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在水下生活了九天。
用不著懷疑這種生活的真實性。換一種方式也可以說,他們住在船艙里,水線以下的一個大船艙,負三層。
喔!語言游戲,去你媽的!
馬譽躺在最靠近出入舷梯的那張床上,下鋪。上鋪是槍炮部門長阿洛。有時候,阿洛會弄出些怪異的響動,分不清是床響還是屁。馬譽昏頭昏腦,什么都聽不真切。他覺得他要死了。如果再沒有什么辦法讓他們收聲,他真得去死。人總是這樣,不是被悶死,就是被煩死。船艙里的喧嘩,足以讓馬譽煩死。那么多廢話,語言游戲,他媽的!
輪到你了,馬指。你說,說說看,你會怎么干?阿洛把頭探下來,問馬譽。他的臉是幻覺中常見的那種被氣泡化了的物體的形狀,馬譽是這么覺得的。說說吧,你和你那口子會怎么干,你看你,那么像桿槍,哈哈!重機槍!
立即傳出一陣由船艙里四五十號人集體制造的大笑。馬譽的耳朵都給震疼了。他們是被阿洛的比喻給逗的。那么沒頭沒腦的比喻。馬譽想,一群瘋子,笑點低到腳后跟的瘋子。
你才是槍!馬譽搶白道,操!你才是。
阿洛針鋒相對。我可不是!我是管槍的。嗄!
正好阿洛的頭很深入地勾下來,馬譽挺身來了個隔空采瓜,連頭帶頸地把阿洛往下薅。
阿洛在馬譽肘窩里尖起嗓門吱哇亂叫。你不講算了,換人!換人!快放開!馬指!我的好馬指……我要掉下來了。
無非是,這歸航的生活就要終結了。在航程表上,第十天軍艦會抵達陸地。這些人,那九天里,都還挺正經的,最后一天卻繃不住了,什么話臊人就講什么,往死里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