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地區農村出生人口性別比失衡的原因與對策
——基于貴州省長順縣馬路鄉出生人口的調查分析

王曉燕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管理科學系，貴州都勻558000)

西部地區農村出生人口性別比失衡的原因與對策
——基于貴州省長順縣馬路鄉出生人口的調查分析

王曉燕

(黔南民族師范學院管理科學系，貴州都勻558000)

當前西部地區農村B超儀器的普及與管理不善，出現了人工選擇胎兒性別的現象。加上重男輕女觀念在農村根深蒂固，農業生產方式對男性勞動力的需求、對養老的需求形成了男孩偏好，形成了性別歧視的意識形態，從而造成出生人口性別比嚴重失衡的問題。解決性別比失衡問題需要職能部門的高度重視、多部門統籌協調并綜合運用經濟社會政策來齊抓共管。

西部農村地區；出生人口；性別比失衡；原因；對策

一、貴州省長順縣馬路鄉出生人口情況

長順縣馬路鄉轄4個行政村、74個村民組、13979人，2008年全鄉育齡婦女2484人，已婚育齡婦女1663人，其中無孩55人、一孩401人、二孩631人、多孩576人。截止2008年4月底，全鄉共出生85人（男孩47人，女孩38人），計劃內生育一孩50人，符合政策生育率100%；二孩35人，其中計劃外生育5人（5人均在外地生育）。符合政策生育率86%。①數據來源于中共馬路鄉委員會、馬路鄉人民政府在全縣2008年上半年人口與計生形勢分析會上的發言[Z].2008年5月30日.從以上數據可知出生人口性別比（出生人口性別比，是指每出生百名女嬰所對應的男嬰出生數。國際上認為，出生人口性別比的正常值一般在103-107之間。）為126.39，大大偏離正常值，集中反映出群眾想生男孩的愿望非常強烈。

二、貴州省長順縣馬路鄉出生人口性別比偏高的原因

1.重男輕女、男尊女卑封建思想的影響

在西部農村地區，農民群眾文化素質普遍不高，傳統的重男輕女思想還比較嚴重，尤其在一些老年人中更是根深蒂固，并直接或間接影響著年輕人的生育行為，“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無子乃無后，無后即不孝。另外農村有家族觀念，男孩子可以傳宗接代，女孩子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這個問題的解決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由于這種觀念作祟，在西部農村地區，出現大量遺棄女嬰的現象。筆者在調查中了解到有一農戶家庭已生了五個女孩（其中3個已送人，計生部門是不知道的），這個家庭還想再生，準備生到兒子為止。

2.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較為落后

在西部農村地區，首先，生育男孩是生產上的需求。目前西部農村地區的生產方式依然是體力勞動為主、家庭分散經營、生產效率低下的傳統方式，這就意味著生產的維持和家庭財富的增加取決于勞動投入的數量，而由于身體方面的優勢，男性勞動力及其數量決定了家庭勞動力的總量，從而決定了家庭生產的維持和財富的增長。其次，生育男孩是養老送終的需求。當前西部農村經濟社會發展相對滯后，“較窮先老”且社會保障制度不健全，特別是計生“兩戶”（即獨生子女戶、二女戶）養老問題更加突出，一些地方雖然為農村獨女戶或者雙女戶辦理養老保險，但是保障水平較低，對農民沒有真正的吸引力。而在“從夫居”的婚居模式下，男孩作為“共同性財產”提供給父母的效用遠遠大于女孩作為“分離性財產”提供給父母的效用，表現為老年父母的經濟支持、生活照料和情感慰籍主要依靠成年男性孩子，導致父母對男孩的需求強于對女孩的需求。再次，在西部農村地區，生育撫養一個男孩子的成本很低，不需要上幼兒園，上小學和初中是免費的，沒有讓孩子上高中和大學的打算；孩子到六七歲時，可以從事放牛、拾草、砍柴、收糧等勞動，對于家庭是有收益的。最后，在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相對較弱的西部農村地區，重男輕女的社會性別意識仍然頑固地滲透在文化習俗、精神生活和心理需求等各個方面。在大部分農民看來，生育男孩不僅可以解決養老的實際問題，現階段也可以給家庭帶來經濟實惠。從根源上來看，生兒子給他帶來的保障（包括生活、養老、收入等都會增加），這是一個被社會影響而又影響帶動社會的無奈循環。

