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轉化方式研究

摘要:隨著中國外匯儲備的迅速增長，風險快速累積，成本日益增加。鑒于中國礦產資源供需矛盾長期存在，中國參與全球資源配置能力不足，有必要把部分外匯儲備轉化為資源。一是擴大外匯儲備使用主體和渠道;二是拓展外匯儲備使用方式。把部分外匯儲備變成遍布全球的礦產資產、國外資源企業的股權、重大資源基礎設施等有形資產，以及相關勘探開發先進技術、知識產權和強大的研發力量，最終提高我國的重要礦產資源供應安全，保障可持續發展。

關鍵詞:外匯儲備;外匯管理;資源儲備

由于我國的外匯儲備規模不斷擴大，有效利用我國的外匯儲備，推動外匯儲備投資多元化成為一項十分緊迫的任務。在經濟全球化的大勢下，一國金融實力的大小往往直接決定該國對國際資源的利用水平，國際資源爭奪的實質是金融戰。如何利用雄厚的外匯儲備換取稀缺性、戰略性資源投資，應當成為我國用好外匯儲備的一個重要途徑。

一、 中國外匯儲備的戰略困境

1. 外匯儲備數額迅速增長。1979年我國外匯儲備(不包括港澳的外匯儲備)僅有8.4億美元，從1994年開始呈現快速增長勢頭。近年來，在中國經常項目順差迭創新高和熱錢的推動下，我國外匯儲備增長提速，特別是2001年以來迅速增加。截至2006年2月底，中國大陸的外匯儲備總額為8 537億美元(不包括港澳的外匯儲備)，首次超過日本，位居全球第一。截至2009年底，中國外儲占全球儲備比重達到30.7%，高達23 992億美元，相當于G7的1.93倍。

2. 外匯儲備風險快速累積。目前我國外匯儲備仍以美元儲備為主，而絕大部分的美元資產仍主要以美國政府債券、機構債券和公司債券三種形式存在。中國外匯儲備中大約65%是美元資產，至2009年底，中國持有8 948億美元美國國債中。美元國債收益率一直處于波動狀態，一旦美聯儲持續升息，美元基準利率上升，就會導致中國外匯儲備的美元債券市值持續下跌。近年來美元匯率始終處于波動之中，美元匯率變動給儲備資產損益帶來的不確定性。當美元對世界主要貨幣大幅度貶值時，以美元為主的外匯儲備資產價值只能遭受美元大幅度縮水的損失。

3. 外匯儲備成本日益增加。對于我們這樣一個消費水平低、國內經濟快速發展、并急需各種資源投入的國家來說，連續10余年通過貿易順差的方式將本國資源借給外國而本國不能利用，這樣的資源配置格局將使本國居民的福利遭受巨大損失。 我國目前外匯儲備投資渠道的單一性導致的持有和投資的機會成本增大。首先，官方持有外匯儲備是暫時放棄一定量實際資源的使用，從而也就喪失將這些資源投入到促進國內經濟增長和收入水平提高的領域的機會。中國外匯儲備的90%投資于美國國債與機構債，收益率不超過5%，而根據世界銀行對中國120個城市1.24萬家外商投資企業的調查，外國在華FDI企業的平均收益率超過22%。①另外，外匯儲備的持續增加使央行貨幣政策的自主性程度大打折扣。外匯儲備的增長就意味著外匯占款的增長，將直接導致基礎貨幣投放的增加，會給經濟體里面注入流動性，產生資產價格上漲的壓力和通貨膨脹的壓力。

鑒于外匯儲備的增長已經成為影響我國經濟運行日益重要的因素，并已顯示出若干負面影響，如何拓寬外匯儲備的運用范圍，調整外匯儲備管理體制，并尋求解決國際收支失衡的系統辦法，創造一個靈活且有效的制度框架，已成當務之急。

