hewho checks a moment’s rage shall ca lm and carafree end his days”(Hawkes 216)
楊采用了直譯的方法保全了源語文化中的文化特征,使西方讀者可以了解漢文化背景和特征。霍用英語諺語取代漢語諺語,盡管兩個諺語的含義不一樣,Hawkes只選了適合上下文之意連貫的英語諺語,而置原來漢語諺語的意思而不顧。“楊憲益的這種有中國文化內涵和漢語特色的英語,成了西譯漢化的中國英語的最早的發端之一。……當翻譯人員力圖通過在目標語文本中保留源語文化的語篇特征而充當文化革新者的角色時,一種新的行文風格便產生了。”(金惠康,2004)
提出“信、達、雅”三原則的嚴復本人,生活在晚清腐朽的封建王朝,1840年的鴉片戰爭使腐朽的封建王朝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當時的統治者雖然意識到中國的政治軍事、科學不如西方列強,卻抱著文化自戀的心態,要讓他們接受當時西方的先進思想是很困難的,但另一方面出于“救亡圖存”的目的,迫切需要引進西方先進思想文化。嚴復采取了一個兩全的辦法,在翻譯中大量采用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的歸化策略,盡量滿足當時士大夫們的欣賞品味。所以,他的譯文不僅采用了古文,而且犧牲了原作者。才使《天演論》產生了巨大的社會影響。
2 意識形態
譯者的意識形態影響譯者主體性發揮及翻譯策略的選擇,并且對二者具有導向作用。有的譯者認為翻譯終將以歸化為主因為通順自然的翻譯能讓讀者更好地理解原文,避免文化沖突,消除文化障礙,最終達到文化交流的目的。而有的譯者則傾向于異化的翻譯策略。1987年劉英凱在“歸化-翻譯的歧路”論文中,尖銳地批評了歸化譯法,并用實例分析了“歸化”的種種表現形式,如濫用四字成語、古雅成語、抽象法、替代法。以及無根據地將原文予以形象化或典故化。由此可見,無論是異化派還是歸化派都受個人意識形態的操縱,都需要譯者主體性的介入及發揮。王科一和孫致禮翻譯的《傲慢與偏見》中,有一段伊麗莎白拒絕達西初次求婚時的對白的翻譯。
I had not known you a month before I felt that you were the lastman in the world whom I could ever be prevailed on to marry.
我還沒有認識你一個月,就覺得像你這樣一個人,哪怕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愿意嫁給你。(王科一譯)
我認識你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就覺得哪怕我一輩子找不到男人,也休想讓我嫁給你。(孫致禮譯)
孫致禮認為,王科一譯本的伊麗莎白說出“天下男人都死光了”這種粗俗的話,不像原文那個有教養的女子,是突出藝術性,而忽視“科學性之故”。(孫致禮,1993)王科一認為伊麗莎白向達西的挑戰,實在是當時婦女對當時的婚姻制度、門第觀念等一系列腐朽的社會現象的強烈抗議,是當時的婦女要求自己的人格獨立、爭取平等權利的呼聲。同一段對白不同的人由于階級立場不同,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出發點不同,會采用不同的翻譯方法。
1 語言層面
語言具有模糊性“語言中詞語的意義只是一個疏略的范疇網絡,因為語言是一個符號系統,語符與語符下的意義之間不存在一勞永逸的、不變的聯系。語符下的意義有可能隨語境之變而蛻變、流變從而形成了一個語義范疇的疏略網絡。”(劉宓慶,2005)語言的模糊性也為人們如何闡述、表達、理解提供了自由度和空間。語言的模糊性對翻譯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它更有利于譯者主體性的發揮。尤其是在文學作品里,對于同一個詞,不同的人可能會有不同的理解。有的譯者會采用異化的策略,按照源語的表達習慣直接翻譯過來。而有的譯者可能會考慮到文學作品的時代背景,作者的風格,讀者群等,或用異化或用歸化。海明威的短篇小說《雨中的貓》中有一句話:“she held a big tortoise-shell cat pressed tight against her and s wung down against her body.”曹庸先生譯為:“她緊抱著一只大玳瑁貓,卜篤放了下來。”其中“a big tortoise-shell cat”被譯成了“一只大玳瑁貓”,而有的譯者主張用歸化的方法譯成“一只大貍貓”。因為結合當時的寫作背景,以及“大貍貓”在漢語中的文化意象 (不幸、不吉利),此種譯法更能深刻揭示小說主題。
另外,由于兩種語言可能分屬不同的語系 (英語屬印歐語系,漢語屬漢藏語系),在翻譯中神形不能兼備也需要譯者主體性的介入。根據翻譯目的、文本類型、讀者對象等選擇不同的翻譯方法。我們認為,一般情況下,神形不能兼備時要取其神舍其形。因為翻譯的初衷就是意思的翻譯,即達到溝通相互理解的目的。