3.管理上的疏忽使性別選擇意愿的實現成為可能

B超的普及與管理不善使“兩非”行為時有出現，成為導致出生人口性別比升高的直接原因。自1982年以來，一大批進口的、國產的B超儀器裝備了幾乎所有的縣醫院、條件好的鄉衛生院和計劃生育指導站。B超檢查以其設備價格適中，技術簡單易操作，檢查收費低廉等三項優點而得到迅速推廣普及，B超的普及與運用為大規模的性別選擇性人工流產提供了技術上的可能。在西部農村地區，有性別偏好的人群主要還是在懷孕后通過鑒定胎兒性別技術，然后再決定是否實施性別選擇性人工流產，而目前人工流引產手術在我國是合法的，因而具有較強的可及性、可獲性，這也為性別選擇性的人工流產大開了方便之門。據筆者調查，當前在西部農村地區B超的費用和引產手術費用不到千元，相對來說，性別選擇的醫療成本比較低。盡管國家政策對非醫學需要鑒定胎兒性別和選擇性終止妊娠做了嚴格明確的禁止規定，然而由于管理不到位或疏忽等其他原因，使人們生育性別選擇意愿的實現變得可能。個別醫療機構和個體行醫者，受經濟利益的驅使，使用B超等超聲診斷儀技術設備，違法進行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為有生育男孩意愿的群眾提供性別選擇信息和技術服務，使性別選擇意愿成為可能，直接推動了出生人口性別比的升高。筆者在農村調查時獲知有一農戶家庭是通過B超檢測胎兒性別為男孩后才生下第二胎的，生下男孩后還辦了四十多桌酒席。

4.現行的生育政策客觀上為性別選擇提供了空間

按《貴州省計劃生育條例》規定：夫婦雙方是農民，其中一方或雙方為少數民族的，可以生育兩個孩子，也就是“兩孩政策”；而夫婦雙方是農民，均為漢族的，第一孩是女孩的間隔四年后可以生育二孩，就是“一孩半”政策。正面來看，是根據貴州山區現階段農村生產力狀況和農村家庭傳統養老習慣的實際而制定的政策，愿望和出發點是好的；負面來看，客觀上產生重男輕女的政策效應，形成生男生女不一樣的“生男暗示”，無形中是鼓勵人們重男輕女。所以生育第二胎的基本上都是沖著生男孩索要指標進行生育的，其結果是80%以上的生育者都采取了各種手段，也都生了男孩，這就是政策給性別比失衡造成的直接原因。

