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代位制度探析

任 鈴

保險代位求償制度是保險法一項古老的制度,1782年英國馬森訴森茨伯一案的判例奠定了現代保險代位求償制度的基礎。保險代位權“它建立在損失補償原則、民法的公司原則和保險的運作原理之上”,其設立是為了避免被保險人不當得利、獲得雙份保險利益,防止致損第三人因自己的損害行為而免責。

一、保險代位權的本質

保險代位權是指在財產保險中,保險人賠償被保險人的損失后,所取得的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造成保險標的損害而負有賠償責任的第三人的求償權利。我國《保險法》第45條1款規定:因第三人對保險標的的損害而造成保險事故的,保險人自向被保險人賠償保險金之日起,在賠償金額范圍內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第三者請求賠償的權利。

我國通過法律強制規定將代位求償權規定為保險人的法定權利和被保險人的義務,充分保護了保險人的利益,強制禁止了被保險人獲得雙重賠償和免除第三人責任。這源于保險代位權本質——不當得利說,即被保險人因第三人行為而發生保險事故,致保險標的受損時,享有損害賠償請求權和保險賠償請求權,而獲雙重賠償。這違反了損失補償原則,故保險代位求償制度目的在于防止被保險人因行使雙重請求權而獲不當得利。

但在禁止了被保險人獲得不當得利的同時,產生了另一個不當得利——保險人因行使代位權而獲不當利益。被保險人所付保費即為保險人支付保金的對價,而保險人代位求償使其支付的保險金得到填補,等于保險人無需成本而獲不當得利。這違背了保險的宗旨,免除了保險人履行合同的義務。

無論是“不當得利”說的支持者或反對者,都認為“由造成損害之人最終對損失負責”體現了社會的公平、正義,則致損第三人向被保險人還是保險人履行義務就成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保險代位權的設置正是平衡這種“不當得利”的權宜之計。

通常,被保險人雖有雙重保障,未必能獲得雙份賠償。面對保險人“總量上屬巨額的不當得利”法律選擇了將額外的“責任人的賠償”法定地分配給保險人。原因在于立法分配是要免于全社會范圍更大程度的不公平、不正義。這有助于避免具有扶助社會生活的保險制度流于賭博,避免保險人因面對無法控制的理賠風險破產。當然這是從“人本惡”的角度出發,通過立法采取的“必要的惡”的手段——從原則上賦予保險人以代位求償權——作出次優的價值和利益平衡的選擇。

二、保險代位權的行使

保險人的代位權于保險事故發生時即已存在,但實際行使并非易事,諸多問題中筆者僅就有限認知作如下闡述。

(一)代位權以誰的名義行使

保險人以自己的名義還是以被保險人的名義行使代位權尚無明確規定。筆者認同代位權是法定權利,那么代位就只是“程序代位”,類似于債權人的代位權,是一種法定權能。法律既然作出了傾向于保險人的選擇,就應該切實保障其權利的行使,所以代位權應以保險人的名義行使。

即便保險人考慮到訴訟成本,不向致損第三人提起訴訟而使加害人免責,也是保險人追求效益最大化的表現,并不影響被保險人就未受賠償部分向第三人主張權利,這體現了法律實踐中的利益平衡。

(二)被保險人的棄權行為及效力

在保險人賠付之前,被保險人有權處分自己的債權,但其放棄對第三者的債權是否生效應視情況而定。

1.在保險合同訂立前,被保險人的棄權行為有效,第三人可以此對抗保險人。若訂立保險合同時,保險人已知或應知該棄權行為,則這種豁免對保險合同不產生影響。

2.保險合同訂立后,保險事故發生前,被保險人的棄權行為將直接影響保險代位權的行使,應先征得保險人同意,致使保險人不能追償的棄權行為無效,保險人可相應扣減保險金或免予承擔賠償責任。

3.保險事故發生后,保險金給付前,被保險人放棄第三人賠償請求權的,保險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但該規定過于籠統,不利于保險目的實現。只有在被保險人放棄權利損害了保險代位權行使時,保險人才可以就損害部分不承擔賠償責任。

4.保險金給付后,被保險人未經保險人同意放棄對第三人的求償權的行為無效。但美國立法實務中,第三人在受豁免時是否已知代位權事實是棄權行為是否有效的前提。

(三)保險金扣除權的行使

足額保險之下,保險人全額賠付后,行使代位權并不影響被保險人就未取得賠償的部分向第三人主張賠償。不足額保險中,第三者不具備賠償全部損失能力時,代位權的行使與扣保險金如何協調?應采被保險人優先受償說——在被保險人未獲全部賠償前,保險人不得行使扣除權。如被保險人投保金額60萬元,第三人造成保險標的全損100萬元,而第三人只有50萬元的賠償能力。若將《保險法》45條2款作絕對解釋,則被保險人向第三人請求賠償只獲得50萬元,保險人可以扣減該50萬,再向被保險人支付10萬,被保險人終獲賠償60萬元。若在被保險人優先受償說之下,被保險人在保險人處獲60萬元的賠付,保險人行使代位權獲得50的萬元要優先賠付被保險人,即先支付剩余損失40萬元,則被保險人最終可獲100萬元的賠償。制度設計應實現各方利益平衡,被保險人優先說是制度合理化的選擇。

綜上,保險代位權是利益平衡價值的體現,是實現保險補償功能的有效制度,尚待立法的進一步研究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