2 文化層面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沒有一種語言不是根植于某種具體的文化中的;也沒有一種文化不是以某種自然語言的結構為其中心的。”(轉引自韓玲,2007)語言的轉換即是符號或數碼的轉換過程,更多的是異域文化的轉換。由于地理環境、宗教信仰、風俗習慣、民族心理等因素造成中西方文化的巨大差異。在翻譯中譯者最難處理的往往不是語言而是文化方面的問題。但同時也為譯者主體性發揮提供了契機。
下面還以《紅樓夢》中的句子為例來說明譯者主體性介入的無奈。
將道人肩上褡褳搶過來背著……(曹 19)
He transferred the sack from the taoist’s shoulder to his own,……(Yang 17)
But shi-yin merely snatched the satchel that hung from the other’s shoulder and slung it from his own,……(Hawkes 65)
像中國古代物品“褡褳”,在中國現代文化中也已消失。楊譯為 sack,使其通俗化;“褡褳”在英美文化中根本就沒有, Hawkes便譯為“小背包”(satchel)。在翻譯中兩者都有所失。這種遠古文化造成的 (文化和詞匯)空缺無法彌補。譯者被迫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都采取了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的“歸化”策略。
鑒于翻譯中遇到的種種障礙,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會面對出現的各種矛盾因素,“譯者不能不從被動的忠實中去設想自己到底應堅持何種立場,應采取何種方法去處理各種矛盾。”(許鈞,2006)于是,確立了譯者在翻譯中的主體地位,或用異化或用歸化,這兩者都要求譯者主體性介入。在異化翻譯中,譯者最大限度地保留原文的文化信息包括原文的形式,讓人讀起來明顯感覺到一種異國情調,是經過譯者手筆翻譯過來的。在歸化翻譯中,譯者更是要盡最大努力保持譯作的可讀性,滿足目的語讀者的閱讀興趣和文化心理。譯者為了增加譯文相對于原文的忠實感,不遺余力地將自己隱藏起來,盡量抹去語言與文化的差異,用目的語語言特征和價值觀念同化外來文本,從而出現了譯者的隱身。以目的語的行文規范語法特點和社會文化習俗為標準,擺脫源語束縛,發揮主觀能動性。從這個角度看,與其說譯者是“叛逆者”,不如說譯者是“創造性叛逆者”。但是,創造也好,叛逆也罷。譯者最終要以“忠誠”二字為前提,不可因性損義,隨意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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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words:translator’s subjectivity;translation strategy;foreignization;domestication
Abstract:This paper analyzes the main factors that influence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and the choice of translation strategies.No matterwhat kind of translation strategy is used,the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is prominent,which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subjective initiative.
Translator’s Subjectivity and the Choice of Translation Strategy
ZHANG Xiao-jing,WANG Zhi-jiang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Hebei Polytechnic University,Tangshan Hebei 063009,,China)
H 315.9
A
1673-2804(2010)05-0150-03
2009-0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