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民主: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的一個目標

肖 維李彥澤

(1.中南大學法學院,湖南長沙410083;2.上海大學社會科學學院,上海200444)

經濟民主: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的一個目標

肖 維1李彥澤2

(1.中南大學法學院,湖南長沙410083;2.上海大學社會科學學院,上海200444)

現代國家建設,以國家主權和公民權為核心內容。在公民權的建設上,西方現代國家建設除了加強公共權力民主化外,還強調經濟民主,而且都把經濟民主建設作為現代國家建設的一個重要目標。而我國現代國家建設處于轉型期,面臨著不重視并缺乏經濟民主的特殊問題,具體表現為國有企業壟斷、國家自身喪失自主性。為適應國家經濟與政治改革發展需要,經濟民主也當屬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的一個目標。在我國的具體國情下,遵循西方現代國家建設中經濟民主的經驗,經濟民主建設需要加強公共權力民主化,鼓勵市場自由競爭,積極推進法治建設。

經濟民主;現代國家;國家能力;公民權

現代國家建設中對公民權的建設,除公共權力民主化建設外,還強調經濟民主建設,并積累了有益的治理經驗。各國現代國家建設選擇的模式可能不相同,但在經濟民主的價值取向上是相同的。為適應我國經濟政治的改革與發展,就必須加強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然而,我國現代國家建設有自己的特殊國情,因而,積極研究我國現代國家建設中面臨的特殊問題,并提出問題的克服路徑,自然成為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的重要內容。

一、缺乏經濟民主:我國現代國家建設中面臨的特殊問題

(一)我國現代國家建設處于轉型期

改革開放以來,經過幾十年的探索,我國現代國家建設走上了自己特色的道路。現階段我國正處于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人治向法治的轉型期。我國現階段表現為多元化的國家形態特征。既有計劃經濟特征下要求國家強制干預,也有市場經濟特征下強調市場配置資源的自主性;既有國家能力過于強大,也有公民權過于弱小;既有國家公權力強而泛濫,也有對私權保護的關注。凡此種種跡象表明我國現代國家建設還處于轉型期。

現代國家的兩個核心要素是國家主權和公民權。[1](P41)這兩個要素具體對應著國家能力與公共權力民主和經濟民主。就目前而言,我國國家能力過于強大,民主建設卻并不理想,特別是經濟民主化仍有很長一段距離。歷史經驗已表明,國家能力過于強大往往會侵蝕公民權,最終壓縮公民權的活動范圍和生存空間。

(二)強國家能力與弱公民權的原因生成

國家能力一般主要涵蓋經濟統治力、政治統治力以及軍事統治力。國家經濟統治力在我國常被異化:國家經濟統治力與市場異化結合,為少數部門或利益集團服務。

國有企業綁架了國家權力,市場俘獲了國家。前者的結合導致了讓人敬畏的壟斷力。原本自由競爭的市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少數寡頭壟斷。后者則使國家自身喪失了自主性。以此造就的既得利益者成為強者,與之相對的市場經營者則成為弱者。既得利益者往往愿意顧及影響自身利益增長與否的經濟統治力,不愿意考慮與之相制衡的公民權。

國家能力與公民權本象征天平的兩端,互相制衡。但天平已向國家能力一端嚴重傾斜,公民權受到了排擠與弱化。經濟統治力的異化同時也帶來了一系列為國民詬病的制度性腐敗。這一切現象產生的根源在于缺乏經濟民主。因而,為保證國家經濟統治力正確的行使方向,讓國家從市場中解放,從根源上剝離他們的經濟利益,就應當推行經濟民主,反對經濟壟斷。

二、經濟民主:西方現代國家建設的普遍經驗

(一)經濟民主的產生與發展

現代國家建設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公民權建設。公民權的實現不僅僅需要公共權力民主化,而且還需要經濟民主化?！叭藷o恒產,便無恒心”,經濟民主是公共權力民主化的重要保障。經濟民主以平等為主旨,不僅強調市場競爭中的平等,即競爭機會平等和競爭條件平等,[2](P312)而且薩托利也認為,“經濟民主的政策目標是重新分配財富并使經濟機會與條件平等化?！盵3](P10-11)