二、 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轉化的必要

1. 礦產資源供需矛盾長期存在。中國既是世界主要資源大國、生產大國，又是世界主要礦產資源消費大國、進口大國，礦產資源安全面臨嚴峻挑戰。礦產資源安全是指一國或地區可以穩定、適時、持續地控制和獲取保障國民經濟當前發展、參與國際競爭和未來可持續發展需要的戰略礦產資源的狀態。 中國是世界上增長速度最突出的礦產消費國和進口國。我國石油對外依存度已達50%，鐵礦石和銅已達60%，氧化鋁約50%。目前我國資源結構性矛盾突出，能源以煤為主、石油長期短缺，大宗支柱性礦產中鐵、錳、銅、鋁等后備儲量不足，而鉻、鉀鹽嚴重短缺，鎢、銻、錫等優勢礦產消耗速度過快，優勢正在逐步減弱乃至喪失。

2. 參與全球礦產資源競爭能力不足。我國參與全球礦產資源競爭能力不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資源貿易與資本投資比例失衡。獲取境外資源可以通過貿易和投資兩種方式。目前我國更多的是以貿易主導的方式，通過從國外的現貨進口滿足對礦產資源的需求，權益產品量還不大。通過對外直接投資，控制資源的源頭，加強供應保障，應成為我國獲取境外資源的主要形式。第二，現貨與長期合同供給比例失衡。中國新增的需求量，絕大部分通過進口解決，其中又是主要通過現貨市場采購的。過分依賴現貨市場具有巨大的風險。一旦現貨市場供應不穩，其結果要么我方采購成本加大，要么供應不能保證。第三，重要礦產資源國際定價權缺失。由于分散采購、多頭進口，中國雖然已經是全球能源、金屬等大宗商品的大買家，但在影響這些商品的價格上的權重卻微乎其微。1998年~2005年，中國進口原油、銅的數量分別增加363.9%和628%，而金額則分別增加1 357.4%和1 240.4%，成為價格被動接受者。 第四，融資需求與金融服務不協調。如今資源產業與金融資本的結合日益密切，資源產業迫切需要巨大的銀行資本的支持。而中國的金融服務滯后，龐大的金融資產總量卻無法轉變為對企業的實際金融支持，我國高額外匯儲備與海外投資借款并沒有形成良性互動。2008年末，我國資產結構中對外直接投資僅占6%，而儲備資產高達67%。日本2007年此數字分別是10%和18%。在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支持比例中，商業銀行不到5%，導致目前國內企業跨國并購時融資渠道和方式相對單一，主要是合資注入業務資產或以現金支付，資金來源多為自有資金或者銀團貸款，支付手段和融資手段都很單一。

3. 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轉化的意義。外匯儲備需要多層次積極管理，將滿足交易性和預防性需求的高流動性資產與滿足盈利性需求的長期資產分別交由不同的專業化管理運作主體操作。 創新儲備管理體系，多元化、多渠道運用富余外匯儲備是解決過度外匯儲備問題的關鍵。 降低外匯儲備成本、提高利用效率的主流方式是對外匯儲備資產加強管理，采取多元化的儲備資產投資策略，在保證安全性的前提下提高收益水平。中國的外匯儲備應該秉持存量緩慢減少，流量轉化為金融和實物資產的思路，通過變換資產存在形態來提高金融資產質量和規避匯率風險。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轉化的核心在于，應該把一部分外匯和戰略資源儲備轉變為發展能力儲備，注重與中國未來產業升級相關的資源類礦產或者相關權益的戰略性投資。所謂“能力儲備”就是為有利于增加國家整體經濟競爭力而進行的投入，通過這些投入能夠獲得保證國家經濟建設所必需的戰略資源，特別是產業升級相關需要的各類資源和權益投資。通過把部分外匯儲備變成遍布全球的礦產資產、國外能源企業的股權、重大資源基礎設施等有形資產，以及相關勘探開發先進技術、知識產權和強大的研發力量，最終提高我國的重要礦產資源供應安全，從而保障國家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

