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橋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卞之琳
好像是海德格爾說的,橋具有某種神性,連接了天與地。西美爾說橋是人類戰勝自然的意志力的延伸。西方的橋大約與江南的橋不太一樣。又或者從小生活在江南,橋仿佛是日常里不可缺少的很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對于海德格爾和西美爾所說的,并沒有太多感受。“小橋流水”,江南的橋與水密不可分,同時用一個“小”來形容,是充滿柔性的事物。即使包含著哲學的意味,也是卞之琳《斷章》所寫的那種,是感性的、意趣性的哲理。“橋頭”是江南生活里重要的地標。
那時候是夏天的夜晚,那時候還沒有電視機,那時候那些女孩子還沒有嫁人,我們總是去橋頭。橋上橋邊,坐滿了納涼的人。如果用一個新名詞,也許可以說,橋頭往往是江南鄉村和小鎮的公共空間,是信息和流言的集散地。那里往往有雜貨店、理發店,人來人往。而在夜晚,橋下是約會的地方。《莊子》里尾生的故事就發生在橋下,他與一個女子相約在橋下幽會,結果女子沒有來,洪水來了,尾生為了表示誠信,仍死死地抱住橋柱,結果當然是被水淹死了。尾生該不該等呢?據說等和不等都是應該。這是與《斷章》不一樣的意趣,但都有相對論的含義。仿佛很可玩味。
但從前我們在橋上聽到的,無非是一些神神鬼鬼的傳奇,以及一些陳年舊事。突然想起周邦彥的詞:橋上酸風射眸子。立多時,看黃昏,燈火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