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生不悔冶鎢情

他默默工作30余年，只朝著一個研究方向;他苦心鉆研20年，只鉚勁于一個項目。終于，他獲得了2008年度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二等獎，并被江西省政府聘為“井岡學者”。即將退休，他仍愿意發揮余熱，繼續為推動科技的進步而奮斗。他就是江西理工大學冶金工程學科萬林生教授。

回首科研路，曾有幾多風云

1976年，26歲的萬林生從中南工業大學(現中南大學)畢業，滿腔報國情懷來到江西冶金學院(現江西理工大學)工作。但當時他沒有把科研成果轉化為生產實踐的舞臺，所以，只能默默地在學校從事教學工作。1985年，他與大余一家企業簽訂合同，為其提供技術服務，終于有機會一展身手了。遺憾的是，由于缺乏經驗，1986年，他的技術轉換失敗了，沒有達到合同規定的經濟指標。出師不利的他還得到另一個消息，因為這次失敗，他的講師評定也得暫緩。這讓萬林生很想不通，他覺得自己第一次把技術用于生產的膽量和開創精神受到了壓抑。為此，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心里悶悶不樂。校領導得知后，趕緊安慰他，承諾講師的指標將來肯定會給他。其實，萬林生此時在琢磨的卻是另一件事:如何提高鎢冶煉技術。他發誓要用一輩子時間把鎢冶煉技術研究深、研究透，而且還要進行創新，以雪“前恥”。這次失利反而成了他科研創新的動力。

1986年，他再次與另一家企業簽訂技術服務合同。這一次，他總結了前一次的經驗教訓，很成功地完成了預定目標。此后，他每一次為企業提供技術服務時都比較順利，但也不是波瀾不驚，偶爾出現問題在所難免。比如有一次，因為考慮不周全，在安裝生產線時，某個零件的孔雖合適，但無法通過其他零件套進去，最后不得不進行切割拼裝后再焊接回去。雖然都是些小問題，但每次都是一身冷汗。畢竟一有差錯，企業雖然不會把他怎么樣，但話語就不太好聽，臉色也不太好看。所以，在每一次請求技術產業化的過程中，他都得承受巨大的壓力。

萬林生面對過多次“飛黃騰達”的誘惑。1979年，某銀行在贛州成立分行，需要懂日語的人才，而萬林生正好符合他們的需要。只要他愿意，銀行馬上送他去廬山學習金融。如果答應，這可是一條金光大道，比苦守清貧的教師日子好多了。但想到自己尚未實現的科研夢，他最終還是回復個“不”字。上世紀80年代，他的一位同學放棄公職去深圳發展，而且“混”得不錯。受此鼓舞，他也動了“南飛”的念頭，可思來想去，仍放不下對科研的熱愛，他最終選擇了按兵不動。同樣是上世紀80年代，學校有意提拔他當科研處的科長。提升固然充滿誘惑，卻也意味著從事科研的時間將大大減少，自己舍得嗎?他又開始了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心底的聲音告訴他:舍不得。進入1991年，又一條新道路向他招手——科技副縣長。看看各地考公務員的龐大隊伍就會知道它的誘惑力有多大。兩個聲音在萬林生心中反復辯論，7天后，他鄭重宣布:不去。他要將科研進行到底。

經歷過這樣的“風云起伏”，他更感覺到，自己的一生注定要獻給科研工作，他絕不可能有第二個選擇。

搞科研一定要耐得住寂寞

萬林生教授主要從事濕法冶金工藝和理論的研究，并在鎢鉬冶煉離子交換和化學結晶的工藝理論方面做了開拓性的工作。他對仲鎢酸銨和酸銨結晶的機理、誘導期、成核速率、晶體生長形態與機理等結晶動力學和化學結晶除雜等基礎的研究處于國際領先水平，填補了國內的空白，其成果為我國制取出良好的結晶體特性的仲鎢酸銨出口產品奠定了理論基礎。他先后主持完成《球形、單晶、超細仲鎢酸銨粉體的制取技術》《高壓低堿分解黑白鎢混合礦新工藝研究》《鎢冶煉離子交換新工藝研究》《APT結晶母液回收新工藝研究》《APT結晶NH3尾氣回收新工藝研究》《液相沉淀法制取納米WS2粉體》等15項橫向科研項目，合計完成科研經費300萬元。

1997年，針對國內外仲鎢酸銨粉體生產企業生產的仲鎢酸銨晶體普遍存在細小晶粒多晶團聚現象，而這增加了高質量鎢粉生產的難度，江西理工大學啟動與崇義章源鎢制品有限公司、贛州華興鎢制品有限公司的聯合研究項目——《球形、單晶、超細仲鎢酸銨粉體的制取技術》，由萬林生教授主持。歷經十年的研究，2007年1月24日，省有色行業辦公室、省稀有稀土金屬鎢業集團公司組織有關專家對該項目進行了鑒定。與會專家通過聽取匯報、質詢、審查鑒定材料，并經過充分討論，認為該項目對仲鎢酸銨結晶過程進行了系統研究，并針對市場需求分別開發了三種具有特殊物理性能要求的仲鎢酸銨粉體，實現了對仲鎢酸銨結晶形貌和粒度的控制，實現了工業化批量生產;該系列產品質量穩定可靠，能滿足用戶需求，具有較好的經濟和社會效益，這一項目總體水平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獲得了江西省科技進步一等獎。目前，該技術成果已在7個企業得到應用，實現產值44.43億元，利潤2.032億元，創匯9539萬美元，年節約鎢資源1.77萬噸，延長我國鎢資源保有年限2.4年。