三、 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轉化的方式

1. 擴大外匯儲備使用主體和渠道，布局全球資源和權益戰略投資。

(1)擴大外管局、中投公司等主權投資機構資源性投資力度。外管局和國開行從2007年年底開始，明顯加大了對發達國家資源型企業及金融股權的投資力度。2007 年9 月，國家從全球戰略出發，按照商業運作的要求，注資2 000 億美元成立中國外匯投資公司，從事境外經營性投資業務。中投的年報顯示，截至2008年12月31日，中投只實現凈利潤231.3億美元。2008年中投公司的凈利潤主要來自于全資子公司中央匯金公司在國內金融機構的股權投資收益，海外投資堪憂;而且中投2008年公司全球組合資產中，現金和現金產品比例尚保持在87.4%以上，還有很大的投資空間。除金融資產投資外，還可進行石油、黃金等物資以及先進設備、企業股權的投資。為此，需要趁金融危機后全球資源和資產價格低迷的時機，在通過分散投資時點和資產類型、控制整體組合風險的基礎上，加快投資進度，適當加大資源、能源等行業的直接投資力度。

(2)成立國家礦產資源投資公司。為了加大國有資本在礦產資源領域的支持和控制力度，解決部分中央部分礦產資源開發企業投資能力不足的問題，建議由中央政府拿出大批外匯儲備，成立專門的國家礦產資源投資公司，采取公司化運作、市場化操作。既可以注資部分中央礦產資源開發企業，通過投資收購跨國礦業公司的股權，將國家寶貴的外匯儲備化成礦產資源的長期股權儲備。可以參股或注資國際上可靠的專業化的礦產資源投資投資基金，與他們共同投資國際上業績較好的礦產資源投資公司股權，投資具有增值潛力的能源項目，間接控制海外礦產資源投資的利益。也可以直接到海外去大量收購資源，再將收購到的資源以股份形式向國有企業轉讓。

(3)盡快設立境外礦產資源權益投資專項資金或產業投資基金。根據發達國家的經驗，政府可以通過由開發性金融機構或特別設立的機構發起設立境外礦產資源產業投資基金，為走出去項目補充資本金提供有效渠道，支持開發境外資源。建議由中央政府拿出大批外匯儲備，大力發展產業投資基金，特別是礦業產業投資基金，對于完善資本市場體系，優化金融結構，具有重要的意義。國家可以將外匯儲備直接注入基金，或通過開發性金融機構間接注入，或利用購匯方式由開發性金融機構以人民幣資金進行購匯，再進行注入。基金以股權投資為主，以解決企業資本金不足的問題，通過基金的杠桿作用，增強項目融資能力。此外，基金還可以提供項目中長期貸款、信息咨詢服務和財務顧問服務。礦產資源開發企業通過跨國經營，直接收購外國礦業企業或礦業跨國公司的股權，這樣國家外匯儲備就間接轉化成戰略性礦產資源的長期股權儲備，滿足國民經濟發展的長期需求，而不僅僅是礦產資源的實物儲備。

(4)推廣“貸款換石油”協議等金融創新方式。國家開發銀行通過貸款換石油等具體方法，我國把部分美元資產轉換成油氣等資源類資產，對于調整外匯儲備結構、推動外匯儲備的多元化、抵御金融風險將發揮積極作用。隨著近幾年來資源國法律法規與政策的調整與變化，大量的事例證明，中國企業控制資源控制權的投資受到了國有化、當地化和資源國社會利益的限制。在此背景下，有效利用外匯儲備，通過向資源國提供有條件的貸款，推動國內高質量的設備和技術出口，形成“黑字環流”效益，是一個重要的選擇。自2009年2月份以來，中國已經與俄羅斯、巴西、委內瑞拉、安哥拉、哈薩克斯坦、厄瓜多爾等國簽署了6份貸款換石油協議，至此中國用于貸款換石油方面的資金總額已經高達460億美元。根據這些協議，未來15年到20年間，中國將通過向上述6國的石油企業提供貸款，換取每年3 000萬噸左右的石油供應。這些均被市場視為國家開發銀行利用外匯儲備支持企業走出海外的成功案例。貸款換石油不僅讓中國獲得了較便宜的長期穩定的原油供應來源，還分散了外匯儲備貶值的風險。“貸款換石油”的實質是資產換資源，是一種準期貨和準現貨交易。“貸款換石油”開創了資源金融新模式，中國可以相同的方式和其他資源國簽署協議，推廣到鐵礦石等資源品。從資源產業的國際化需求和未來發展看，資源產業與金融資本的結合具有廣闊的發展空間，迫切需要探索更多資源產業與金融資本的結合的方式。

