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蒙面之城》一下老了,一切都在離我而去,我像是快要走不動的人,在街角,路邊,公園長椅,某個公共汽車站,吃力地坐下,看過往行人,看那些衣裙,短背心,大男孩,背包客,某個驚艷的女人,低調的女人,滄桑一如時光倒流的女人,看小學生,駕駛員,大貨車,廣告牌,一切都在被一幅巨大廣告牌收走。所有人都在離我而去,包括我自己,我甚至看到人群中遠去的自己——我與這個世界已經無關,好像寫盡了某種東西。
十年前我剛剛完成《蒙面之城》,就是上面的樣子。
我清楚地記得:我已不適應現實,現實好像是漂浮的。過去已離我而去,未來難以展開,現實似乎不存在,我處在一種身非是我的狀態。
好像只剩下一副軀殼,“我”不翼而飛。
但是,一切真的不翼而飛了嗎?
事實是無意識的回憶充滿了我,我被記憶纏身,不然我為什么如此老態龍鐘?我散步,坐在人很多的車站長椅上,許多輛車過去了,許多人上車走了,又有許多人來,又一輛公共汽車開來,又有人在上車,只有我一動不動。我并不在此地的車站上,我想起許多年前我站在路邊,背著包,在攔一輛卡車。我被一輛輛卡車沖擊到路邊,這是常事,并再次固執地招手。
我想起十年前(我在十年前的街邊回憶另一個更早的十年前)確切地說是1985年,啊,差不多是十五年前,我站地街邊,我要去藏北,我不是一個人,同我站在路邊的是一個女教師,我們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與毫無關系的交警聊得不錯。我們希望在交警的協助下搭上一輛去藏北的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