三、治理西部農村地區出生人口性別比例失衡的對策和措施

1.在西部農村地區大力提倡和推廣招贅婚姻

招贅婚姻是淡化父系家庭體系、降低男孩偏好程度、提高婦女地位和女孩生存狀況、穩定低生育率的新途徑。首先招贅婚姻使女兒具有了與兒子一樣的“養老價值”。由于目前的社會保障制度還不是很完善，尤其是在經濟落后的西部農村地區，廣大農民仍然要依靠家庭和子女來養老。如果招贅婚姻能夠推廣的話，則能夠從很大程度上提高女孩的預期養老價值，從而改變“養兒才能防老”的觀念，并減輕社會保障的壓力。而且，招贅家庭中上門姑爺與岳父母的關系一般比較容易處理，翁婿關系和睦，岳父母對上門女婿就像對自己的親兒子一樣，家里有什么事情都是誰有理誰做主。二是有助于降低男孩偏好。由于招贅后所生子女隨母姓（或必有一子女隨母姓），能夠把母親這一族系的姓氏繼承、延續下來，具有與嫁娶婚姻模式同樣的功能，不一定非要生一個男孩才能夠繼承姓氏、家庭財產和傳宗接代，因此招贅婚姻從根本上來說，降低了人們的男孩偏好，使得姓氏逐步走出了為“傳宗接代”服務的怪圈。從而有利于計劃生育工作的開展。三是有助于穩定低生育率。從已實現的招贅婚姻來看，因為生女兒同樣可以養老、繼承家產和傳宗接代，而且由于女兒比較細心、體貼，對父母比較孝順、照顧周到，有的家庭甚至出現了女孩偏好，情愿把兒子“嫁”出去而把女婿“娶”進來，從而削弱了男孩在繼承姓氏、家產以及傳宗接代和養老等方面的功能，有助于把生育率穩定在一個較低的水平上。

2.多種途徑建立和完善人口計生利益導向機制

一是繼續落實國家對計劃生育家庭的獎勵扶助系列政策。國家從2005年起，對農村計劃生育獨生子女家庭和雙女戶家庭，父母年滿60周歲的每人每年給予600元的補助。隨著經濟的發展，獎勵扶助金的標準會逐步提高。從2009年起，獎勵扶助標準已提高20%，從每人每年600元提高到720元。當前長順縣農村人口低保金標準分為五類五檔：一類150元；二類125元；三類100元；四類75元；五類55元。即使是第四類低保金也比對農村獨生子女和雙女戶家庭，父母年滿60周歲以上者的獎勵扶助金高。因此，本人認為西部地區對農村計劃生育獨生子女家庭和雙女戶家庭，父母年滿60周歲領取計生獎扶助金應提高為每人每月100元，與農村三類低保金一樣多。這樣才能切實保證計劃生育女兒戶的生活不低于平均生活水平。二是要積極創造條件，建立農村計劃生育家庭基本養老保障制度。目前，由于國家財力有限，在農村普遍建立社會基本養老制度還有一定困難。國家財政可考慮對西部地區優先啟動農村計劃生育家庭養老基本保障機制。對實行計劃生育家庭特別是女孩戶家庭年滿60歲夫婦，由國家財政每月發給基本生活養老金，讓群眾獲得現實的利益。這既可解除計劃生育家庭特別是獨女戶、二女戶家庭的后顧之憂，還可協調社會利益，促進兩性和諧發展。三是要進一步完善有利于女孩及其家庭的經濟利益和有效服務的優先、優惠政策。比如為女孩保健就醫減免醫療費，建立女孩成才獎勵制度。對獨女戶、二女戶家庭宅基地劃分、土地補償、致富項目貸款、技術指導，信息提供以及經商辦企業手續審批等方面給予特別傾斜的優惠和照顧，使生育女孩家庭在社會上有地位，經濟上得實惠，生活上有改善。

3.強化監督管理，嚴打“兩非”行為

首先，各級要建立由黨委、政府主要領導牽頭，人口計生、衛生、藥監、公安、監察等相關部門領導參與的綜合治理出生人口性別比偏高領導小組，明確工作職責，并層層簽訂目標責任書，定期研究和解決治理工作中的重點、難點問題，定期開展打擊“兩非”及溺棄女嬰行為專項治理活動。嚴格考核，實行一把手負責制和責任追究制度，獎優罰劣，對監管不力的部門及其負責人實行一票否決。其次，加大對B超機和終止妊娠藥物的監管力度。各地要對B超機進行登記備案，對B超操作人員進行職業道德培訓，規范使用制度，簽訂崗位責任書。同時對終止妊娠類藥物實行專管制度，規范終止妊娠類藥物的銷售渠道，由計生藥具站專供，各藥店、藥房定期將銷售情況報各地藥監局備案，個體行醫者禁止使用終止妊娠類藥物。其三，由人口計生、衛生、藥監、公安等部門定期組織檢查，對非法行醫，非法從事計劃生育手術、性別鑒定、終止妊娠和銷售、使用終止妊娠類藥物及溺棄女嬰的典型案件進行公開處理和曝光，真正起到查處一案、教育一片的震懾作用。最后，筆者建議修改刑法，追究“性別選擇性人工流產”行為的刑事責任，主要是為了教育、警示整個社會，讓廣大群眾充分認識“性別選擇性人工流產”行為的違法性和社會危害性，減少甚至杜絕它，最大限度地降低選擇性別的終止妊娠行為的發生率，最終實現出生人口性別結構的平衡。

