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北京100101)
透視“舉國體制”與集體主義價值觀的互動關系
張寧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北京100101)
集體主義是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中的重要內容之一,傳統的“舉國體制”對于集體主義價值觀的形成起過重要作用。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舉國體制”的利弊兩方面,特別是在當今市場經濟環境和條件下,我們應該在對“舉國體制”揚長避短的同時,著力培育現代文明社會的公共道德準則與行為自覺,為我們的集體主義價值觀注入新內涵。
舉國體制;集體主義價值觀;誠信理念;公共道德準則與行為自覺
“舉國體制”是近年來人們形容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特點的一個新的表述名詞,這個名詞很生動,也很準確。應該說,新中國幾十年來的建設實踐證明,“舉國體制”有其長處,主要表現為兩點:其一,鄧小平說“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這句話,概括了這種體制調動一切資源集中解決某一涉及整個國家利益的大事業的高效能力;其二,它所具有的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有助于集體主義精神的生成以及在這種精神力量的鼓舞下所形成的集體協作行為。而我們現在實行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新舊體制之間的替代過程產生了許多新問題,所以有必要就“舉國體制”下的集體主義精神與我們在市場經濟環境下培育新型的集體主義價值觀方面的一些問題展開討論。
我們承認,雖然“舉國體制”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但它的某些方面的優勢在今天仍然能夠顯示出其無可替代的作用。在改革開放前的三十年里,“舉國體制”與集體主義精神之間的互動關系是非常明顯的,無論是研制兩彈一星、開發大慶油田、還是體育界為國爭光的輝煌成績以及眾多將集體利益置于個人利益之上的各類先進人物,這些事例對于集體主義精神的弘揚并在當時形成廣泛的價值共識都是不可否認的。改革開放至今,“舉國體制”下的集體主義精神仍有相當突出的表現,這一點我們在1998年抗洪斗爭、汶川大地震的八方支援以及2008年奧運會的成功舉辦等重大事件中都有切身感受,那種萬眾一心、團結協作、無私奉獻、集體互助的場景都將在中華民族精神文明史上留下濃重的印跡。
但是,“舉國體制”也并非完美無缺,這突出表現為兩點:
第一,“舉國體制”有其脆弱性的一面,這使它在作出重大決策時必須慎之又慎,容不得任何閃失。因為一旦關系全局性的決策失誤,其后果將是非常嚴重的,而且試圖扭轉的努力也將是非常困難的。例如當年我們過于追求“一大二公”而在很短的幾年之內實現的人民公社化、大躍進以及“文化大革命”等等,都是在舉國動員的超強推動下迅速在全國展開的,其“效率”不可謂不高,但其造成的負面后果卻是人們始料未及的。
第二,從“舉國體制”與集體主義價值觀之間的關系來講,也有許多值得汲取的教訓,如前所述,我們承認“舉國體制”與集體主義價值觀之間存在著良性的互動關系,但如果處理不好的話,這二者之間也會發出不和諧之音,例如在人民公社體制下,廣大農民確實都被融進集體之中了,但由于這個無所不包的大集體與農民個體權益之間失去了平衡,使得集體行為的效益大打折扣,不僅糧食產量的長期低迷與農村經濟的日漸萎縮成為一種常態,而且這種大集體也無助于集體主義價值觀的生成與培育,農民被強迫集體勞動與真正富有積極意義的集體主義精神之間處于一種貌合神離的狀態。正確的結論應該是,集體主義價值觀與尊重個人基本權益的有效結合,才能真正有助于前者的發揚光大并在全社會形成廣泛共識。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實行并逐漸完善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相對于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社會轉型過程,在過去體制下所形成的人們的生活方式、思維方式以及價值觀念等等,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新舊體制的交替是一個有淘汰又有繼承的過程,舊體制的消極方面肯定要被淘汰,而它的積極方面也只有在與新體制相適應的條件下才能得到繼承與弘揚。從集體主義價值觀這個題目來講,有這樣幾個問題是需要深入探討的:
首先,“舉國體制”的社會動員力量能夠促成規模宏大的集體行為,能夠最高程度地發揮出集體力量的潛能,但這并不等于集體主義價值觀在人們精神世界的內化,這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我們今天提出“社會建設”這個概念,社會建設的內涵就是促成現代公民社會的發育與完善,國家主導的因素過于強大,社會自身則處于被動與響應的地位,這并不利于現代文明社會的公民自覺與主動參與。在現代文明社會,“舉國體制”通常是在某一非常時期體現出它的存在與價值,在某一非常時期或“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背景下,引發人們集體主義精神的集中展現是有保證的。而我們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在社會建設中,在日常生活中,真正培育與形成集體主義意識的常態機制,使集體主義價值觀在非動員、非外力推動下的情況下能夠內化為人們的精神自覺并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行為準則。
其次,就我國目前的發展階段來看,我們的工業化、城市化進程的速度很快,農村人口的轉移和大規模人口流動不僅將在未來幾十年內持續進行,而且將在諸多新老城市形成全新的定居居民,“五湖四海”云集新老城市的新人口來自不同的地域文化,他們之間怎樣融合成為一個具有某種共性特征或內在凝聚力的新型的現代化的城市公民?這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需要強調的是,古代社會的傳統鄉村集體道德確實有其純樸善良之特色,但若以現代成熟的公民社會的規范和標準來衡量,古代社會的純樸民風更多的是與其貧困、封閉的生存狀態相輔相成的。況且古代社會是“熟人社會”,無論是在傳統自然村落里,還是在傳統市井城鎮里,人們數代相依為命,大家都是熟人,鄰里親情、互相幫助、互守誠信是很自然的事情。現代社會就不同了,隨著工業文明的發展與繁榮,人口流動起來了,大規模勞動力的轉移與遷徙,形成了一種互無血緣親朋關系以及傳統社會聯系紐帶的“生人社會”,處在社會轉型期的人們似乎還不適應這個“陌生”的社會,人們精神有些冷漠、社會公德有些缺失、誠信體系有些崩塌,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社會轉型期的代價。因此,傳統社會的集體道德意識和社會誠信體系要向現代公民社會的公德意識與集體自覺轉型,將是我們今后數十年社會建設的一項艱難工程。