“民主”自古希臘就已經存在,但當時的民主內涵跟現代的民主有著根本的區別。古希臘的民主是指大會上有權投票表決創制法律、向某國開戰等的管理制度,是直接民主制。在資本主義生產社會化以前,我們所說的“民主”,一般是指政治民主,屬于間接民主制。而經濟民主之濫觴卻是十九世紀以后的事情。因為自由資本主義發展,推動了經濟的迅速發展,特別是二戰后,各國經濟日新月異,經濟民主開始被廣泛關注。

早期的西方資本主義社會奉行自由放任的經濟發展思想。隨著生產社會化大發展,自由資本主義逐步向壟斷資本主義過渡,壟斷資本家通過聯合大企業操作全國經濟,市場價值規律被扭曲,嚴重破壞了市場經濟秩序。市場秩序的破壞日益威脅資本主義的民主政治,于是國家開始關注經濟壟斷的問題,大眾要求政府適當干預經濟,反對壟斷。

二戰期間,德日為了發動二次世界大戰提供物質準備,對本國經濟實行全面管制,國家壟斷代替了市場自由競爭。二戰后,不僅戰敗國紛紛效仿實行經濟自由競爭的國家,而且其他許多國家也都學習經濟自由競爭的先進國家,在本國推行經濟民主,鼓勵市場競爭,以提升國家經濟實力。此后,經濟民主一直受到重視,并推動著民主政治的發展。

以上兩種現象表明:無論是因市場自由放任帶來的市場壟斷,還是國家自身對經濟的壟斷,都會導致不利于國家健康發展的負面影響,但這兩種壟斷的最后選擇都殊途同歸——推行經濟民主。前者的選擇表現為公民同意并授權國家干預經濟,加強國家能力建設;后者的選擇表現為控制或限制國家經濟統治力,加強公民權建設。雖然兩者的選擇不同,但他們的關系是經濟民主本身的兩個方面,都以為經濟民主服務作為最終的歸宿。

(二)經濟民主在歐洲現代國家建設中的具體應用

在歐洲人看來,國家能力建設是國家主權建設的體現,國家獨立于社會,而把國家建設成什么樣的國家形態,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路徑選擇。根據馬克思的國家觀,國家有工具主義以及自主性的特征。工具主義的國家形態衍生出了俘獲國家Ⅰ型、勾結型國家、俘獲國家Ⅱ型。自主性國家也派生了統合主義國家、發展型國家以及掠奪型國家三種形態。[4](P52-56)

歐洲的國家建設更傾向于自主性的國家形態,具體表現為統合主義國家。統合主義國家的特征之一表現在:“強指導性的國家,對利益集團自由和行動的限制”。[4]這在經濟統治力建設上反映了經濟民主的特征:國家對市場以指導性為主,主張市場自由競爭;國家獨立于市場,反對經濟統治力與市場、企業結合;國家服務于市場,而非為利益集團謀利益。

歐洲的建設路徑的選擇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要國家超然于社會各個階級和利益集團的個體利益之上,代表社會整體的利益與國家利益,必然要求經濟民主化。而國家與社會的分離,經濟與政治的分離并保持自己的獨立性,所有這些都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國家的自主性。

(三)美國現代國家建設是對經濟民主價值的升華

毋庸置疑,美國自由民主的現代國家建設與歐洲現代國家建設對人類文明進步而言,具有同等重要的作用。然而,美國現代國家建設的價值理念不僅反映在政治民主方面,而且,更重要的是反映在經濟民主方面。要論對經濟民主的重視,還沒有哪個英美法系的國家像美國一樣第一次將一部法律——《謝爾曼法》——稱為“經濟自由的憲法”。①《謝爾曼法》是美國的反托拉斯法,美國聯邦法院在1972年的判決中曾指出,“反托拉斯法是自由企業的大憲章,它們對于維護經濟自由和我們的企業制度的重要性,就像權利法案對于保護我們的基本權利的重要性那樣”。

考察美國現代國家建設的歷史,可謂獨樹一幟。明確堅持市場自由競爭,反對國家壟斷;國家經濟統治力行使是為了更好地創造市場條件,減少市場障礙,增加市場主體有平等的機會參與競爭,平等的條件進入市場;現代國家建設的價值追求是為了富民,而不是與民爭利。