2009年1月9日，萬林生在人民大會堂領取了2008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這一天，萬林生教授分別與胡錦濤總書記和溫家寶總理握手，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覺得歷歷在目。

“當時，所有獲獎的科技人員按年齡從大到小排列，我因為年紀算輕的，被排在了第三排。上午9時多，我看到胡錦濤總書記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走了進來，并與前排的科技工作者一一握手。當時真的非常激動，我也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但一伸手我才想起來，自己站在第三排，總書記能看到我嗎?而且就算看到了，跟站在第三排的我握手也是有點麻煩的。往兩邊看看，除了前兩排的人，后面幾乎沒人伸出手去，大家都知道太遠了，握手麻煩。正在不知所措時，總書記竟然走過來握住了我懸在空中的手，非常親切地對我們微笑。那一握，既意外，又似乎不意外，感覺真的非常親切。我能真切地感到，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位離你很遠的、高高在上的國家領導人，而是一位對科技工作者發自內心地關心、平易近人的國家領導人。”胡錦濤總書記的親切態度讓萬林生非常感動，同時也給他增添了勇氣，這份勇氣讓他在溫家寶總理走近時，脫口而出一聲:“總理好!”但很快他便覺得自己似乎冒昧了點，就在有點惴惴不安時，聽到他打招呼的溫家寶總理面帶親切的微笑握了他的手。

那一刻，萬林生格外興奮，他感受到了一個科技工作者所得到的重視，他認識到自己20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萬林生在這一天能來到人民大會堂，與他領銜研究的《白(黑)鎢礦潔凈高效制取超高性能鎢粉體成套技術及產業化》項目有關，該項目榮獲2008年度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項目針對我國黑鎢資源幾近枯竭(僅可供開采3至5年)，白鎢已成為我國鎢產業主要原料，但國內外均缺乏先進、成熟、符合國家環保要求的工業化生產技術，從而嚴重制約鎢冶煉產業的持續發展。他綜合運用物理化學、濕法冶金、粉末冶金、傳輸原理等多學科理論，系統地研究了白鎢濕法冶煉工藝原理，自主研發出多項核心技術，在國內外首次實現了白鎢礦高效、潔凈制取超高性能鎢粉體的工業化生產。這一技術已在國內9家大型骨干企業推廣應用，近3年實現銷售收入50.71億元，新增利潤3.86億元，產品出口歐美等16個國家，創匯1.40億美元。項目實施后累計節省鎢精礦3827.6噸、煤2.8萬噸、電1.02億度，減少NaOH排放2.6萬噸、氨氮排放1.15萬噸，取得了重大的經濟和社會效益。然而，就是這個項目，耗去了萬林生等人20年的心血。用20個春秋鉆研一個項目，那得有多大的毅力與恒心!“搞科研一定要耐得住寂寞!”萬林生如是說。

萬林生教授先后主持省部級科研課題和自然科學基金項目3項，獲省部級科技進步二等獎、四等獎以及江西省自然科學基金優秀獎各1項，主持完成橫向科研和技術轉讓課題8項，合計完成科研經費38萬元，累計為國家出口創匯2.5億美元，產生經濟效益1.2億元。在中國科學院期刊《化工冶金》《中國有色金屬學報》和南開大學學報《中國反應性高分子》，以及《稀有金屬》《有色金屬》等國家級刊物上發表學術論文20余篇。《鎢吸附過程陰離子分布規律及局部淋洗研究》《仲鎢酸銨中硅、磷、砷析出條件及機理研究》《仲鎢酸銨成核速率研究》《仲鎢酸銨晶體生長機理及形態研究》《鈉化合物洗提鎢及混合洗提中共存反離子的加速效應》等主要成果分別在第二屆、第三屆國際濕法冶金學術會議，和94西安國際反應性高分子學術討論會上宣讀，其中《仲鎢酸銨中硅、磷、砷析出條件及機理研究》和《仲鎢酸銨成核速率研究》收錄于美國《工程索引》(EI)，《仲鎢酸銨成核速率研究》和《仲鎢酸銨晶體生長機理及形態研究》收錄于美國《化學文摘》(CA)。

沒有對科學的強烈熱愛，他不可能堅持這么多年。也正是這種堅持，讓他獲得一個又一個的榮譽:國家對外經濟貿易部重大科技成果二等獎、江西省科技進步一等獎、江西省突出貢獻人才獎、國家科技進步獎二等獎、江西省高等學校“井岡學者”特聘教授……

如今，60歲的萬林生面臨退休，已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他本可功成身退，享點清福，但他依舊活躍在學校的教學科研一線。日前，萬林生教授還特地為學校冶金工程和稀土工程專業的學生舉辦學術講座，拓展學生的專業視野。他告訴筆者，只要身體還行，就會一直堅持科研教學，繼續為國家的科學進步和人才培養貢獻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