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報社里出來,乙伊朝報社大樓下停滿車的副道上掃了一眼,就看見了一個人,她的丈夫何大鵬。何大鵬的車停在離她十多米遠的地方,何大鵬正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腦袋,一邊打電話,一邊朝她這里遙望著,對她招著手。
看見何大鵬,乙伊就后悔沒早出來幾分鐘,擠進剛才那輛公交車里去。兩年了,乙伊的眼睛只要看見何大鵬,心里就會抵擋不住地漫上一層灰色。那種明度最低短色調最灰暗的灰,那些沒有絲毫亮色的灰,一旦浪潮一樣漫卷上來,就會陰暗低沉得令乙伊透不過氣來。
太陽的顏色是溫暖的,天空也是晴朗的。陽光從高高的樹木上空披落下來,包裹著樹木的枝干和新綻的淡綠色葉子,也包裹了乙伊看著天空的眼睛。乙伊的目光就沿著樹木枝葉間新鮮的縫隙,孩子坐滑梯一樣從天空中緩緩地滑落下來。
地上也是一地陽光的影子,只是它在這里變幻了各種不同的形狀和形式,比如在樹干的一側,它就用一些條形和雜亂的陰影展示了自己的存在。
停滯了幾秒鐘,直到看見報社新聞部里一個她熟悉的女孩子,燕子一樣從大樓里剪沖出來,乙伊才快步朝何大鵬走去。這個女孩子每次看見乙伊,都要粘住乙伊陪著她去選購衣服,弄得乙伊每次見了她都想逃跑。
乙伊走了幾步,女孩子招呼她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讓她停住了步子。
看著女孩子在陽光里一跳一躍地走著,像一只在枝葉間蹦跳的歡快的小鳥,乙伊想自己是女孩子的時候,也常常這樣快樂,在舞臺上,在燈光和陽光底下,渾身都好像披著五彩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