2. 拓展外匯儲備使用方式，規避勘探和市場風險。

(1)建立對外投資風險準備金制度。能源、礦產資源的投資或并購項目的調研和磋商期長，競爭激烈，干擾因素多，整個交易期間存在很大的反復和不確定性。建議由中央政府拿出大批外匯儲備建立對外投資風險準備金制度，目的是減輕和分擔企業境外投資的財政負擔，并使企業在項目失敗時獲得相應的補償。該制度實際上是國家向境外投資企業提供的稅收優惠，旨在提高企業對虧損的承受能力。

(2)建立重要礦產資源進口的市場緩沖基金。當市場價格低于某一額定價格時，政府可以組織專門機構以外匯儲備低價收購，作為穩定國際市場的緩沖儲備，進而從總體上控制或影響國際市場價格走勢，管理價格風險。鑒于期貨價格發現和規避風險的功能，可以拿出一部分外匯用來購買遠期戰略儲備期貨，這樣不僅可以鎖定價格、規避國際市場價格風險，還能進行國家物資儲備，而且購買期貨倉單不占用儲備設施。同時，持有大量的期貨倉單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期貨價格的形成，爭取中國對于國際市場價格的主導權，提高抵御國際資源價格波動沖擊的能力。

(3)建立礦產資源戰略儲備專項資金。世界上的重要工業國都建立了國家礦產品儲備，我國也需要通過合理使用外匯儲備來盡快建立全方位的要素資源的戰略儲備制度。建議由中央政府拿出大批外匯儲備，用于建立礦產資源戰略儲備。目前，中國急需分步實施建立適合自身發展的戰略性礦產資源儲備體系，利用戰略性礦產資源的現實可供量與趨勢可供量之間的變化關系確定資源專項儲備的數量和規模。 政府層面的外匯和物資儲備轉換的目之一，是確保我國的宏觀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安全性、平穩性及有足夠儲備資源以應付突發事件的不確定性。此外，戰略儲備應該是一種流動性的儲備，而應該像股市建倉一樣，跟隨國際價格波動及時換倉。中國不應總把自己看成一個大的資源消費國，而是變成一個影響世界資源市場的貿易大國，通過資源儲備的建立和釋放等金融化操作規避風險，博取更多的經濟利益。

四、 余論

外匯儲備資源化雖然是外匯積極管理的重要投資渠道，但必須堅持有利有節的原則。因為流動性和安全性是外匯儲備的首要原則，其次才是收益的考量。從安全性角度來看，黃金、石油等商品價格的波動率遠遠高于美國債券的價格波動率;從流動性角度來看，石油、黃金期貨市場的年交易量遠小于美國國債和機構債的年交易量;這些都使得前兩者很難成為一國外匯儲備的主要配置。另一方面，通過外匯儲備向資源儲備的轉換來化解高額外匯儲備風險，只能解決外匯儲備中的存量問題，但它無法解決流量增長問題。中國以出口依賴型為主導的發展模式難以為繼，目前解決問題的關鍵還是促進我國產業升級，提高自主創新能力，盡快采取措施實現經濟增長方式的轉型，從根本上減少對世界市場的沖擊，實現經濟的均衡發展。

注釋:

①中國發展門戶網，http://cn.chinagate.com.cn/w- orldbank/2007-08/29/content_8764474.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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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09CGJ005)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趙慶寺，華東政法大學經濟法律研究院副教授，復旦大學經濟法學博士后。

收稿日期:2009-12-26。