美國對經濟民主的建設,確保了國家權力行使的邊際,保障了公民權的行使的廣度和深度。歷史經驗表明:美國在國家能力與經濟民主化建設上的平衡效果促進了國家的良性發展。這一積極有益的經驗對西歐、日本等國的經濟民主建設也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三、經濟民主:我國現代國家建設的應有目標

公民權被稱為現代國家的基石。馬歇爾將公民權分為民事權、政治權以及社會權。他對社會權解釋為,“從享受少量的經濟和安全的福利到充分分享社會遺產并按照社會通行標準享受文明生活的權利等一系列權利”。[5]顯然,這里的公民社會權利自然蘊含了經濟權利。公民權建設不僅僅是公共權力民主化建設,而且包括經濟民主化建設。兩者構成公民權的兩個輪子,缺一不可。

雖然我國現階段有自己的特殊國情,但是,經濟民主是現代國家建設的共性,不應該忽視,更不應該回避。面對我國現代國家建設中的特殊問題,筆者認為,應借鑒西方經濟民主建設的經驗,并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加強經濟民主建設。

(一)加強公共權力民主化建設

公共權力民主化是任何一個現代國家所應有的政治生態。加強我國公共權力民主化建設理應成為題中之義。我國公共權力民主化程度不高,在某些領域,公民仍然缺乏政治參與權和話語權。這嚴重制約了自身享有的經濟民主,而經濟民主的缺乏反過來又限制了公共權力民主化。

經濟民主是公民權的基礎,但需要公共權力民主化來保障。缺乏保障的經濟民主是偽民主。公共權力民主化的實現需要經濟民主提供物質基礎,缺乏經濟民主,公共權力民主化也不可能完全實現。兩者相鋪相成,互相促進。才能從權力制度上保障經濟民主。

(二)鼓勵市場自由競爭

市場經濟與計劃經濟一個顯著的區別在于市場經濟是自由經濟。市場經濟通過市場本身解決市場的問題,國家不應干預市場。國家需要做的是解決因市場缺陷導致自身無法解決的問題。因而,國家需要完善市場經濟的法律,給市場主體自由競爭創造平等的競爭機會與平等的競爭條件。

現階段國家既是裁判者,又是運動員。國家不僅制定規范市場經濟運行的法律,而且還作為強勢主體參與市場競爭。國有企業在市場經濟中處于壟斷地位,這種現象會導致市場經濟結構畸形發展,損害市場競爭秩序,最終威脅國家經濟的健康發展。

因而,反對國有企業壟斷,鼓勵自由競爭,是實現經濟民主的重要途徑。國家應保持獨立性,抵制市場的誘惑,不與民爭利。

(三)積極推進法治建設

法治是保證權力規范運行的最有效的制度。國家能力建設需要有一個度,這個度的把握也需要法治來規范。國家能力太強會侵害公民權,國家能力不足又會喪失國家自身的自主性。

法治為國家獨立性與自主性提供制度保障。國家能力的大小應由法律賦予。法律規范為國家能力和權力階級劃分界限。通過法律賦予國家能力一個大小適當的度,這樣才能保證國家自身的自主性。法治要求國家經濟統治力為全體國民服務,并規范政府權力行使的邊際,保障經濟民主得以實現。所有這些都是法治建設的應有之義。

[1]林尚立.走向現代國家:對改革以來中國政治發展的一種解讀[A].黃衛平,王永成.當代中國政治研究報告(第三輯)[C].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2]李國海.經濟民主:反壟斷法的憲政價值[A].經濟法年會組委會.中國法學會經濟法研究會2010年年會論文集[C].中南大學法學院,2010.

[3]〔美〕喬薩托利·民主新論[M].馮克利,等,譯.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

[4]楊光斌,鄭偉銘,劉倩.現代國家成長中的國家形態問題[J].天津社會科學,2009,(4).

[5]易承志.試論現代國家與公民權的內涵及兩者之關系[J].太平洋學報,2010,(18).

肖維(1984-),男,中南大學法學院經濟法專業2009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競爭法研究;李彥澤(1987-),男,上海大學社會科學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2010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