4.建立孕產期全程監控服務和舉報制度

出生人口性別比失衡最終要通過胎兒性別鑒定、選擇性別終止妊娠或溺棄女嬰來達到目的，因此，治理出生人口性別比失衡的重點是強化孕產期的監控和服務。各級人口計生、衛生服務機構一是必須建立健全孕產期的監控和服務體系，為生育婦女提供孕前指導、孕中服務、產后隨訪。堵住孕產過程中的漏洞，最大限度的杜絕選擇性別的人工終止妊娠和溺棄女嬰行為。二是實行計劃內懷孕終止妊娠審批報告制度。凡計劃內懷孕的婦女，懷孕12周以上要求終止妊娠的，必須持所在村（居）、單位證明和所在鄉鎮、辦事處出具的證明，經縣（市）人口計生行政主管部門審批同意后，方可在縣（市）計生服務中心或縣（市）級醫療服務機構實施終止妊娠手術，未經人口計生行政主管部門批準而施行引、流產的，不再安排生育。對遺棄、溺斃女嬰的，一經查實不再安排生育并追究法律責任。三是加強社會監督，設立舉報制度。鼓勵廣大群眾對非法鑒定胎兒性別、選擇性引流產和違法銷售終止妊娠類藥物的行為進行舉報，對舉報屬實的給予獎勵。

5.適當放寬計劃生育政策

我國出生性別比的持續升高，與計劃生育政策的擠壓有密切關系。目前中國已進入人口低增長階段，人口自然增長率已低于世界和發展中國家的平均水平。如果長期維持較低的人口增長率，其結果將是社會養老負擔的迅速加重和勞動力資源總量優勢的逐漸喪失，中國經濟的長期持續增長也難以保證。因此，應考慮適當放寬計劃生育政策，對農村居民，無論其第一胎是男是女，只要愿意都允許再生第二胎；對城市居民，在一定條件下準許其生育第二胎。

[1]孫紅.出生人口性別比異常原因的“再思考”[J].人口與計劃生育，2008，（05）.

[2]施春景.浙江省出生人口性別比偏高問題綜合治理成效及原因探析[J].人口與計劃生育，2009，（01）.

（責任編輯：魏登云）

A Study on the Cause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Imbalanced Sex Ratio at Birth in the Western Rural Areas of China——Based on an Investigation in Malu Township of Changshun County, Guizhou Province

WANG Xiao-yan
(Department of Management,Qiannan Teachers College for Nationalities，Duyun558000，China)

Artificial selection of fetal sex has emerged in recent years due to popularization of b-ultrasound and poor management in western rural areas,where there still exist many problems such as the traditional bad customs of regarding men as superior to women,male-labor demand for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mode,son preference and sexism.These problems have casued serious imbalance of sex ratio at birth.The solution to the serious imbalance needs high attention of the related functional departments,overall coordination of many departments and co-management of social and economic policy.

western rural areas;birth population;imbalanced sex ratio;reason；solutions

C92

A

1009-3583（2010）-02-0023-03

2009-10-28

王曉燕，女（布依族），貴州長順人，黔南民族師范學院管理科學系副教授，研究生，研究方向為：區域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