第三,歷經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與市場經濟的發展,社會階層的多樣化與復雜化日趨明顯,在這種現狀面前,構建一種能夠使不同的社會階層達成共識的、“和諧相處”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單憑“舉國體制”肯定是不夠的,但是與此同時,在處理和平衡各階層之間的關系方面,復雜的現實又對政府的執政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就是說,在促使社會各階層和諧相處和形成集體共識方面,政府的力量和作用是不能缺位的,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不可能面對社會階層的不健康分化與緊張關系無動于衷。
“舉國體制”是戰術層面的,而政府駕馭復雜的社會階層關系并使之形成集體主義共識則是戰略層面的,從社會建設的角度來講,后者的難度是顯而易見的。
隨著改革開放實踐的不斷深入,我們對現代化進程的規律以及現代文明社會的認識有了越來越深刻的理解和體會,在我們的改革實踐中,許多全新的理念和實踐經驗為我們傳統的集體主義價值觀注入了新內涵。
首先,體現現代文明社會關系的“誠信”理念逐漸深入人心。雖然我們的社會誠信在現實當中缺失的情況比較嚴重,但“誠信”已經成為人們廣泛的共識與價值追求,人們對誠信的呼喚、對缺乏誠信行為的反感與抨擊都說明了建立社會誠信體系是廣大公民的共同愿望。
尤其值得關注的是,我們更從社會誠信理念中找到了它與傳統集體主義價值觀之間的聯系——社會誠信本質上也應該屬于現代公民社會集體主義價值觀的范疇,因為誠信不是主體自身的行為準則,而必然是主體與客體或群體之間關系的行為準則。這里所說的“主體”,我們可以把它理解為個人,而“客體”,我們可以把它理解為集體或群體,我和“他”(個人與個人)或和“他們”(集體或群體)之間形成了一種共同遵循的行為準則和交往方式,所謂共同遵循,就是互守誠信。互守誠信雖然并不表現為某種國家動員下的集體行為,但卻是集體意識或集體價值共識的內在體現。
第二,體現現代公民素質的公共道德意識正在形成。應該說遵守公共道德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和政府始終宣傳與提倡的,五十年代良好的公共道德風尚至今仍令許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們懷念與感嘆。當然,那個年代由于戶籍制度所形成的對人口流動與遷徙的限制使生活在不同地域(包括城市與鄉村)的人們彼此之間處于封閉狀態之中,公共道德意識與觀念在長期定居的人口中比較容易推廣并形成風尚。而今天,由于我國現代化、城市化進程的速度與人們社會公共道德意識的培養之間產生了很大的落差,人口的大規模流動與遷徙增加了培育社會公共道德的難度。
目前,城市公共生活空間較之以往擴展了許多,社會公共活動前所未有地增加了,伴隨著現代化的購物商城、大型體育場館、餐飲場所以及高檔劇院等藝術表演場所的出現,對人們公共道德的一些細節方面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甚至諸如購物自覺排隊、乘車為老人孕婦兒童讓座、公共場所不大聲喧嘩、遵守劇場行為規范、甚至不隨地吐痰和亂扔雜物,等等,在目前都存在問題。這些屬于公共道德范疇的基本要求,要使之形成人們普遍的觀念自覺與行為自覺,仍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本文所要說明的是,現代文明社會的公共道德觀念和意識是否應該構成我們新型集體主義價值觀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因為無論是從概念上解釋,還是從實際生活中來講,公共道德觀念和意識都不是孤立地面向個人的,而必然是面向社會群體的,它必須是社會各個群體所共同認可和遵循的集體觀念和意識。當公共道德觀念和意識深入人心并促成了現代文明公民的集體自覺行為的時候,作為價值觀層面的集體主義精神和理念才能夠真正在現實生活當中展示出其常態的、鮮活的生命力和強勁的感召力。
第三,近二十多年來,志愿者服務的理念和行為逐漸成為我國社會生活中的新內容,而且為我國傳統的集體主義精神注入了全新的內涵,這應該是改革開放的一項新成果。志愿者服務的理念與運行機制算得上是舶來品,在我國開展的時間雖然不太長,但在觀念層面上為我國社會所普遍接受的速度并不慢,在社會實踐與實際操作方面也有了長足的發展。志愿者服務不僅在諸如奧運會、世博會等大型活動中集中展開,而且在日常生活當中(如城市社區志愿者服務等)也有非常豐富的表現。從未來的發展來看,使志愿者服務形成為一種成熟完善社會服務和互助機制,這無疑是一種趨勢或方向,志愿者服務的理念與實踐將使傳統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得到不斷地充實,這一點也已經在我國的現實生活中得到了印證。當然,從我國的國情和現狀來講,由于我國人口眾多、地域遼闊,發展不平衡,特別是面對嚴重的自然災難(如抗洪抗旱、地震救助等)時,還仍然需要傳統的“舉國體制”的集中動員能力與志愿者服務的社會功能結合起來并形成合力,共同發揮作用。二者的相互結合與補充既應該成為我國制度創新和社會建設的一大特色,也應該成為我國集體主義價值觀的核心內容之一。
[責任編輯:張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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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19
張寧(1961-),北京人,北京市社會科學院科學社會主義研究所副研究員,主要從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建設與發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